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沈子玹与温信陌那场精彩的比试的影响,接下来的修士们也都像是被打了鸡血般,全都斗志盎然,纷纷拼尽全力,摆好造型,维持住风度,即使输了,也要也输的精彩。
但也总有些人特立独行。
比如站在远方的几位衣袍为蓝、橙、绿的烦人精。
余静盯着那道处在明玄宗众人内里的白色高挑身影,垂在身体两侧的手缓缓攥紧,在心里咬牙切齿道:“有朝一日,我定要将你沈子玹踹入泥潭!”
“让你……万劫不复!”
张杰丹脑子十分不清醒,他没有背着任何人大声蛐蛐道:“什么垃圾玩意?长成这副样子样,就应该被****!”
贾自诩目中血丝遍布在眼白之上,乍一看十分吓人,他喃喃道了半天,但别人一个字都没有听清,只在最后时几乎是闭紧了牙关狠狠挤出来了几个字:“天之骄子………”
那感觉,活像这五个字是什么干瘦难嚼的肌肉,被他狠狠撕扯着。
在他身边,一位同样穿着绿色衣袍、长相也十分清奇的青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侧身对贾自诩道:“叔父。”
贾自诩转目看向他,也侧身过去,二人欲盖弥彰地设了一层结界,叽里咕噜地商量着弄出了一套恶心至极的阴谋。
商量好了之后,那位相貌清奇的青年转身就要向外走去,贾自诩叫住他,悄悄地塞给他了一颗黑色的大蜜丸,说道:“驻鸣,这个拿着。”
“一路走好,叔父与众弟子,和一切不满他们的人,都会感谢你的。”
贾驻鸣回身道:“叩谢叔父,侄儿定不辱命。”
而后转身向明玄宗众人走去。
他的目光如阴沟里的秽物般,充满了肮脏、阴险、狡诈,缓缓地从明玄宗众人身上狠狠划过,在看到沈子玹的时候死死盯住,那眼神,那表情,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要吃人的恶鬼一毛一样。
他的眼神被叶敬轩逮到了。
叶敬轩生气,叶敬轩很生气,叶敬轩特别生气。
他心里再现杀意,烦躁地想道:这些人什么时候才能都死绝?!!!
在沈子玹身上狠狠剜了无数眼之后,贾驻鸣才终于将那哕人至极的目光移走,看向了明玄宗的其他人。
良久,他找到了“契机”。
他整理好衣袍和脸上的褶皱,如东施效颦般地模仿着沈子玹走路时的姿势与神态向“契机”走去。
但,画虎不成,反类犬。
他行至“契机”面前,抱拳示意道:“这位小兄弟,在下贾驻鸣,乃下悯宗宗主亲传弟子,修为是金丹初期,现下有意与你切磋一番,不知你意下如何?”
那弟子说话有些磕巴,他道:“哈、好,在下、青、青阳明、明玄宗弟子木、木讷,应战。”
估计是“应战”说了太多次了,所以这两个字说的毫无停顿,十分顺畅。
这是踩了什么狗屎运?他选好的“契机“竟然还是个磕巴!贾驻鸣在心里嫌弃道。
木讷回头看了看沈子玹所在的地方,却惊奇地发现对方也在看他,他十分开心,想说些什么却又十分费劲,吭哧了半天也没有说出来,最后只能抬起胳膊,用力地向沈子玹挥舞着。
沈子玹回以一笑,用口型说道:“去吧,注意安全。”
木讷也笑了起来,有些傻兮兮的。
木讷随着贾驻鸣向人少空出来的地方走去,台上众人也跟着,待二人站好后众人自发地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圈,将二人包裹在其中。
两人对立站着,抱拳后,贾驻鸣寄出了自己的兵器——一对类似于剑,却周身布满了各种形态的尖刺的鞭。
狼牙鱼骨鞭。
他说了一句:“承让”后便迅速提鞭上前,专以刁钻的角度向木讷的左肋处攻去。
木讷长剑从鞘中弹出寸许,格挡住了贾驻鸣的攻势,感受到那力度后,他在心里暗暗吃惊,同时也疑惑着对方为什么杀意与妒意这么大。
搞什么啊?
不是说切磋吗?怎么能这样?
他有一点点怕。
在接下来的过招中,木讷越来越感到不对劲,对方好像跟他有天大仇恨似的,招招都直逼命门。
他十分吃惊,决定速战速决,但为了不伤到对方,便将剑稳稳地插回鞘中,一个闪身过去,捉住了贾驻鸣的手腕,旋即———
“咣!!!”的一声,是两样东西互相剧烈撞击时所发出的声音。
待尘烟散去,众人便看到了内在的真实景象:木讷剑未出鞘,只用了简单的一招擒拿,便将贾驻鸣死死按在地上!!!
而距离他们很远的地方孤零零地躺着贾驻鸣的那对狼牙鱼骨鞭。
见贾驻鸣已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众人便已明了——
——这一场比试,木讷,胜!
