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叽。
按下发送消息的一瞬，大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本来安安静静待在宿舍里的崔宜叙被那声音吓得浑身一抖。
……他可不是害怕，只是受不了突发刺激，就像有的人一点也不怕鬼，但看鬼片还是会被鬼突脸的片段吓到一样。
“宜叙哥——”
“宜叙哥——为什么不回消息呀——”
那头交相传来了金毓彩和南恩旭的呼唤。
“……搞什么……”
崔宜叙无语地不想回应。
“宜叙哥——”
“哥你为什么不理我——”
然而他越是不应声，那边两个人的声音越是吵出了一个管弦乐队的气势。
看了眼手机发现在想找的人还未已读，崔宜叙还是认命地解除了群聊的屏蔽。
99 的消息刹那间跳了出来。
“搞什么啊？！这么多消息怎么回得过来！”
崔宜叙唰地一下扯开宿舍门，怒目而视过去。
金毓彩高举起双手，像是想要比个大型的V庆祝：“哇！宜叙哥开门了。”
南恩旭亮晶晶地看了崔宜叙一眼，又转过头看向一边：“这样吵真的有用诶，贤羽哥说的没错！”
顺着南恩旭的视线，崔宜叙看到在门边整整齐齐排着的其他几个练习生，其中正一副笑眯眯表情的河贤羽从善如流地回望了过来。
崔宜叙：“……”
甚至连成济星也在，正挂着耳机探头看过来。和崔宜叙对视上后，他一挑眉，朝下方比了比眼神。
于是崔宜叙视线往下一移。
只看到几人脚边堆叠了好几个塑料袋，半透不透地袋子里似乎装着些瓶瓶罐罐——此处的瓶瓶罐罐特指饮料瓶和啤酒罐。
崔宜叙：“……南恩旭，你还记得你是未成年吧？”
南恩旭：“所以这不是还有无酒精饮料嘛？”
崔宜叙按住自己的额头。
金毓彩凑上前来，语气激动地仿佛已经拿到了新人奖：“而且我们今天路演这么成功……！不能不庆祝！对吧，宜叙哥？”
“……”崔宜叙深吸一口气，放弃般把金毓彩稍微推远一些，拎起地上装啤酒的那一个袋子，脑袋一摆指了指对门，“去你们屋吧，小食买了吗？”
“因为大家喜好不一样，所以只买了各种零食！”南恩旭欢呼，两只手拎起剩下几个袋子。
那么点儿的个子，怎么拿得过来那些东西？
崔宜叙疑惑地看了眼，嘴上继续问：“够吃吗？”
河贤羽上前开开练习生宿舍的门，补充道：“如果经纪人nim允许的话，其实我们也想点些炸鸡的。”
崔宜叙熟门熟路地先走向厨房：“今天晚餐分量也不大，而且你们的卡路里消耗量足够——所以OK，点三人份的，都少吃点。”
“好耶！是焕哥是焕哥！手机手机！外卖外卖！”南恩旭一股脑地把袋子丢到餐桌旁，冲向队长。
裴是焕看着南恩旭像阵风似的奔来，下意识拦腰捞了一下，把人扶正避免摔倒后，才把手机递了过去。
“裴是焕，过来搭把手，看着啤酒，别让未成年的那三个误拿了。”崔宜叙这时从厨房里探出头朝裴是焕道，手上把摸进厨房的成济星丢了出来。
成济星捋了捋自己的棒球服，举着现场让AI查出来的内容抗议：“h国法律早就已经把成年岁数下调到19周岁了，我完全可以合法饮酒，宜叙哥，你的未成年定义是哪个国家的定义，崔宜叙国的吗？”
“没错，崔宜叙国的王法，不满20周岁一律视作未成年，”崔宜叙抬手，不容分说地把成济星的手机熄屏，顺手把他推远，空出位置让裴是焕进厨房，“别用酒精作践你天才的宝贵脑子，那对你不好。”
“……”成济星眼皮跳了两下，像是生怕崔宜叙再说什么让他听不下去的话，立马闭嘴从崔宜叙眼前消失了。
裴是焕担忧地看了眼成济星，又看了眼崔宜叙：“……我还以为哥和济星的关系已经变好了……难道没有吗？”
崔宜叙把裴是焕拉进厨房，又关上门：“怎么不好了？我和成济星可是可以友好地共处一室共度一夜的好关系啊。”
裴是焕呆滞。
“……”崔宜叙收起开玩笑的心思，面无表情地问，“你知道出道专的最终曲目是我和成济星一起熬了个通宵赶出来的吧？”
裴是焕眼神这才重新聚焦起来：“啊，哦，对的，我知道……”
