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断之处,一名玄衣青年立在那里,他垂眸看着远处浮浮沉沉的一堆脑袋,薄唇紧抿,对那些由人群中传来的的声讨与谩骂不置一词。
“沈子玹!你为了突破修为而滥杀无辜,真是毫无人性!人类因有你而蒙羞!道法因有你而脏污!”
“沈子玹!你竟对自幼一起长大的同门师兄弟下黑手!乌鸦尚知反哺,你如今这般,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沈子玹!你丧尽天良!杀人成瘾!这世间早就不再容得下你了!”
“沈子玹你……!
在第不知道多少声谩骂响起时,青年薄唇轻启,吐出的音节也像他现在这个人一样,凉凉的,轻轻的,薄薄的,好似只要轻轻吹一口气就能折断。
但,却也如扎根于磐石之上的青竹一般,虽薄却韧。
他轻轻地说道:“是我的问题啊……”
修道之人五感皆若琉璃,再加上青年并未压低声音,所以许多人都听见了他的话,皆十分得意道:“不然呢?沈子玹你……”
然而这次,却没有人能够说完,都因为见到了青年背后所显现出来的幻影而惊到失语。
那幻影形似鸟,通身羽毛玄黑似墨,翎羽赤烈如火,双瞳枣褐,似火中蕴含着悲悯。
如蓬生麻中一般,即便只是道幻影,也不会有任何修士会认错。
那是万灵造主之一,掌天魂者,名曰:“玄鸟”。
人们早就听说过一个传言:“明玄宗大弟子沈子玹能够召唤玄鸟”,因着“物以稀为贵”之理,所以人人都趋之若鹜,嫉妒他到发狂的地步。
世人由欲而生贪,因贪而出妒,源妒而有恨。
于是,他们“齐心协力”,各种手段都用尽了,却仍不见对方开口,道出其中之奥妙。
但现如今,看见这道期待已久的幻影,他们不禁想………这次…真的要迎来他们的期盼已久的实情了吗?
众人们全都兴奋坏了,甚至有的人开始商量一会该如何分赃,也有偷偷准备做掉谁谁谁好把他那份据为己有的。
利益当前,什么都如散沙一般,溃不可击。
但这一切,却都还未如他们所想那般达成,便就被现实似海水扑火般灭掉了,一干二净,啥也不剩,连灰烬都被卷走不余。
青年身后的玄鸟幻影缓缓鼓动了一下翅膀,随后仰颈,对天长鸣——!
——啼鸣之声让在场的众人皆感觉“心神”与“天魂”巨震,七窍流血,甚至有的人当场跪地,身体里发出了似皮球爆裂般的声音。
但玄鸟幻影却未因这小小的声音而产生任何的停顿,长鸣过后,便振翅飞向众人。
所过之处,万事万物包括在场修士们体内都飞出了杂七杂八五颜六色的东西,但都跟在玄鸟幻影的后面,老老实实地一起走。
若有任何掌神之灵在此,便可认得出,此乃玄鸟大悲之时所施之术:“引魂”。
此术,可洗尽世间一切杂尘妄念。
飞过众人后,玄鸟幻影便带着一众花花绿绿乱码七糟的东西飞向灰蒙蒙的天空,身影像一把玄色的利刃,破开了由浓雾织成的巨幕。
幕破之后,有凉凉的东西滴落了下来,其中有一枚轻轻落在了青年的脸上。
沈子玹抬头望向那东西落下来的地方,他面容斑驳,泛红的泪水早已纵横交错,身体也向崖边那深不见底的沟壑中倒去,但薄唇却忽地微微扯动,露出了一道许久未曾出现的形状。
那或许……是笑吧……
除了那第一枚清莹洁白的雪花以外,沈子玹未曾再感觉到第二枚,他不禁有些难过地想:难道我真的罪至于此吗……?连雪都不愿触及于我………
下落的过程中,他恍惚间好像见到了那位被他锁在家里的小师弟的身影,可那道白色之中,却又好像掺杂着灰。
那灰色的到底是什么,他已经无力再去确认了。
那一定,不会是灰的。
毕竟,轩轩被他养的那么爱干净。
拼着最后的一丝力气,沈子玹嘟囔出了一句话:“轩轩,保重……”
“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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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隆隆———
伴随着轰鸣的雷声,原本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的人“唰”的一下坐起来了。
