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声震天响,脚下的玻璃地板都在颤动,卢豫刚经历完无波无澜的一天,心情愉快,本想找杭春和,朋友的电话就打来了。
“开春了,出来撒撒欢,好久不见你了。”
“老地方?”
“嗯。”
越往上走越安静,金碧辉煌的“龙宫”最顶层今夜被包了下来,门口站着一水儿嫩葱一样听召唤的服务生,挂着得体但不妖娆的笑。
一打开门,正碰上东道主孙家二小子孙朴开香槟,见他进来兴奋的同他招呼。
“等你半天,等不及了,”对方指了指旁边沙发上坐着的一个女人,“宝贝儿非叫我开。”
“一瓶酒,至于还等我么,又不是开你家老太君地窖里那坛汾酒。”
“你想呢!”孙朴白了他一眼,“那坛酒我奶奶留着给大孙媳妇的,轮得着我?”
“大孙媳妇在哪儿呢,你哥素的都快出家了。”
“谁说不是呢,前头那个白血病死的,太扎他心了,七八年了还没缓过来呢。”
“真长情。”
“真傻!活着的人不向前看,就是自己找罪受。不过有利也有蔽,不谈恋爱了,心思放事业上,我这个做弟弟的别提前路多坦荡了。”
一屋子灯红酒绿,打桌球的,打牌的,都是从小一起长大,或是通过父母关系认识,也有不少下面上来想和他们搞好关系的,哪边场子都热闹。
孙朴打了个响指,叫了一个角落里服务生过来,那姑娘低着头,睁着大大的不知所措的眼睛,手紧紧的攥着托盘。
“特意留给你的。”孙朴将人推给卢豫,又对那服务生说,“卢哥最喜欢胆子小的兔子,你去,让他开心。”
卢豫点了根烟,呸了孙朴一口:“你这就给我定了性了?”
“你不喜欢啊,那就换。”
小姑娘看着卢豫,瓷白的皮肤上还能看见没褪的绒毛。
“不用,过来,给我倒酒。”
卢豫接过酒杯,手心被扫了一下,小姑娘低着头抬眼看他,小心翼翼地抱住了一截手臂,卢豫笑了笑。
“姑娘,过了,你正常就好。”
“好的卢哥。”
孙朴戳卢豫肩膀。
“你有事儿就说,别戳戳点点。”
“我听我妈说,你和董家大姑娘在相亲?”
“嗯。”
“下文儿呢?”
“暂时没下文,小时候一个沙坑里玩大的,我扬过她沙子,她抢过我玩具,统共就这么点交情呢。”
“你不进军队非要做生意,你爸就只能拔你堂哥了,又不想让你彻底脱出这个圈子,想给你找董家的,也是这个心思。”
“再看吧,我才多大。”
孙朴斜睨他一眼,碰了个杯。
“你知道你说这话的神态,我想到了谁吗?”
“谁?”
“我大哥。当年我大哥心里装着人的时候和你的样子一模一样,眼神飘忽不定,不像敷衍像逃避。你和我说说,看上谁了,你老子疼你,只要不是脏的乱的他还能不同意?”
“真没有。”
“不会是憋了个大的,往上找了个美利坚、英吉利公主吧?!”
“写报告没见你这么有灵感呢?”
孙朴又凑近了他一点。
“你说说呗,我又不往出说,或者你叫过来,她要不喜欢酒我换成茶,那帮玩牌儿的我也叫他们收。”
卢豫是真烦他这块牛皮糖,一手将旁边小姑娘揽怀里,弯过身将空酒杯递过去,小姑娘吓一跳,脸到脖子根红成一片。
包厢门是这时候被推开的,实木门厚重,地上铺了地毯,没声儿。
只听旁边孙朴大吼一嗓子:“康都!”
卢豫手一抖,酒洒了姑娘一腿,他抬眼,见康都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他想笑,没笑出来,姑娘忙说自己去厕所清理清理。
一屋人都围了上来,康都接过酒杯,过来一人就抿一口,孙朴抓着他在沙发上说话。
“出去这么多年,怎么想着回国了?”
“国外的患者没挑战性,还是东亚这边更有利于我做学术。”
“之前喊你老不出来,怎么回事儿?”
“上了一天班,做了一天情绪垃圾桶,哪还有劲,当初只顾着看难度,忽略强度了,尤其是寒暑假,不光要坐诊还要劝架。”
“劝什么架?”
“劝那些家长公主们等一等,别他妈吵了。”
“那今天来就放松放松!”
“听你的。”
“喜欢哪个,叫过来陪你喝两杯。”
康都对一个男生招手,点了点面前的空酒杯,那男生很有眼力见,边倒酒边用眼神勾人,倒完酒,康都对他摆摆手。
“去吧。”
那男生有点懵。
“需要我陪您喝一杯吗?”