他试着神色慌乱地手脚同步顺拐地胡乱比划表达自己没有误会什么，但发现比划不明白，又放下手垂下头：“……对不起，宜叙哥，我还以为……”
“好了，打住，”崔宜叙从袋子里把啤酒瓶在桌上一一排开，“你们怎么买了这么多？”
裴是焕有些腼腆地低下头，如实答道：“没想到今天会有那么多人看我们的表演，一没注意就……”
“代表就不应该给你们那么多零花钱，”崔宜叙拿走两瓶，打开冰箱，在冷冻层里翻找出袋装鸡翅，“我征用一点，给你们做点夜宵。”
或许是因为今天确实消耗了不少体力，他没什么力气做晚餐，只是煮了点拉面，盖了个肉末浇头。
老实说崔宜叙现在也觉得有点饿了。
更何况……听着外面叽叽喳喳兴奋地上蹿下跳的那几个练习生的拆家声，崔宜叙把鸡翅丢进水里解冻，抽出菜刀。
裴是焕很有眼力见地道：“我能帮上什么忙吗，宜叙哥？”
“嗯，”崔宜叙切着葱道，“先把背直起来。”
“啊，好的。”
“然后帮我找出生抽、老抽和耗油，就是上次特意去亚洲进口超市买的那几个酱色瓶子，都认得吧？”
“好的，我应该都认得，之前有贴过标签。”
“嗯，对了，还需要冰糖，我记得应该放在右上的柜子里。”
“好的……是这个吗？”
“没错，”崔宜叙看了眼鸡翅的解冻情况，“最后，帮我问下裴是焕今天过得开心吗？”
“好的——……呃？”
裴是焕一只手里拿着冰糖，另一只手还搭在柜子上，莫名停住了动作，睁大眼睛看向崔宜叙。
崔宜叙没抬头：“自从那件事后你就基本上不怎么主动说话，今天脸上倒是笑得很不错，怎么样，稍微调整好一点心情了吗？”
“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还没办法放下愧疚，”鸡翅的解冻根本不行，崔宜叙放弃用水自然解冻，把鸡翅从水里拿出来，拉开微波炉的门，“但既然现在一切顺利，就稍微放松些如何？”
“……”
微波炉转起发出嗡嗡的噪音。没听到裴是焕的回复，崔宜叙扭头看过去。
“……？”
不是吧。怎么低着头？
“……”
该不会是哭了吧？
崔宜叙甩了甩手上的水，摸出厨房纸巾，看了眼觉得有点粗糙了，怕擦破自家未来爱豆的脸，又只好把纸巾草草塞了回去。
——嘎啦。
“——宜叙哥，是焕哥，炸鸡已经到——诶？！发生什么事了？”
厨房的门突然被拉开，露出了拎着外卖袋子的金毓彩惊慌的脸。
“没事，”崔宜叙果断把人推出厨房，用脚勾了一下门，“我这边解冻还需要点时间，你们先喝点饮料。”
“不、不是，是焕哥是生气了吗？我们今天哪里没做好吗？”金毓彩反手就要再把门拉开。
“？”崔宜叙拦住没让人进去，“生气？”
“对呀，我没见过是焕哥除了生气之外的时候哭过，而且他一哭就会哭好久……”金毓彩显得很急，“是焕哥那是哭了对吧？”
“没有，给你们队长留点私人空间和面子。”说完崔宜叙闭上嘴，坚决地把金毓彩推了出去。
这次把厨房门好好地锁上了。
里面的裴是焕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低着脑袋，那头由深蓝色开始变得有点褪色发绿的头发也散散地垂下。
微波炉早就转好了，崔宜叙有些发愁。
最后只好故作没注意到似的地别过去没去看杵在那里的裴是焕，赶紧把鸡翅拿出来。
“……宜叙哥你就是这样的人啊……”
结果那边反而朝崔宜叙说上话了。
崔宜叙背着身紧闭了一下眼睛，调节了下脸部肌肉让自家别显得太僵硬，回过头面对裴是焕：“这里可没抽纸……”
“不用抽纸……谢谢哥。”裴是焕的眼睛红得像是啤酒鸭里不可缺少的干辣椒，声音里倒是不见哭腔，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崔宜叙摸了摸自己的后脖子，目光竭力避开他的眼睛，移到他的下半张脸。
“在弟弟们前面我不会这样的……——抱歉，宜叙哥，我等下会和毓彩解释的。”
裴是焕拿手臂抹了下眼睛。
“给哥添麻烦了吧？”
“没有。”
