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的时间总比平常的时候过得要更快些,康都恨不得直接把工作辞了,直接带着杭春和来个欧洲深度游。
母校去过了,且最开心的是并没有遇到什么熟人,倒是好几个年轻男女来找杭春和要WHATSapp,康都直呼大意了,出了校门就买了顶鸭舌帽扣小孩头上。
小时候光屁股游过泳的小树林子带人钻过了,白着脸进去的,红着脸出来的,一大妈盯着杭春和笑,杭春和立马打开前置摄像头,卫衣领子旁边赫然俩青黄色的指头印,刀子似的眼神来回割了康都千万遍。
泰晤士河边的英式拼盘真是难吃的要死又齁贵,甜腻腻酸津津的果酱比杜姨做的发糕还糊嗓子,烤面包片做的比贴饼子还难啃。
杭春和最满意的莫过于大英博物馆,终于到了个正经景点了,两人差点把腿走断。
教堂什么的杭春和实在欣赏不来,就感叹了两句great,和 oh great,里头神父叽里咕噜的说话让人听又听不懂。
第四天去了一个非常著名的古堡,一进去孩子就问康都里头为什么一股尿骚味儿,康都默然,该怎么跟孩子解释欧洲也是近百年才开始讲卫生的呢。
四天的特种兵式旅游把康父康母和康郁都看累了,康老爷子关心的问,累不累啊,休息休息吧,反正景点在那又跑不了,五十年后不也还在那儿吗,春节再来啊。
杭春和豪气干云:“不累,我年轻,我能造。”
康都在旁边狂灌水,两条腿走的有点发抖还在强撑:“我follow一个。”
康母竖大拇指:“Cool!”
康父边喝咖啡边感叹:“Ah! Youth!”
最后一天,康父提议出去吃,康母非要杭春和试试自己的手艺,说是跟康都外婆那儿学来的不外传的淮扬菜秘方。
杭春和吃到了这辈子有史以来最甜的红烧狮子头,大家脸都吃红温了,笑眯眯的说着违心话。
“好吃好吃!Delicious!”
下了飞机,杭春和给杜姨打了个电话说晚上回家吃饭,一书包的纪念品在京大的公寓放了一部分,那是给秋歌和同学的,还有一小部分杭春和拎回了大院。
杭老爷子欣慰的看着杭春和一件件往出拿。
杭春和摆完一排小锡兵的立像,将泰迪玩偶放在端正的摆在床头柜。又倒出一大堆巧克力问爷你吃不吃,爷说不吃怕糖尿病。紧接着又是几大盒花花绿绿的茶叶盒子,问爷你喝不喝,口味挺独特有辣的有咸的有甜的,爷疑惑的看了半天,问,英国人拿十三香泡茶?
正说着话,杭许国回来了,杭春和跑下楼给祖孙三人一人泡了一杯,喝的他爸他爷脸都绿了。
杭许国只喝了一口就婉拒了:“你去绿化带里扯俩叶子泡泡都比这好喝。”
杭老爷子喝了三口,叹了口气:“他娘的,这是茶,倒反天罡啊!”
杭春和锐评:“我们要接受人类口味的多样性。”
“自个儿拿回去慢慢接受,我们老了,古板就古板吧。”
老两口坐沙发主位,一人一边,杭春和坐对面的小单人,寒暄结束,正式开始三堂会审。
康老爷子第一天就打电话过来了,姿态摆的很低,先回忆往昔峥嵘岁月,再感叹感叹儿孙自有儿孙的成长路线,最后劝他,哎呀我的老哥哥,随他们自己去吧,现在是新社会了,你不知道我在英国看见俩男人搁大街上亲呢。
杭春和倒是一如既往的坦荡,事无巨细交待了个清楚明白,谁先开始的,他又为什么答应,在一起多久了,住一起多久了,俩人感情是好是孬,未来又有什么展望,对这段感情在大院里产生的影响有什么看法,又希望得到家长们怎样的支持,同时又表明了一下自己的决心。
一条条往下顺,不知道的以为是公务员面试。
杭许国听完,搓了搓脸,问:“儿子,你会一直是我儿子对吗?”
“啥意思?”
“你…你没有想做姑娘的心思吧,就是变…变…”
这个问题杭父几年前就想问了,怕把人激着真把自己切了。
“完全没有。”
杭老爷子眼神如电。
“康家小子呢?”
“哟,康医生怎么不进去啊!”杜姨嗓门大,穿过了防盗门,“趴门上做什么,屋里有人啊,春和说了今天回来,老爷子一直搁屋里等着呢!”