床上人少年身形,穿着一件白色里衣,因为睡姿一言难尽而造成的“后遗症”在此刻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出来。
少年俊雅的眉头微蹙,左手支着床,右手抬起来一下一下地按掐着眉心。
半响后睁开一直紧紧闭着的双眼,露出了一双与常人不同的眸子。
常人皆是白珠乌睛,但他不同,白珠无异,却非乌睛,而是活泼与沉稳杂糅其中的枣褐色。
少年双眸微眯,轻轻转动,漫无目的的扫视着屋内,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虚虚地看着窗外,瞳中没有焦点。
直到再一道雷声炸过,少年才像是被劈回了魂,瞳子迅速聚焦,随后翻身下床,拿起了搭在旁边太师椅上的一件以银丝绣出白梅图案的长袍,扫了一眼后便利索地穿上,似无意地揉了一把双眼,然后便边扎袖口边开门跑了过去。
出门后迅速召出一柄玉色长剑,脚尖一点,跃上剑后便向远处正挨九天紫雷劈着的山峰疾驰而去。
少年死死地盯着远处被劈的山峰,脚下长剑速度不减,为了防止撞到他人,他飞的很高,高到连路上遇到的同门都会忍不住喊一声:“大师兄!你飞的太高了!小心啊!”的程度。
他身为明玄宗的首席弟子,修为早已进入洞虚,五感早已可以与天地相和,所以,即使是在很远的地方极力压低音量说的一句话,仍是可以一字不差地传到他的耳朵里。
听到久违的声音与关心,沈子玹鼻子又是一酸,他狠狠抿着双唇,将涌上来的泪意拼尽全力地往回憋。
宗门里都是一家人,没一会儿他以“双恐”,即:恐怖速度、恐怖高度御剑的事就传到了他的师尊,明玄宗现任宗主凌星华的耳朵里。
悬挂在腰间芥子袋中用于通讯的玉简微微闪烁着,少年垂眸看了一眼,即便不用接,他也能知道是谁拨来的。
所以他未做任何动作,只任由玉简兀自闪烁着,继续向近在眼前挨着雷劈的山峰奋力飞去。
几座峰之外,一名白衣仙人靠在躺椅上,拢拉着眼皮看着手中持续闪烁的玉简,看了一会后便用右手掐了一掐,边算边抬眸扫了一眼远处挨劈的霜辰峰,轻叹一口气后翻手将玉简收起,看了一眼摆在面前,装在瓷盘里炒好的竹芽,轻轻按着额角的太阳穴,眉间的拒绝之情几乎可以将人溺毙。
半晌后坐直了身体,又掏出了刚刚使用过的玉简,再次激活,只不过这次更换了通讯的对象,半披在肩上的银发也随着他的动作而更变着原来待着的地方。
他的嘴角微勾,在脑海里想着对方一会的神情如何,以及自己该如何讨价还价。
九步之外的屋里走出一名穿着与沈子玹外袍大致相同的少年。
少年出屋后并未再有什么动作,只薄唇微启,语气凉凉地来了一句:“……没的商量。”
白衣仙人:“……”
少年见此情景,犹豫再三后终究还是不忍,轻声劝说道:“师尊……劳逸要结合,所有的东西都要吃,它既然存在,就一定有它存在的道理,挑剔食物……对身体……只有损而无益。”
少年话音落后,二人谁都没再说话,陷入了诡异的尴尬,连空气都似乎因感觉到不对劲而凝滞了。
半晌后白衣仙人开口,似撒娇似诱哄道:“鱼鱼,通融一下,就这一顿,就这一道菜,行不行~”
少年坚决道:“不行。”
白衣仙人刚想再叭叭或扯些什么好让少年心软,却被少年无情地打断:“小师弟今日破洞虚,你不去照看照看,却在这里跟我耍嘴?”
白衣仙人:“柿柿已经去了……”
话未说完便又被少年打断:“大师兄去是因为紧张,他不想小师弟有事,你呢?”
仿佛已经预料到对方接下来会说出什么话,少年并未给对方回答的时间,继续说道:“即使你再放心,你一个做师尊的,不也应该去看看吗?这是基本操作啊!”
白衣仙人表示很委屈,他说:“你不也是我徒弟吗?一个也是管,两个、三个也都一样,他们两个估计也不太想让我管,我去了也做不了什么,又何必再讨人嫌呢?你说是不是啊鱼鱼~~~”
“别叫我鱼鱼!”少年好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起来,表情似薄冰不堪重负一般炸裂,碎成了无数块。
白衣仙人很委屈,他委委屈屈地换了个称呼:“清雍……”
少年仍是炸毛,但这次薄冰是碎成了渣渣,他没好气地说道:“不许只叫名!”
白衣仙人特别委屈,但还是听话改口道:“邵清雍。”
听到想要的答案后,少年这才作罢。
随后转身欲回屋,临走前留下一句:“凌星华我告诉你,他们不出事则已,一但出了事……你、你给我等着!”
