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春和被卢豫这一通莫名其妙的火折腾的够呛,第二天起来一看跟打了一架似的身上全是伤,嘴角也是破的,有块紫的就在下巴中间,高领毛衣都遮不住。
什么也不说,怎么问都不说,怎么哭都不说,杭春和隐隐有些崩溃,直到面对面,卢豫看着明显是有醉态,他便不说了,沉默柔顺地承受着一切,和一个醉鬼说什么都多余。
五点,杭春和将人挪到客卧后简单的做了清理就马上开车回了家,哄完王子,家里还有个公主。
杭秋歌六点起了床,桌上已经摆上了早餐,她看了她哥好几眼,坐在餐桌上将筷子一摔,杭春和在教养方面从不惯着她。
“谁教你的!”
要在平常,杭秋歌肯定就怂了,今天却罕见的撩虎须。
“恋爱脑教我的!”
“谁是恋爱脑?”
“谁接腔谁就是!”
“我怎么恋爱脑了?”
“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卢豫净欺负你!”
“别瞎说!”
“你看你下巴被他打的,他是不是家暴!”
“这我自己磕的。”
“放屁!我不喜欢他,他对别人家总归是笑嘻嘻个,对你,眉毛眼睛都是横起哩。囝仔,你们是不是玩什么不好的,不要这个样子,不然下次清明,我要同姆妈讲。”
“他唔是坏宁,是哥哥的...嗯,朋友。”
“反正阿拉唔要杭家那些东西,倷换一个。”
“快吃,吃完上学。”
杭春和刚收拾完,就接到了卢豫的电话,对面一说话跟哑炮似的,他却觉得好听,重低音。
“春和。”
“哎,你起了吗?”
“刚醒,你,多久走的。”
“五点。”
“没再休息会儿?”
“给秋歌烙蛋饼,外面的汤汤面面不干净。”
“春和...”
“没事儿,豫哥,昨晚看你那样也没好问,你怎么了,遇着什么事儿了?”
“遇着了。”
“你说?”
“你和康都认识?”
“认识,我昨天早上不是带秋歌去看心理医生吗,正好挂的他的号,这不巧了吗,就和他多聊了两句,我还加了他微信,想着要是熟了能问问他关于秋歌的心理问题。”
“没事儿少接触。”
“怎么了这是?他是医生,秋歌是患者,我是患者家属,我也是为了秋歌。”
“你放寒假了,住龙景园来吧。”
“不行,秋歌高三了,我得给她做饭,晚自习下的晚得接”
“......”对面呼吸声很重,像憋着气,“你眼里就只有一个杭秋歌。大院不回,龙景园不来,就守着那筒子楼。”
杭春和声音软了又软。
“豫哥,谁家高三的不当个熊猫供着哄着呢,等过了高考就好了,一定好好陪你,你天下第一大方。”
对面啪的一声挂了电话,这倒是提醒他了,个把月没回去了,也该回去看看两个老的了,昨天他爷爷没怎么理他,明显就是不爽、生气。
和警卫员打过招呼,一个抱着篮球的少年人热气腾腾地挨了过来。
“春和哥。”
秦也是极少数从头到尾没有对他和秋歌释放过恶意的孩子,杭春和温和一笑。
“哎,放寒假了?”
“嗯,哥就你一人啊,秋歌没来吗。”
“读高三的哪有休息日。”
“也是,秋歌成绩好,肯定卯着劲。”
“现在家里她最大。”
“好久没看见秋歌了,上次看她,像个大姑娘了。”
“可不么,都十七了。”
“秋歌打算考哪儿呢?”
“她想考京大。”
“哟,你家又出个读京大的,真厉害。”
边聊边走就是快,自家院里老爷子带着警卫员杜叔正在除雪,干的热火朝天,家里其他两个高三的上学,还有两个中年的上班。
“爷爷。”
杭老爷子望他一眼,没搭理。
“杜叔。”
“哎,来啦,我进去找你杜姨整俩菜。”
“别麻烦了杜叔,我不挑食。”
“小杜啊,弄条桂鱼,清蒸,蒸的时候多铺姜,起锅时淋点油盐。”
“好嘞。”
等杜叔进房里了,贺老爷子哼了一声。
“知道回来了?不知道的以为我不是你亲爷爷,是你二大爷三大爷四大爷,见你一面多难呢。”
杭春和尴尬的摸鼻子。
“亲,怎么不亲,这不是不受待见么,再说了,我姑娘高三了,离不开人。”
“他们娘仨不待见你,我和你爸就不是人了?”
“太添堵了,何必,一顿饭吃下来都噎的胃疼。”
“秋歌的成绩很好吧。”
“就是成绩好才看得紧,成绩越好心气儿越大,越难接受行差踏错,分数不是她的追求,名次才是。”
“是载阳和甘棠不对,你爸骂过他们了,他俩跟你有血缘,打断骨头连着筋,做兄弟姐妹的,有今生没来世,是什么了不得的矛盾,你们都长大了,为了那点芝麻绿豆的事儿,值不值?你是大哥,你做表率。”
“我去找他俩握手言和,他俩亏心不亏心?”
