待到阳日照地,千归兰才清楚究竟死了多少人。很多。很多人。他叹了口气,说了一句话。
大地刮起一层毛雪。
无字用徐乐山的声音故作深沉说道:‘死人有什么稀奇的,他们不仅死了,轮回百转,估计都不止死一次呢!这次做人,下次说不定就做些猫猫狗狗啊瓢虫蛾子什么的。’颇为愤慨,好似这些人活该去死一样。
千归兰又回了一句话。
无字又道:‘为天地出力的人太多了,真要排一排,我想想…………他们……三千五百年后,也无法转世投胎。’
最后,千归兰只说了句:“上天有好生之德。”
无字很快说:‘却唯独不生无根之草。’
“……”
千归兰转身又叹了口气,无字跟着他的后脑勺,追着他的脸,想看看千归兰有没有暗中翻它白眼,却迎面撞上了一东西,它见到千归兰头上的东西,猛地吓了一跳!
‘哇!千小王子,你带个老虎的头在脑袋上干嘛?走兽飞禽水火不容互相唾弃,难道没有味道吗?’无字夸张道。
“都死了,会有什么味道?何况人族穿得虎皮,我带个虎头,也无可厚非。”千小王子凉凉回道。
无字仔细端详了片刻,老虎的眼睛即使死了也炯炯有神。无字略过其它,又往下飞了飞,看去千归兰一双貌似空空如也的眼睛。
它乐着说:‘有点眼熟啊……学坏了学坏了,你真的跟人族学坏了。’
闻言,千归兰伸出手,大拇指与无名指相碰,对着无字天书轻轻地弹了下,略同瘙痒。
一丝火苗,不慌不忙地燃起。
登时,无字有感,好像在闹市中被人偷偷拿着棒子打了一下,又晕又疼,随后马上,身上似有无数只书虫在爬、啃食。
它滚来滚去,又嗖地一下飞出去,窜到雪洞里面。
谁料,大雪分毫不化,它身上的火也丝毫不灭。凡间的雪怎么能熄灭神仙的手中火呢?
‘哎呦哎呦,痛死我了痛死我了!你这点小火苗,对我来说是要比涂山觅的挖书之苦还痛啊!好主子、坏主子,快停下叭!’
“……”
千归兰揣着手,不知在想什么。
无字被烧得鬼哭狼嚎,千归兰说:“小点声,别吵到人。”
‘救、救小书一命!’
‘小书有话要说!’
无字连滚带爬过来,抛出一大堆字。‘你、你看啊,云大少主要给刚才那两人送金子呢!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送财?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
“他赌输了钱,自然要还……”
‘非也!!!’
“若是钱…云家为何不直接帮他还了?!比之皇族还有权有势的云家,差这些人的几箱金子、银子?”
“……”
“无字。”
‘诶!’
千归兰收回了火,一只小凤凰从无字身上的火焰里面飞出,带走每一丝火苗,落到千归兰的肩上。
“你最好言之有物……”威胁满满。
无字心里咯噔一下。
‘诶……诶……’它劫后余生地应着。
“啧,人呢?”云孤光蹙眉疑惑道。
两大袋金子被他攥在手中搭在肩上,云孤光左右看了看,身前身后的各家子弟忙不迭地做这做那,没有一个人看向他,他目光扫来扫去,也没能锁定刚刚那两个人的身影。
云孤光把垂下来的两缕发丝归到脑后,狐疑地看了眼太阳,颇有些刺眼。
总不能刚才的,是两只鬼?太阳将他们照了个飞灰湮灭?!
“……喂!”
云孤光上前几步拉住一人欲询问,不料那人擦着汗懒懒地看向他,随之便是瞪圆了眼睛,像大白天见鬼了一样撒腿就跑。
这………
云孤光将两袋金子放下,金子重重地落在雪地上,嘎吱一生,云孤光顺势坐在了两袋金子上,挠了挠头甚是纳闷儿。
“怎么跑了……?”
他捏起两捧雪,低着头搓来搓去,用手的温度融化冰雪,使其彼此相黏,先是搓了一个圆球,又捏了个小尖角,再……
“这位兄台…莫非,你在找人?”
云孤光皱眉咧嘴,迎着光抬起了头,手中动作不停。
“…………”
“咳咳…要不这位公子搭理一下我呢?”来者说道。
云孤光傻呵呵地朝他笑了笑,便低下了头,继续搓着手中雪球,细致地如同是给白釉上色,屏气凝神、全神贯注。
来者一看便神色一动,心中明了。
“哇哦————”
来人突然大声呼喊起来。
“快来啊——这里有袋大黄鱼!没人要的黄鱼!快来拿啊!”同时猛烈地鼓起了掌。
叫什么叫?
众人本不敢瞧,有命拿没命享啊!要什么黄鱼、金子…还干什么那?