木讷松开了钳制着贾驻鸣的手,他站起了身,把手在衣服上蹭着擦了擦,而后弯下腰、伸出手,对贾驻鸣说道:“起、起来吧,我、我拉你可、可、可以吗?”
贾驻鸣眼底满是屈辱,他居然输了!他一个金丹初期,竟然输给了一个话都说不完整的磕巴!!!
他甩开了木讷伸过来的手,没有给他回应,心里在想着下一步:该怎么把沈子玹或其他明玄宗的人引过来。
而木讷见对方如此,便以为定是自己有哪里做的不够好,所以才会引起的对方不快。
他想道歉,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想问清楚对方到底怎么了,然而目光在触及对方的脸上时,便戛然闭了嘴。
那戾气,太重了,浓重到吓人。
比试终了,明玄宗众人都在外围摇着手臂,叫着木讷回家。
木讷甩了甩头,把这些不愉快都甩跑,然后傻兮兮地笑着跑回去,找自家的师兄弟们。
还是家里好,外面太可怕了。
接下来还有几个人互相切磋,虽是小打小闹,但也全都认真对待了。
差不多到了戌时,众人之间互相道谢后,便各自回到各家宗门在入归栖林之前定好的休息处休息。
这一夜,人间相安无事,风平浪静,但山林间却刮了一宿的风,下了一夜的雨。
*
翌日卯时。
回尘台上叽喳之声不绝于耳,全方位无死角地充斥着这方空间,交换信物、讨论心得的比比皆是。
沈子玹正倚在叶敬轩身上站着,手里拿着半块薯蓣糕,嘴里则嚼着被咬下来的一口。
温信陌便是在此时找过来的。
他对沈子玹施以一礼,礼毕后道:“仙君技惊四座,明玄宗众人亦非等闲之辈,在下本想随您一道前去明玄宗与众人好好切磋长进自己。”
“但如今,主上那里出了些事情,需要我即刻前往,故而无法与仙君同归,实乃憾事。”
“然待此事了却,我定当登门讨教,还望仙君与诸位,不吝赐教。”
沈子玹把口中嚼着的糕点咽了下去,站直了听对方说话,待温信陌说完后,他回以一礼,道:“自是道友那边更为重要,待您将此事处理完之后,我明玄宗,自当洒扫庭除,恭迎道友前来。”
明玄宗众人也全都拱手,齐齐说道:“道不绝,人不散,扫榻以待,等你前来。”
温信陌拱手作一长揖,回道:“多谢诸位,温信陌,先走一步,回见。”
明玄宗众人亦然:“回见。”
温信陌转身,大步离开。
沈子玹看着温信陌离开的方向,对叶敬轩道:“看来凡界有事了,萃华集会后,我们去一趟凡界如何?”
叶敬轩回道:“好,都听师兄的。”
两人话落后,凌星华走了过来,对明玄宗众人说道:“回家。”
明玄宗众人应“好”后,便跟着凌星华调转方向,要下回尘台。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声音飘了过来:“且慢!”
木讷认得这道声音,是昨天和他切磋的贾驻鸣,他刚要回首,看看对方有什么事,就被沈子玹用右手揽住脑袋阻止了。
他没能回得了头,但紧接着,便听得那道刚刚对他们喊“且慢”的声音变了个调,嘶哑着问道:“为…为什么………?”
刹那间,吵了整整六个日夜的回尘台上再无声息,是死一般的寂静。
木讷:“?!”
怎、怎么了?!!
他努力地想回头,却被死死扣住,动弹不得。刚想张口问,就被赶过来的秦璃笙揽走,他抽空想看看,却被季明玦隔绝了一切视线。
待回到“庄庄”号上自己的房间里后,他才透过窗户看到了外边的景象。
木讷:“!!!!”
*
沈子玹看着眼前这些哔哔个没完的这几个人,心里第一次十分想把他们的脑瓜子都撬开,看看里面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刚刚明明是他贾驻鸣手握狼牙鱼骨鞭意欲偷袭,要不是他刚刚拦住了,那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他们家小磕巴了。
还是脑子开花的那种。
而且这人就是故意的,因为他只是防御,力道都在自己的骨头里,像棵结实的树木一般,根本不会对外界造成什么伤害,但是这家伙,就是这么简单的死了。
所以,这定是早就预谋好,为他设下的局。
沈子玹悄悄将玄力注之于眼,透过贾驻鸣那身绿色的衣袍,看到了内里黑透了的五脏六腑与十二经脉。
他心下了然:是服了“昙华丹”。
那是一种燃烧生命以提高能力的药。
怪不得……
怪不得能与小磕巴交手那么多招。
怪不得,一碰就死。
是早就算好了时间、踩好了点儿来的。
沈子玹有些无奈,他想道:何必呢?