“什么亏不亏心,那是弟弟妹妹。”
“他们没我这大哥,这是原话。”
“姓杭的都挺犟。”
“这倒是。”
“我死之前能把这些事儿解决了吗?”
“那您坚持坚持,一百二十岁再死。”
“听你这意思我得愁到一百二十岁呗。”
“那不能,等您耄耋了,就不爱管这些事了,守着这房子,无召不得来,你跟元首似的,分批次接见我们,多好。”
“敢情我这是动物园。”
“您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华南虎行不行,国家保护动物。”
杭老爷子被逗乐了,哈哈了半天又叹口气。
“你乖巧劲儿往你妈那儿使,跟我这儿多浪费。”
“我妈不想当我妈,她过不了心里那个坎,那我就当个养子也挺好,反正我也不巴望什么。”
“怎么着那都是老母亲,你当儿子的多低低头,你妈从小跟着你姥爷,跟你姥爷一样又强势又不听劝。”
“您跟我断的肋骨说去。”
“你爸的书房里摆着你照片,想你了就看一看,他也想你呢,只是当爹的,想啊爱啊的说不出口,真心实意是为你骄傲,你叔叔伯伯跟我说你爸和他们喝酒,嘴里总是挂着你。”
“嗐,远香近臭,我在我爸鼻子跟前儿待久了也就那么回事儿吧。”
“谈朋友了没,钱够不够?”
“够了,我自己还在外头带学生呢,时薪可不低。至于谈恋爱嘛,反正我说了你也不爱听。”
“女的吧。”
“带把儿的。”
“你净放臭屁!”
“你看吧,我都说了您不爱听。”
“你那毛病就是被你妈和甘棠怵的!我有个老战友的孙女,你俩趁着过年接触接触!”
“爷。”
“叫太姥都没用!”
“不见,您留给别家的青年才俊吧。”
“......”
杭春和在大院里待了一天,下班似的五点一点就跑了,气的杭老爷子要往他身上砸泥巴块。
一辆皮卡开进院里,车里坐着几个人,杭父坐在后排,看见大儿子站路边忙趴在窗户上看,瞧着是瘦了,下巴不知道磕哪了紫着一块,孩子特意躲他呢,饭都不吃就要走。
卢父也跟着望,拍拍好友的肩。
“这孩子,净挑优点长。”
杭父叹口气。
“要是个女孩儿就好了,女孩儿犟起来想什么都依着她,男孩儿犟起来只想把他往死里抽。”
“春和要是女孩儿,我老婆肯定不会让馥浓送去南方,直接抢回来做儿媳妇。”
“我家甘棠也不差啊!”
“我就稀罕春和身上这股劲。”
“甘棠身上也有!”
“啧。有有有!我也没厚此薄彼啊,三个孩子红包都是一样多。”
杭春和去学校送完晚饭再赶到龙景园已经是七点半了,卢豫今天没应酬,俩人在电梯里碰上,在外头顾忌着一人站一个角落,回了家杭春和就被抵门板上了,卢豫用手指抬起他的下巴看。
“紫了,我没用什么劲。”
杭春和讨好的环着他的腰,仰头在他眉角亲了一口。
“你一能开50磅反曲弓的,把我下巴当箭尾巴捏了吧。”
卢豫不得劲了一天,各种理由又不足为外人道,甚至连杭春和都不能说,见了笑脸突然就更来气。
“我手劲就这么大了,怎么着了。”
杭春和最见不得卢豫皱眉。
“你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事儿啊?”
“你今天去哪儿了。”
“看我爷爷去了。”
“看了一天?”
“嗯,趁我妈回来之前走的,给杭秋歌送完饭我就直接来这儿了。”
“为什么一天不联系我?”
“因为你要上班。”杭春和去牵他的手,“我不想打扰你。”
“信息也没有。”
“小手机我没带,来回切微信不方便。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
“要是急着找我,就打我这个号码,有时候带两个手机不方便。”
卢豫揉着杭春和下巴紫的那一块,他知道很痛,但就是想用劲,想把那块痕迹摁的再深一点,最好永远都好不了。杭春和很安静,眼睛柔的像装了一包水,好像只要是卢豫给的,好的不好的他都能接受。
半晌,卢豫自己也觉得没意思,软了神色。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杭春和回的很自然。
“消解你的情绪。肯定是有人给你使绊子让你不开心,你不想说,就不说。”
这样的杭春和是卢豫最受不了的,好像对方的全世界除了他卢豫其他都是灰色的没意义的,太浓烈的爱会让人沉溺,沉溺了就拔不出来,他遮住了春和的眼睛将人粗鲁的往沙发推,在人耳朵边很是凶狠。
“我说过了,别这么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