“……”裴是焕笑了下，“那最后的最后，我还有什么能帮上哥的地方吗？”
“没了，”崔宜叙内心稍稍松了口气，从裴是焕带着点笑意还没散的嘴角移开视线，“……出去前拿罐啤酒？”
“好，那我先出去了，要不然毓彩会紧张过头的。”裴是焕放松着肩膀，从桌上拿走了一罐果啤，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嗯。”
把裴是焕送走，崔宜叙才把脑子里的啤酒鸭和干辣椒丢出去，集中在啤酒鸡翅上。
……改天要不去买只鸭子给他们补一下？
算了，崔宜叙摇了摇头。他打开要倒进锅里的啤酒，先自己灌了一口。
***
“先说好，酒只有我、裴是焕和河贤羽能喝，其他人一口都不准碰。”
崔宜叙举起杯子，里面黄澄澄的酒液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了一下。
“总之先庆祝今天路演的成功吧？”
“耶——干杯！”南恩旭拿装着橙汁的马克杯上前碰杯，“今天好多人夸了我哦！我是不是全场最佳？”
“巧合吧？明明是通过我加上账号关注的人更多，这可是你宜叙哥亲自统计的。”成济星没有碰杯，就先喝了口可乐。
“是吗？你们两个人都好真厉害呀！”河贤羽双手捧着杯子，等泡沫消掉后才喝了第一口酒。
“哇！……但我没能和几个人搭上话……这怎么办……”金毓彩先是眼睛一亮，但又马上变得郁郁寡欢起来。
“毓彩今天真的很棒，随舞没有毓彩的话肯定不会成功。”裴是焕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南恩旭夹了个鸡翅：“不过今天圣水真的人好多，本来我还担心没人会来看呢。”
河贤羽想了想：“可能因为是星期五吧，正好也是下班时间。”
成济星咬了口炸鸡，模糊道：“大概吧——。等下。南恩旭你点的哪家的炸鸡？”
南恩旭：“〇〇家的，周围炸鸡店排行榜第一，怎么了吗？”
成济星：“那种榜单的排名你还敢信？”
南恩旭：“但是之前吃的那几家都已经腻了，想换换口味啊！而且这家也不难吃吧，贤羽哥？”
河贤羽拿了一块尝了下：“……”
南恩旭：“贤羽哥？怎么样？”
河贤羽：“……嗯……还好只点了三人份呢。”
南恩旭：“诶——！怎么会？！等我尝尝——”
崔宜叙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酒，望着南恩旭夸张地把炸鸡吐了出来，根本忍不住：“哈哈哈哈哈哈！”
河贤羽也抱着杯子，笑了出声：“哈哈！”
金毓彩：“恩旭！你还好吗？”
南恩旭：“被骗了呜哇啊，是不是馊了啊？”
裴是焕连忙也尝了一块：“……”
成济星：“顺利活动第一天庆祝就全员食物中毒进急诊吗？南恩旭，真有你的。”
裴是焕：“我现在就联系商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崔宜叙和河贤羽笑着倒成一团。
南恩旭：“啊！那边两个哥是不是笑得太过分了？”
崔宜叙义正言辞：“哈哈哈哈哈！怎么可能！我没在笑！”
河贤羽：“哈哈！”
裴是焕愁眉苦脸地把喝光的果啤罐子放到地上，接着拿起不知道谁的啤酒抿了口，开始缩起身子编辑差评：“……味道……很差……”
河贤羽笑得眼睛都快眯在了一起：“哈哈！味道很差！”
崔宜叙推了下眼镜：“我早就看出来了，一口都没吃哈哈哈哈哈！”
金毓彩慌张地抱紧自己的杯子。
他来回看着几个超过20岁的哥哥，最后只能无助地看向拿橙汁疯狂漱口的南恩旭还有不知何时坐远了点咬着鸡翅的成济星。
南恩旭吐出最后一口炸鸡的怪味：“济星哥，给我根鸡翅……救救我……”
成济星把盘子默默递了过去，斜眼打量了下整个人后仰快要把椅子翻倒的崔宜叙，嗤笑了一声：“看来宜叙哥是清楚酒精对大脑的害处才向我好言相劝的，哥对我可真好。”