世间从不不缺乏贪心又有勇气的人,他们这些人快速地瞟了一眼,瞟了又瞟,诶!云大公子还真不在!雪地上,明晃晃的两袋金子,无人管无人拿无人碰!
“桀桀桀~~这两袋子黄白之物,居然让我给捞着了!没有万两,也有千两了吧!我这做了几十年的美梦,终于不再是黄粱了啊!”发现之人双手举天,狂喜至极。
“傻蛋,以为做梦呢?大呼小叫引人耳目,呵呵,不过,谢谢了——”
恍然,发现之人听到耳边有一年轻男子,轻快地讽刺着他,他嘴角的笑凝固住,觉大事不妙。
果然………
顿时,众弟子抢先他一步,如蝗虫扑向庄稼,寂静、骚乱、目的统一地奔向两袋金灿灿的黄金。就连路边吐着舌头的几条野狗,都撒起欢来奔向那边去。
云孤光正垂首认真地在雪球上刻出片片飞羽,刚有了一点栩栩如生的眉目,便闻世间纷纷扰扰。
一人大叫,二人看来,三人动手,四人动脚,五人俯身,六人齐步,七人奔跑……
耳边已然如雷滚滚,他不得不被打断思绪,见八路人马正奔过来。
“宫…公子,快跑哟。”
“!”
千里传音!
云孤光脚尖下点纵身跃起,冷眼在空中旁观。一群人呼啸而来,扑在两袋金子上,一人压着一人,又一人压上去,不久就垒成了一座小山。
既然飞至凛空,云孤光略微分神眺望了片刻,一处,戴着虎头帽子的仙人正和一本书说着什么,火热非常。
‘他可真爱看书啊……’云孤光被冷空冻得眯了眯眼,呼出一口热气,手冰得微微刺痛。
云公子又收回视线。
“这……地上的金子,在我手里唷,云大少。”
耳畔又传来声音,这次不是千里传音,而是近在咫尺,来者和他一样飞了起来,俯瞰众生宵小贪婪之徒。冬风吹冻凡人泪,不解凡人心不悔,这些人,为钱、为命、为情………许是不悔罢。
“云大少爷!”
“你……手里的雪球,也在我手里!”来者话里具是傲气,喜不胜收。
闻言,云孤光右手微颤一下,空荡荡的,手中的冰凝之物已经消失了,残留的雪水顺着通红的手指缓缓流淌,由红烛泪变为白露珠,滴滴落尽……
云孤光抬眸看去。
“小贼……”
小贼左脚上挂着两袋金子来回晃荡,右手轻捏着雪球,像瞧玻璃珠一样,单手转来转去地单眼看着。
“这是个……”未等他看个明白,云大少爷的掌风便袭来了,贼子并不接招,只是一味的躲闪,他转身便逃!
“大少主,你要黄金还是要雪球啊?我跟你做一桩二选一的买卖,你答不答应?”贼子脚下生风呼呼逃着,却有心情回头相问。
云孤光不应,脸上神情又比冻雨浇在冻雪上而生的冰雪壳子还要冷硬半分。
贼人嬉皮笑脸,离云少主一会近,又马上变远,连云孤光打出的法术也追不上他。
“跟我比快?您还是嫩着。”
追赶中,云孤光突听此子这句挑衅的话,并无愤怒之意,他的确发现,此子纵使脚上捆有两袋金,然,跑得极其之快,是他见过天底下最快的人。
怎么才能令其如同被困笼中?
若是,云孤光还有那神魔大战中鬼族遗落的鬼面云纹镜,或许早就能将他捉住,鬼镜所照之处,万鬼伏诛、万人俯首。
然而……鬼面镜早就还给鬼王王其了,再也不能用其神术。光耀目,贼子手中拿着的雪球又弥足小,在日光下不久便会化成一滩水。到那时,拿到了又能怎样?雪毁成水,不是他欲得到的东西。
他沉思一瞬,萌生他意……或许地雪众多,可再造一个,又何必执着。
云孤光停了下来。
贼人见状,也停了下来,将雪球高高抛起,再接住,来回往复有三次之多,也不知他是单纯玩乐,还是故意激怒云家这位快不过他的少主。
“嘿………”
他刚要笑,忽觉天暗了一瞬,腿脚酸软无比。
“不好!”
不等他动作,一眨眼的功夫,云孤光已经将他擒住,解开了他脚上的黄金袋,黄金洒了下去,砸到众人脑袋上。
云孤光将贼人束缚在地上,绑成一条长虫,腿更是一根绳子缠着一根绳子,密密麻麻,跑也不能、动也不能,藤绳连着地,形成了个木藤地牢将其困住。
“………”
“唔唔唔唔——”贼子频频挣扎,一双眼里的惊恐溢出来。他看见云孤光分明已经困住了他,却手带杀意,欲击往他腿上……
“!”
“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