卢豫支着下巴看他,康都恶劣劲上来了,摇摇头。
“你不行,不够白,手指头不够长,气质也差了点。”
孙朴问他:“哥们儿你喜欢哪一挂啊,清纯男大你不爱,难道要西装禁欲系,还是白袜子络腮胡?”
“我喜欢你。”
孙朴喷出一口酒。
“净放屁!”
清理完酒渍的姑娘换了身白色长裙,跟朵云似的飘进来,坐在卢豫身边。
康都问他:“哟,哪儿来的仙女落在我们卢公子掌心里头了。”
姑娘的耳朵根都红了,手轻轻搭在卢豫的臂弯里,康都眼神幽幽暗暗的,卢豫有种他在挑衅自己的错觉。
孙朴说:“卢豫就喜欢兔子,多少年了口味没变过。”
“刚那男的也像个兔子似的,大兔子,卢豫你没兴趣?”
孙朴又说:“那哪能啊,他全身上下弯的只有发旋和耳垂了,笔直!”
“意大利面没下水之前谁都不知道直的弯的,卢豫要不要试试?”
孙朴还说了:“之前就推荐过他来着,他说他晕柱状体。”
三人哈哈大笑,碰了个杯。
姑娘说去给他们拿酒,一脚踩在裙子上,差点仰面摔地上,被卢豫一把就接住了腰。
康都笑的暧昧:“卢公子,劲使小点,免得给人掐紫了。”
姑娘的脸粉了红,红了粉。
卢豫回他:“哪儿能啊,我的人,我把着劲呢。”
整整一个晚上,杭春和青紫的下巴都在卢豫的脑子里晃,他灌了很多酒,但冲不散。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人在“龙宫”的包房,床边上躺着昨晚那个姑娘,光溜溜的、怯生生地看着自己,他的头都要转不动了,唯一的印象就是有戴的。
“卢哥,我挺干净的,龙宫都有体检报告。”
卢豫静了会,叫底下送上来了两颗药。
“卢哥,一颗就行。”
卢豫不说话,只看着,姑娘听话地咽下两粒胶囊。
熟悉的经理敲开门,人很有眼力见,拿了身新衣服,不问昨晚伺候的怎样,只说,那姑娘懂事着呢,我们也帮您看着人,大可放心。
手机里窜进几条消息。
孙朴:替你和荀姨说了,在外头喝酒晚上不回。
康都:Enjoy。
剩下的都是杭春和的。
“豫哥,回家了吗?”
“明天秋歌开学,不能出来了。”
“早点休息。”
卢豫的鼻子里有点闷,暖气吹过头了又乍然受了停车场的冷风,像是有些感冒。他坐在车里,脑袋抵在方向盘上,脑子里都是杭春和,他曾经不是个好人,但他现在很想做个好人,怎么就那么多人跟他作对?杭秋歌够让他烦的了,现在又来个康都!
心头压着一块巨石,沉甸甸的,挤的人心脏不舒服。
卢豫迫切地想见见杭春和,那双眼睛里的星星像他的充电宝,上筒子楼前他还特意闻了闻自己。
杭春和开门,见他那样吃了一惊,卢豫看了一圈,杭秋歌不在家,挺好的。
“春和。”卢豫长臂一展,将人箍在怀里。
杭春和皱眉,在他耳朵后边使劲闻了几下,卢豫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刷了两遍,不应该有味道了啊。
杭春和又闻了两下。
“换沐浴露了?”
卢豫摇头。
“没。昨晚喝多了,在外面睡的。我感冒了,春和。”
杭春和将人安置在沙发上,又倒上一杯热水。
“吃了吗,下碗细面要么。”
“要。”
“吃完了睡一觉,回龙景园吗,还是想让我送你回爸妈那儿,或者别折腾了就在这睡。”
“我就在这睡。”
吃完药,处理完工作信息,卢豫倒在杭春和的小床上,枕边是一盏小黄灯,门半掩着,能看见杭春和坐在客厅轻轻敲笔记本键盘。
“春和。”
“怎么了?”
“你过来。”
“好,等我敲完这一行。”
杭春和蹲在床头,测试他的额头温度。
“春和。”
“哎。”
“算了,你离远点,待会传染。”
“好。”
“春和。”
“在。”
“春和?”
“嗯?”
“有什么想买的?想要的?”
“暂时没有,我压岁钱拿的挺多的。”
“好,春和,秋歌回来了叫我。”
“那得晚上了,你睡吧豫哥。”
房间里窸窸窣窣,杭春和关了电脑,抱了本专业书盘腿坐在床头地上一页页慢慢的翻,卢豫从背后摸他的耳垂和头发。
杭春和回头看他一眼,眼里都是他,卢豫满意了,沉进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