“那当然了！”崔宜叙略有不满地看了过去，“你是我们的天才宝贝，最重要的才华宝库，大溪地的灰珍珠，火山灰里的钻石，雾霾天里的启明星……”
没听他说完，成济星跳了起来，抓起可乐就往房间跑。
河贤羽大笑：“哈哈！”
金毓彩手忙脚乱地要去把成济星带回来。
只剩下南恩旭左耳朵是河贤羽两个音节一断的笑声，右耳朵是崔宜叙说着说着开始胡编乱造的多国语言形容词，还有面前没人敢吃的毒药炸鸡、吃得差不多了的啤酒鸡翅、拆了包装的几种零食和桌上不知不觉堆起来的瓶瓶罐罐。
“……”
南恩旭左右看了看。
“……啊！！！不会要让我收拾吧？！哥！都清醒点啊哥——”
***
崔宜叙从自己斥巨资购买的柔软大床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一如既往地拿起手机打开Sig.Iota的官账查看粉丝数。
……
怎么短了一截？
崔宜叙腾地一下坐起，缓了缓突然袭来的头晕，定睛一看。
啊，原来只是多了两位数，破万了啊。
他舒了一口气，却被呼出的酒味熏到。
脑壳一痛，才反应过来。
等一下。
才第二天，就涨了两位数的粉？？
路演这么有效果的吗？？
啊，不对不对，还有前段时间就买好的新闻稿和账号推广，《HEAZZY》杂志也是昨天发售的。
特意让Star-S仅有的这些挤在一起，就是为了让Sig.Iota的消息一下子集中推送给有过相似资讯搜索记录的社媒用户，营造一种“Sig.Iota好像是现在的流行”的氛围，用这种氛围招揽路人进来看看。
……但都这样做了，才只能破万吗？
以前总以为只要有钱就是万能的。
但除了那些之外的曝光途径，以Star-S的资源几乎联络不到，明明Star-S资金方面从来没有短缺过Sig.Iota。
他还得再想想别的办法。
崔宜叙敲了敲自己的后脑勺，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昨天就不该喝酒，现在大脑完全转不动弯。
他这可不是酒量不好，只是太久没喝酒了，有点酒精不耐受而已。
崔宜叙环绕四周，床头柜上放着他前段时间刚买的超大号1L保温杯，旁边还有张便条。
「宜叙哥，以后绝对不要喝酒了！！！！！」
【这是可养成角色南恩旭给您留下的便条，玩家大人。】
系统屏幕出现在眼前，为他解释。
啊……昨天好像因为太累又有点头晕，是南恩旭把他扶回来的。
不好，要换门口的密码了，否则以那小子的平日作态，指不定那天就会突然闯进他宿舍，把他拽去做夜宵。
崔宜叙打开保温杯，里面竟然不是热水，闻着倒像是正常的豆芽牛骨汤。
“……？”
他怎么不记得这周边有卖这种h国家常醒酒汤的饭店？
该不会是那小子做的吧？
虽然只能看见豆芽和泛着一点油花的表面，但气味浓郁，应该味道差不到哪儿去。
可是那小子怎么没给他留个勺子之类的？他要直接往嘴里倒着喝吗？真的不会被豆芽或者里面的其他食材呛到吗？
崔宜叙这才从床上恋恋不舍地离开，去厨房翻了个之前点外卖留下的餐具和不锈钢小碗，把醒酒汤倒了进去。
味道意外地还不错。
搞什么啊，南恩旭那小子，会做饭的话早说啊？
真当他愿意给他们当厨师？
崔宜叙心情复杂地收拾掉这些，尤其废工夫地里里外外好好清理了一遍只打算装热水的保温杯，拆了两三个活氧泡腾片?才把味道清得差不多。
不知道是醒酒汤的效果还是单纯的心理作用，他稍微不那么头痛了些。
【看您和角色们相处地越发融洽，系统真是欣慰。】
看到系统光屏上的字幕，崔宜叙翻了个白眼：“反正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这个游戏，而且不是你让我和他们打好关系的吗？”
【系统这边有个提示，您有需要吗？】
崔宜叙挑眉。
【您要不要再看看手机消息？】
崔宜叙低下头，打开Talk应用查看起红点。
“……”
然后皱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