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五月，绿意满城。
程天然的第一次玻璃艺术个人展在新安市尚涂艺术工业园区开展。
这是她从事玻璃技艺以来第一次公开宣传的大型展览。
是她的作品被肯定，被更多人看见与喜欢，获得行业认可的展出。
也是她在28岁这年，终于磨艺有成，事业开花的里程碑。
这次展览于她个人而言，意义非凡。
开展第一天，她随现场工作人员一起，早早进场。
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说不担心也不可能。
个人账号下数千粉丝留言要前来观展，一会儿的场面不可预知，她紧张与粉丝的会面，也同样担心第一天来看展的人会不会不多。
像她在创业初期那几年，无论多努力宣传自己的作品，就是无人问津。
不过，这次不一样，她已经看见了园区门口排起的长龙的队伍。
助理急匆匆跟上来给她送来热咖啡，并说:“其实不用这么早过来，线上预约的人数已经上千，今天无论如何都会很累的。”
程天然蹬了两下高跟鞋，精神抖擞；也整理整理自己的百褶半裙，保持完美风貌。
这才接过来助理手里的咖啡，自我打气:“今天将会是非常惊喜的一天。”
累怕什么？
她程天然什么苦没吃过呀。
到了开馆时间，展厅大门口开始检票，缓缓涌进不少人。
从进门到里头作者签售的地方，大家可以充分参观她每一件展出作品。
最后结束的时候与她这位作者进行一次幸运的会面，并获得她们公司特意为大家准备的画册集。
这次与尚涂园区的布展合作，从宣传标语到场馆布置，统一采用她作品一贯的深蓝童话风格，整个布局，其实都是密不可分的探寻自我的童话表达。
每一个人在这里都会遇见色彩与艺术的契合呈现，身临其境走进玻璃艺术童话里，找寻内心，回归自己。
所以她这次布展的主题就是:“向·我”。
程天然在里头签名台前坐了有一会儿，那头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接待前来的游客往这边走。
对方是位梳着公主头、身材苗条、红唇明媚的女孩子。
程天然冲她笑了笑，人女孩儿就兴奋激动地小碎步跑过来。
“程老师，我特别喜欢您的作品，方便跟你交流一下吗？”
“好啊，乐意之至。”
“我想请问，您在接下来的创作中，会有更多星空主题的设计作品吗？”
“我期待了很久，但您关于这方面的作品比较少。”
“这是否涉及到技术难度，不好通过玻璃技艺呈现出您想构思的灵感呢？”
“嗯…”程天然想了想回答她说:“其实，每一个构思在实现过程中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难题，这其实是玻璃技艺吸引人且富有挑战的地方。”
“至于星空主题的作品嘛，大概是因为太久没出去，没有抬头看看天空的原因。”
“是可以期待一下的，回去就想一想。”
女孩连连点头:“好啊好啊，我真的会很期待的，我太喜欢您的星空系列了，家里买了不少，还专门拿来当作生日礼物送给朋友们呢。”
“看通知您今天会来现场，我就想赌把运气，还真的见到您本人了。”
程天然笑笑，“没错，看来赌对了，你是第一个来找我的人。”
她拿上桌子一旁堆的高高的画册，又问:“需要帮你签个名吗？”
“好啊好啊。”
“程老师，可以的话，可以写一句话吗？”
“我始终认为千度的高温与色彩碰撞出的作品非常神奇。”
“在我看来，您的作品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对色彩的呈现与把控，有一种直抵心灵的触动。”
程天然很乐意与人讨论自然，艺术，一边认真听着，一边在画册上写下送女孩儿的话:世界尽在你的掌控之中。
写完，她把画册双手奉上给她，又道:“色彩一定是情感的表达，你很细腻喔。”
人还不多，程天然不知不觉与人家聊了好一会儿。
后来，她也应邀与女孩在她的“人间理想”作品前合影。
“人间理想”，这件作品她原本想呈现出浩瀚星海的效果，拿错了试剂上错了色，就有了星光遍布绿色原野的成品。
后期简单的线条勾勒，高温下随机的色彩流转碰撞，描绘出一个少年迎风飞奔在星光绿野的画面。
所谓“人间理想”，是一个个不断又痴深的梦想。
它背后的情感情绪，是孤独。
女孩儿走后，程天然驻足在这件作品前定睛深思。
想她那些久远的遥遥不可及的梦。
“嗨。”
一声轻柔的，带着粗颗粒质感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程天然回头，迎面撞上一位戴着黑框眼镜，背着相机包，手里端着数码相机，一身黑色行头的男人。
看他面相，面部微表情时脸颊有个明显的酒窝。
双眼皮，下三白，目光冷静平和，带着几许温柔。
