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前辈的相公晕倒在泪语河旁时,万神奉命下界了。
于是天有异象。
于是地有异象。
天帝颤巍巍地抬手,手指着天上天,道:“最是…最是…”
修竹倾耳问:“最是什么?”
老天帝轻飘飘地说:“最是巅峰留不住,东宫放走老毒物……”
闻此稽言,修竹噗嗤一下笑了,道:“再老的毒物还能有扁浮舟老?再毒的毒物还能有扁浮舟毒?”
千归兰没笑,而是问:“老毒物是谁?”
莫前辈的相公听了瞬间激动起来,比钓鱼、吃饭、修道还要激动,激动得恨不能跳起来,他说道:“西天宫的大门重如山仞、固若金汤,百年不动、千年不开,却唯独漏了一条小缝,让一只百足蜈蚣爬了进去,这蜈蚣百年成妖、千年成仙、万年成神,发誓要毒遍天下无敌手,就连我,也着了她一道!一只蜈蚣腿,现在还插在我的头里呢!这老毒物,就被关在东天宫的大狱里——”
“蜈蚣……”修竹喃喃道,她看着身边的小凤凰面色凝重,刻意问他:“你知道这老毒物?”
千归兰道:“不知道。”
随后他猛地一拍莫前辈的相公,道:“帝!我这就去将它捉回来!”
随即起身飘飘飞走了,不留一道残影。
天帝叫道:“你可知她样貌如何???”
“我知——足多毒多——乃老毒物是也——”
莫前辈的相公听完,泄了气躺在地上。
修竹望兰远归,仰天大笑。
她自顾自地叹道:“一大一小两活宝,天宫不无聊,何时能逍遥?”
“哎呦——哎呦——”
天帝头痛欲裂地叫唤着,好似那百足蜈蚣爬到了他的脑袋里,正悄悄地趴在他的魂魄上……
除夕夜,人家雪宴芳华。
“仙家,您犯下如此多的大错,怎么还成了那长生不老的仙呢?!”
“嗐!怎么不行?!你瞧瞧我们,要么是妖、要么是人、要么是鬼,没成神没成仙之前都是些凡胎俗物,哪个没犯点错?有什么错,成了神成了仙之后自然也就改了。”
人家喃喃道:“原来神仙也要改错……”
仙家见了道:“哎呦喂,你道这神仙身高、气势大、地位上,其实啊,成神成仙了之后怎么罚我都成,就是这仙家的大门可千万得让我进去!不然知错就改有什么用?!”
“可人犯了错!不就该改吗?!”
“没让你不改呀,你先成了仙再改啊!”
人家恍然:“是啊是啊仙家,您说得对。”
又道:“喔对了仙家,还没问您呢,您犯得个是什么错?”
“嗐,提那做什么,都是些陈年老事——”
人家眼巴巴地看着他。
仙家看了看,笔直的腰背和抬起的下巴都有些支楞不住,于是仙家又说:“无妨无妨,告诉你也可,你过来。”
人家凑过去。
仙家悄悄耳语道:“嘴馋,偷了俩王八蛋蒸着吃了。”
说完,仙家不等人家反应,就离得十分远了,好像生怕沾上些什么,又怕被带走些什么,仙家道:“得了,出去别说是我说的,机缘你拿好,往后再遇见就不知道在哪界了。”
人家攥紧了手中的机缘带子,愣道:“这算哪门子错啊!”
“诶!你要用这机缘许什么愿?成仙还是成神?”有人问道。
她道:“不了,成仙成神多没意思,我爱吃王八蛋——”
那人道:“那你不更要成神成仙了?刚才那神仙跟我说,那西方天葬神海中有一万年岁的神龟,五百年孕有一卵,一千年成一蛋,这蛋再生出来还要一千年,吃下去不可金玉满堂、不可延年益寿,只是唯独可以知晓天命、运筹天道,金玉哪里能道其妙字呢?”
“……”
“……”
这人竟是自顾自地说了一通,无人应。
另有一人走过来,手拿两条机缘带子,问道:“左成神,右成仙,成神成仙,一念之间。兄台,你可知我选哪条啊?”
“你不知道选哪条,就不要选,等时候到了,就自然知道了。”
“可这机缘太难得了,我舍不下!”
“舍不下的东西,你有两条,叫你放下一个,你不肯,叫你选一个,你又不肯!拿着吧!拿着吧!就这么拿着!”
“哎——得嘞——”
高台上有一人道:“这机缘带子谁用了,有何用?”
低下蛙声一片。
“没用!我还是人,明明许了成神之愿!”
“有用!我还是人,从鬼变成人了!”
众人齐齐看向她!
“……”
“……”
高台者未得意,转身坐在山石上,看着手中的机缘带子叹道:“我求你时,你不来,我不求你时,你不来。我想着你怎么都不来,就不想了!本想着过好这个除夕岁,你竟来了!”
“教我怎么待你?你是有用还是无用?你是神药还是祸害?你是真理还是谬言?”