有医修前来探查,探脉搏、鼻息、瞳孔大小……
多方面诊断后,那医修摇了摇头,站起身对贾自诩施礼道:“贾宗主,节哀。”
贾自诩“倒吸一口冷气,不可置信”道:“你……你说什么?鸣……鸣儿他……他真的……”
那医修答道:“请您顺便。“
贾自诩“悲痛欲绝”、“掩面痛哭”。
而在场的下悯宗众人亦纷纷向明玄宗讨要“公道”。
有下悯宗的弟子上前来,指着沈子玹的鼻子,口沫横飞地斥道:“沈子玹!你草菅人命,你死都代替不了贾师兄!”
这回尘台上的寂静,宛若一张巨大的草席,牵一发而动全身。
又有人上前来,痛声骂道:“这是什么混账玩意!竟然随随便便就杀了一个人,还不认罪!真是毫无人性!”
“道法因有你而脏污蒙羞!”
“沈子玹你如此行径,我以为,说你一句丧尽天良的不为过!”
脏言秽语种种种种,数不胜数。
沈子玹:……
好熟悉啊……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语气,熟悉的一切……
依云宗的疯婆子余静痛斥他竟然如此草菅人命,风华宗的张杰丹跟着风骂他犯罪了却不认罪……
但听了那么多,沈子玹只觉得,好吵哦。
因为事情真实的全貌如何,他全都知道。
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那道崖边。
叶敬轩在一旁看着,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他知道现在的这一切其实根本就是一个早就特意专门针对师兄设好了的局。
师兄若不救木讷,就会被冠上“罔顾人命”的罪名。
但若救了,则就是现在的这个局面。
几人面前还有下悯宗弟子呜嘞哇啦地嗷嗷喊着:
“沈子玹你把驻鸣师兄还回来!!!”
“沈子玹你纳命来!我要驻鸣师兄!”
然而,就在众人们都愤慨万分的时候,贾驻鸣的叔父兼师尊,下悯宗的宗主,贾自诩喝了一声。
“够了!“
众人不解,纷纷转身看向他,欲穷其理。
贾自诩侧过身,微微避开众人落在他身上的视线,道:“行了,余静宗主帮我看过了,这是因毒发而亡,若非他执意非要前去与沈仙君搭话,想必也不会如此。”
这话如同一滴清水,落入了沸腾的油锅之中,众人纷纷炸了:“什么?!!!竟是如此!!!!”
贾自诩佯装擦了擦眼泪,道:“所以,想必这孩子,也是命该如此。”
他抬眼望向沈子玹道:“沈仙君,我不怪你,但也,请你适可而止!劝你好自为之!”
“这笔账,可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下悯宗存在于这修真界的时间,虽不及你们明玄宗长,但各种修炼资源却是要比你们多上不少!”
“现下鸣儿尸骨未寒,我急于去将他送回故里,见见家人,所以没有时间和你来回拉锯,但下次再见面之时,便是你沈子玹身死之日!!!”
沈子玹:“……”
明玄宗众人:“………………………………”
无语,大大的无语。
你瞅瞅,这脸皮,可真是比什么“神灵”设下的绝世结界都要结实!!!
这颠倒黑白的能力,真是无敌到——惨绝人寰!!!
要不是被自家宗主和几位师兄拦着,他们早就窜上去把他们全都打废了!!!
碰瓷的事谁还看不出来了?真当他们都是瞎子?
凌星华冷笑出声,抬首看向贾自诩,道:“贾宗主,事实到底如何,恐怕只有你自己知晓吧,懒得和你们拉锯的,又到底是谁呢?不用我猜,您自然也心中有数。”
贾自诩看着贾驻鸣的尸体,借此以掩去目中慌乱,嗓音高扬道:“凌星华!你如此盛气凌人又如何?!事实就是如大家所见的那般!”
“我的侄儿,在离开前要找你们宗的沈子玹说两句话,结果却被他一下子打死了!!!”
“且杀了驻鸣之后还不承认!以一个事不关己的表情看着所有人!对大家的指责都视若无睹!!!”
“你看看,这就是你明玄宗,你凌星华教出来的好徒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不光下回再见到他沈子玹要与他拼出一个你死我活,我下悯宗众弟子,也是见你们明玄宗人一回便打一回!直到你们明玄宗所有人、所有灵全都死绝了为止!!!”
下悯宗众弟子皆道:“好!!!杀光他们!!!为驻鸣师兄报仇!!!”
凌星华见此,冷嘲道:“呵,好啊……”
“既然你下悯宗有如此胆量,那我明玄宗,应战。”
“希望你们,记得住自己所说过的话。”
他转身一挥手,对明玄宗众人道:“回家。”
唠叨一下:
昙华丹:其意取自“昙花一现”。暗示药效发作时如昙花盛开般绝世惊艳,但随之而来的便是凋零。
☆~(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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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月缺(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