程天然点头挤出个笑，“你好。”
她总觉得这人在哪里见过，面熟。
“翡沉青，时易的哥哥，还记得我吗？”
翡沉青自作介绍，也向她伸出手去。
程天然却骤然冷脸，看他客气的目光也陡然间变得抗拒。
她说怎么这人眼熟，上学那会儿见过几次，说过几句话，也一起吃过饭出游过。
那个死渣男的哥！
“哦。”
程天然冷声应着声儿避开目光，本能地防备，双手放下，想插兜里，摸半天才发觉上衣没有口袋。
时易的哥哥。
这么不巧吗，他也知道她？前来参观她的作品展？
可别了吧，与那个人有关联的一切都不要与她沾边呐。
翡沉青站在她面前，他不知什么原因，她突然不说话。
气氛未免尴尬，他放下手，友好微笑，接着又道:“好久不见，你大概已经忘了我了吧？”
程天然特意抬眼打量他看。
这人说话不清不楚的，可别自以为是跟他弟交往过就可以当熟人了。
她再挤出个敷衍的笑，说:“谢谢能来参观我的作品展，您先逛，我得回去了。”
她坐回签售台前，与前来的游客应他们请求一一合影，签名。
一早上在忙碌中过去，助理提醒她要休息吃饭，以应对下午场。
她看了看房间里陆陆续续不断进来的游客，便叮嘱助理:“把饭帮我带过来就行。”
说罢，她继续带上笑脸，给每一位排队的游客签名，合照。
这个结束，她再抬头，愣了。
又是时易他那哥，翡沉青。
“可以也帮我签个名吗？”
他说话，语气中正又舒缓，不急不燥。
这与程天然接待的所有其他游客都不同，她留意到这点，但仍面无表情，拿上他手里的卡片在上面行云流水签上大名。
她看了看他身后，大家都沉浸式在观看一旁的作品，这下可以暂时撤了。
不容翡沉青说第二句话，程天然径直起身，头也不回地就走，“抱歉，我得离开一下。”
翡沉青坐着一动不动，目光定格在她已离去的背影上，直到她拐进墙后的房间。
吃饭的时候，助理告诉程天然:“翡大摄影师也来我们的展啦，工作人员已经在聊这事儿了，不知道有没有游客认出他。”
“这要是被大家认出来，再发到网上，那可是对我们的展会相当大的助益，当免费打广了。”
“喂，你说，翡大摄影师会不会拍了你的作品回去发到社交平台去呀？”
助理说着，翻出手机查看。
只是，程天然自己在想，翡沉青竟然是个摄影师。
她边吃着饭边随手查他的信息，几页翻不到底，更是有不少新闻。
什么翡沉青退出家族经营，自立门户什么的。
这个翡沉青，她印象里时易与他关系不错，他们亦兄弟亦友，各自单亲家庭重组在一起组成一个新家庭。
翡家家大业大，翡沉青这个大哥主业却是摄影？
那时易，继承家业了？
程天然甩甩头。
别想别想，关于那个死渣男时易的任何事儿都别想。
分明自我暗示不想的，程天然却还是会不由自主想起。
初恋太难忘，美好过往难忘，伤痛也难忘。
若有机会再见时易，她一定要狠狠地，给他一巴掌。
看她闷不做声，助理问她:“老大，还好吗？”
“没事。”
“怎么看你不在状态？”
对啊。
每一次想到时易，她也都要失神好一会儿。
六年了，她没有走出来，初恋太惨，太窝囊，没法儿走出来。
下午场，程天然显然没有上午那么精力充沛。
她还是微笑营业，只是话少了许多。
给排队的参观游客们签名，再合影，她都不拒绝。
人群里窃窃私语的讨论声传到她耳里，“刚好好像看到翡大了是吗？”
“确定是他本人。”
“没想到翡大也喜欢程老师的作品，太惊喜了，这是什么跨界联动啊。”
“翡大工作室就在这附近，应该是来逛逛的。”
“不知道翡大拍的程老师的作品会是什么样子，我们留言问问他吧？”
……
果然，这个翡沉青名气不小，在她的展会上风头都要压过她了。
后面人群突然不约而同回头看，程天然也跟随看过去。
乌泱泱人群里自动让出一条道来，翡沉青再次端着他的相机朝这边走过来。
程天然眉目严肃看着他。
拜托大哥，咱也不熟啊，能别装认识嘛。
翡沉青站定在桌子前，与她对视一眼，又转身过去，高大身躯挡在程天然面前，与排队的游客说道:“抱歉各位，请容许我插个队，主要是三点的飞机，我怕赶不上。”
“为了补偿大家让出的时间，我已经订好了茶饮在展厅出口处，大家离开的时候可以免费领取，谢谢各位了。”
程天然诧异万分，看他对在场的游客谦虚颔首，不慌不忙解释，她寻思他要干嘛。
翡沉青再转回来，问她:“可以拍张合影吗？”
程天然愣了，插队就是为了合影？
她摇头拒绝:“不必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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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还记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