“这机缘就在我手中。又好像不在。它纤细,又宽厚。它如羽轻,又如石重。它是,它非。它可名,它非名。它可道,它非道。”
“它是什么?是天赐福分机缘。”
“它不是什么,我却不知道,正因不知,故而彷徨……………”
有一者踏山石而来,问道:“此机缘非你所求?”
“不!”
“是我所求。”
者问:“那你为何……”
“非我此时所求!”
者道:“你此时求何?”
“我………我父母安乐、子孙恭顺、亲邻和睦、灵道恒通……我别无所求……伊始所谓成神,正是求此四数,今具已实现,我还要成神吗?”
“唔……”
“你道你所求具实现也,莫非,你成神只为一己私欲?!”
“利见大人!成神为了什么?乃脱胎换骨神灵至心是也!我什么都有了,财也、名也、利也、誉也!什么也不缺,大人道我为何还要成神呢?”
“你什么都有,就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的你,为何不成神呢?!”
“这…………………”
人家在高台上对机缘带子拉拉扯扯,甫一抬头,高台上空无一人呐。
黑黑的夜,亮亮的地。
人家空喊:“我还要成神吗???”
无人应答。
一童子攀树,取下一机缘带子。
童子一手抱树一手握带,抖了抖展开,红带子上两座大山,一山压着另一山。
双山之象令童子看迷了眼,只听得耳畔嘶嘶几声,朦着眼睛去看,黑天白月翠绿树中,赫然有一条漆黑大蛇朝童子吐着信子!
那蛇立起来,张开血盆大口,就要狠狠地咬下一口童子血肉。童子双眼一闭,手撒开纵身而跃,直直地朝地上坠下去。
咻——
童子浑身僵硬,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睁开眼,但见一人笑意浅浅,薄分春色。
童子就这么望着……望着……
“拿好,勿要丢了。”
面前递来一条机缘带子,童子捡来一看,两座大山只剩一座,压在地上沉闷闷的。童子忽觉心闷得难受,却也神思一瞬,急忙从救命恩人怀中钻出来,道:“谢恩家。”
“不谢。”
童子低下头,瞧着机缘带子。
“你拿反了。”
童子听恩家说道,随即一只手伸到童子面前,将带子掉了个。
“!”
这带子无论如何,是死是活、是长是短、是大是小、是红是蓝、有没有山、有没有水、有没有地、有没有木、有没有火、有没有金、有没有银!!!
统统已经不重要了。
童子只见这只素白的手上缀满了金银玉宝石戒指,都美得不可方物、价值连城,在月色下真是可比肩其辉,是一只非富即贵之手!
“啪!”
贵人打了个响指。
童子这才羞兮地抬起头,道:“恩公……能否用这机缘带子求一物?”
说完。
童子紧紧盯着贵人恩公的脸,生怕瞧见一丝不满。
贵人神色自若地问:“所求何物?”
登时,所求何物?童子已经全然不知了,只是先将这机缘带子双手呈了上去。
透过月光,童子朦胧瞧见一地一山,竟是地在上、山在下!童子一惊。
我一定是拿反了!
这么想着,童子抖着手就要把机缘拿回来。
可贵人已是取走了。
遭!太遭!
童子魂不守舍地听着贵人又问了一遍:“所求何物?”
求何物?
童子方想起来要求何物。
只是此时却是不敢说了。
不敢啊——不敢啊——
童子喃喃道:“南瓜…南瓜板栗饼。”
说完急得直想扇自己,怎么就拿成神成仙地机缘换了饼?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贵人又伸手,递给童子一包油纸裹着的香喷喷油滋滋的南瓜板栗饼,看着就可让人口水生津,水流成河。
一看到饼,童子就什么都忘了,连忙接过来。
香气迷人,童子觉得醉了,像那些大人口中一样一醉方休。
“谢——”
又看到机缘带子,童子不似在树上时敢抢敢争,而是心生疑惑,便问了出来。
“——大人?”
“此饼无需此物来换。”
这恩公将机缘带子系在童子脖颈上,紧,也不勒脖子,松,也取不下来。
“你且去吧。”
童子应了声,捧着饼转身走了,走向极黑的夜。
树叶婆娑,童子提心吊胆地三步一大走、两步一小走,生怕树坠蟒蛇毒虫、丛生豺狼虎豹。
童子听着除夕迎神声渐行渐远,心中百般难受滋味,待完全听不见时,胸前红物一飘,童子心中震惊:莫非是心脏跳出来了?!
低头一看,方见机缘带上,上地下山泛着微光自顾自地飘起来领着走,童子只觉心里踏实,带子不怕,我怕什么?便闻着饼香返还到了家中。
家中老母食饼忽问:“除夕夜哎,神仙长什么样?长了几个头?怎么从天上飞下来的?长了几只翅膀?”
童子一一相答。
云某(心虚)除夕这一夜,我磨蹭了好久才开了个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写到鱼肚白,找个时间我会好好整理一下心情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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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机缘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