凌星华望着少年离开的背影,感觉非常非常非常地委屈,一滴清泪从眼角溢出,绵延不绝地顺着他脸上的轮廓流淌而下。
刚走没两步的少年似乎感觉到了,身影微微僵了一下,而后低声暗骂了一句,便还是转过身去哄某位委屈到不行的白衣仙人。
而白衣仙人的嘴唇在少年看不见的地方,微微勾了勾。
*
另一边,那名被白衣仙人称作“柿柿”的少年此时已到达了挨雷劈的峰——霜辰峰。
少年到的时候就看见了粗大的玉兰树上盘旋着一条身形巨大,但却浑身时不时冒出点紫电、看起来奄奄一息、狼狈不堪的月白色龙。
狼狈不堪的龙感觉到了有人来,奋力地抬起了眼皮,艰难地想要抬起头去正视一下来人,却尝试多次仍然不成功。
被白衣仙人唤作“柿柿”的少年见此情景,心生不忍,快步抬手走上前去道:“好了好了轩轩,放松一下,是我,沈子玹。”
但刚刚向前走来时抬起的手却迟迟不敢落下。
原因无他,沈子玹垂眼望去,目光所触皆是狼藉,劫雷的威力他是知道的,所以他怕,因为不论怎么做,放在哪里,对方都会痛,那种痛,是从灵魂内散发出来的。
然而盘旋在玉兰树上的月白色龙却好像并不这样想,祂努力地移动着,尽力将自己向沈子玹那里挪去。
但当鳞片好不容易将要挨上对方时,祂却僵了一下,又颤颤巍巍地想要将自己挪回来。
但还没等挪出半毫,就如愿地听得了一声“抱歉”,随即身躯便被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抱住。
即使只是破掉一层表皮这样的轻伤,一但被万物触碰,亦是会很痛,更何况是遍体鳞伤?所以沈子玹心疼的要死,但却不敢让眼泪落下来,使出毕生之力往回憋。
因为眼泪是咸的,若落到伤口上,有多痛他是知道的,所以他不想让刚刚被劫雷劈完的叶敬轩也经历一次。
沈子玹抱着月白色的龙,死死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半晌后抬头对着某条龙那回不过来的脑袋问道:“轩轩,去我峰后的弱水池里泡一泡吧,平复一下劫雷带来的暴动,疗一下伤,好不好?”
弱水由玄鸟之息聚积而成,古书上记载弱水“鸿毛不浮,飞鸟难过”,但这只是对于凡物而言,对于得道之人,则是可洗经伐髓、稳固神魂、滋养灵念,因此,人人趋之若鹜。
故而月白色龙微微停顿,思索良久后轻轻用鼻子哼出了一道气音:“嗯。”
沈子玹得到回答后愣了一瞬,虽然是他想要的结果,但他起始以为对方不会答应,毕竟都早已过立志之岁,正处于自尊心都很强的阶段,没有人愿意露出自己的弱点给别人看到。
但既然已得到最想要的结果,那么,诸般借口与猜测都不再重要,当务之急是先带人去疗伤。
但高兴过后,沈子玹就又头疼了,这么大一条龙,虽然因为被雷劈而“缩水”了不少,但如果仅凭他一个人的话仍不能将其带走。
果然福祸相依。
但幸好,叶敬轩永远都不会让沈子玹难堪,一条龙咕涌咕涌地动着,不一会就从有沈子玹腰那么粗的一条龙变成了一条只有手腕粗的小龙。
见此情景,沈子玹烦恼尽去,嘴里忙不迭的说着感谢赞美的话。
可是某条龙却好像……并不太开心。
沈子玹并没有发现对方情绪的微微波动,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弄才能把痛感降到最低”和“我小师弟怎么能这么好”两个念头上了。
最终沈子玹决定用灵力包裹着双手与前胸,轻轻拖着那条月白色的龙,召出那柄来时用的玉色长剑,足尖轻点,一跃而上,往自己住的峰而去。
在沈子玹召出长剑的时候,叶敬轩眸子微转,扫了一眼那把剑的剑根处,那是平常修士刻着剑名的位置。
果然,是“无落”。
这些小动作并没有被沈子玹看见,当然,即使看见了也没有什么关系。
毕竟沈子玹觉得这真没什么关系。
到了自己所住的地方——无落峰后,沈子玹仍轻轻地托着叶敬轩往自己屋后积聚出来的弱水池去,步伐很快,但很稳。
将小龙缓缓地放入池中后,沈子玹便想离开,去给对方熬点药。
丹药虽易储存,但却见效较慢,相比之下,汤剂则更佳。
汤者,荡也,为洗涤、荡除之意,物皆因其功而取其名,故名者,命也。
叶敬轩知道对方要去干什么,所以入水之后便迅速变回了刚被雷劈完时的大小。
刚刚一路上沈子玹都在用着灵力为他治伤,玄鸟生魂,故而只要他想,就可以帮人处理“魂”上的问题。
初生之人的魂都是最干净的,不染一丝微尘,但人久处于利益之中,难免会产生“欲”,一旦有了“欲”,则魂不再洁净,魂不净则道闭已。
这也是上辈子那千里之堤中的小小蚁穴。
待沈子玹走后,叶敬轩便化为了人形,靠在池边静静地看着那道忙碌的背影,心里面开始盘算着事、规划着自己的想法了。
嗨喽~大家好呀!???????????? ?? ????????????????
没错,是双重生呦!
(但要小心,每一个都不是那么想象的那么简单)
注意避雷,咱家坏蛋影帝较多~????????捂脸……
咱家坏蛋影帝们的信念:人生就是舞台,每一场都要发挥好!(????//ε//????)
明天见~(????o?? ??o????)??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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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入梦(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