杭春和手指指外头。
“我让都哥先等着呢,随时听召唤。”
杜姨领着人进了门,一看客厅就知道情况不对,提溜着塑料袋钻进了厨房并给杜叔发消息,先别回来,地震呢,等我号令你再进门!
康郑经过,眼睛尖,一眼就看见他大哥一副听训的样子站别人家客厅里,故意走到杜叔旁边嘟囔了一嗓子。
“哎,杜叔,那不我哥吗?”
“嗯,啊,是。”
“我哥干嘛呢,来送东西的?”
“不清楚。”
杜叔还在研究老婆莫名奇妙的信息,又被眼尖的康郑瞅着了,合着他哥悄没声的跟男朋友和家里摊牌呢!
“杜叔拜拜!”
“哎,好,再见。”
康郑一溜烟跑回家。
“妈!”
康夫人搁厨房切水果,听儿子一声大叫,以为着火了。
“干嘛!”
“我哥在杭家!”
“所以?”
“一看就是在摊牌呢!”
“哟!”
“我看杭叔和杭爷爷在训他!”
“提亲不都这样吗?”
“谈恋爱一个巴掌拍不响,那我哥不受委屈了么?”
“你爸当年也这样啊。”
“他们万一打我哥呢!”
“不打我才觉得奇怪,你自己品品呢?趴墙根,拐人同居,但凡康都碰的是甘棠你看看呢?”
品完了,康郑发现他老妈说的没错。
不久后,外头门铃叮咚响,康都带着杭春和走进来,亲热的喊。
“婶娘,给您带外甥媳妇儿回来了!”
杭春和恨不得一拐子杵他腰眼儿上。
“胡说什么呢都哥!”
康夫人笑眯眯的拉着春和的手,吩咐人拿水果,心里那个又开心又郁郁,开心的是俩孩子能不顾世俗眼光修成正果是一件了不起的事,郁郁的是国字脸的王馥浓凭什么生出这么夯的儿子!没天理!
康都知道他这位老婶子爱拉呱,特意嘱咐。
“婶娘,杭爷爷的意思是别声张,咱两家人自己知道就成,春和还在上学,没必要让外人嚼舌头。”
康夫人瞪康郑:“记住了没?”
康郑抗议:“人家明明是说给你听的!”
王馥浓回来听说了这事,不咸不淡。
“随便他,他长大了。”
有些事没说开,朦胧着,瞒着,家长不好意思点破,孩子就肆无忌惮,可一旦说开了,那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晚上,康都想带人回京大的公寓,杭家两个大家长干脆的说,不准,没为什么,要么派人送回宿舍,要么搁家里,没第三种选项。
康都私下问杭春和,什么时候才能放人。
杭春和假装沉着脸,刺激有点大,且等等吧,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杭春和对自己一万个自信,你康医生是不是这点自信都没有?
唬得康都立马伸出三个指头指天发誓表忠心,什么狠咒毒誓乱发一通。
夜深了,虫子都不叫了,杭春和准备关灯睡觉,听楼下“噗嘶噗嘶”的响。
打开窗户,看见康都站在围墙根底下,深情又温柔的样子,用英文念着情诗,声音很轻,刚好够传进杭春和的耳朵里。
可惜杭春和的英文水平仅适用于看专业文献,他掏出手机噼里啪啦打字。
“叨咕啥呢,听不懂。”
康都看了眼消息,笑了,手卷成喇叭状,喉咙里发出气声。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杭春和用气声回他。
“背的不错,下一句是什么?”
康都愣了下,查手机,十秒后回复他。
“月暂晖,星常明。呃……”
康都还要再看手机,杭春和笑着接上。
“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
月下观君子,皎如玉树临风前,恋人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灿烂耀眼,康都看呆了,不舍得走了,他想厚着脸皮去杭家把人带走,或者叫杭春和给他放一截床单下来他顺着爬上去,怎样都可以,只别叫他离开。
我爱你三个字都不足以表达康都的情意,他说,我心疼你。
杭春和回他,行啊,谢谢,那你明早来送我去上学?
康都哎了一声,立马定了一个五点的闹钟,叫杭春和明天六点半在大院门口等他。
这么大的动静,楼下看书的杭老爷子和杜叔杜姨早听见了,装聋子装哑巴装不知道,从念诗开始几人就开始起鸡皮疙瘩。
杭老爷子将书用力拍在沙发软垫上。
“我孙子就是这么被勾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