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时笙听完自己当年的事迹,满脸的差异。
刚刚,吴思柠讲了她在老师书上的所见。
她说,穆时笙是一位了不起的女将军。曾帅三千精兵破敌军,立下不朽战功。她说,她的功名后人都记得。
穆时笙不在乎这些。但听小姑娘一脸崇拜,说她是了不起的女将军时,穆时笙打心眼里想笑。
她不讨厌我。她甚至觉得我很了不起。
这就足够了。
吴思柠久久没有听到穆时笙的声音,以为她听完自己的经历后正在沉思。
那就让穆姐姐好好消化消化吧。
穆时笙此时正专心致志的品味吴思柠手中的大白梨水。
她自己是谁,一点都不重要,都是前尘旧事了。如今,她在乎的,唯有面前这个姑娘是否讨厌自己。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看破红尘。
应该是不算的。这红尘里,还有属于她的牵绊。
日子就这样过去。吴思柠每天都会来看望穆时笙。
有时候穆时笙想,自己当时应该站她个便宜,让她叫自己祖宗才对。
又想,成了祖宗,这辈分就拉开了,这姑娘还会对自己知无不言吗?
是这么个理。
穆时笙想想,哎,就放弃这个想法吧。
吴思柠一直都想让穆时笙逃离哪里的束缚却又怕穆时笙抛下她远走,再也不回来。
这天,她终于忍不住了。
“姐姐。”
“怎么了?”
望着吴思柠怯懦的眼神,穆时笙感到好笑。
“我想试试给你松绑,你……能不能不走?”
穆时笙心道,我早该想到的。这姑娘怕不是早就想到了吧!
“不会的。”
“那你住哪?”
她还没想过这个问题。自由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她不假思索地答道,“那边有废品收货站。我晚上可以睡在那里。”
吴思柠狐疑道:“你确定不会开溜?”
穆时笙心虚了。
有那么一瞬,她确实很想跑。
但,如果她走了,吴思柠那姑娘会恨她的吧。
“我不会逃走。我留下来陪你。”
“将军一言,驷马难追!”
吴思柠开始动手解穆时笙身上的链子。
她的手刚碰到那链子,那链子就有一道金光闪过,随后,链子凭空消失了!
穆时笙在此时突然化为人形。
吴思柠目瞪口呆。
发现没有人看过来。吴思柠松了口气。
看来,她虽然化形,却没有真正的□□。
不过自己可以触碰到她。
穆时笙缓缓睁眼,正想呼吸一下属于自由的空气,却赫然发现自己化为人形。
脑中滚过惊雷,穆时笙心道,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穆时笙闭眼,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她,穆时笙,吴思柠口中的大将军,此时,正站在一个女孩面前,衣冠不整,长发过膝且乱糟糟似鸟窝,满身灰尘,身着鬼服,一只脚上有鞋,鞋似鱼张开了大嘴,另一只脚上没有鞋,脚指甲长到好似可以挖野菜。
真真要命。
幸好只有她能看到。
“你……你今晚不要睡那个地方了……你……你跟我回家……”
未等穆时笙拒绝预备铃响起,吴思柠冲忙跑了。
“等我……”
放学了。穆时笙听见铃声响起。她会来吗?
正思索中,胳膊被人扯起,她踉踉跄跄地跟着跑,直到那姑娘跑不动了,半蹲在那里喘着粗气。
那姑娘满脸通红却不想停留过久,才几秒钟过去就扯着穆时笙接着跑。
穆时笙手上一使劲,那姑娘猛地扑入她的怀抱。
“你……”
猝不及防的,穆时笙将她背起。
“思思,我知道我现在很脏。别嫌弃我,你要去哪,我背着你跑。”
“沿着这里再跑三栋楼远就好。”
吴思柠无暇顾及其它,只能匆忙作出指示。
穆时笙跑出有一栋楼远,吴思柠想起穆时笙刚刚说的话。
“……别嫌弃我……”
吴思柠失声笑了出来。
怎会嫌弃呢?遵守诺言的人最该被尊敬了。
“到了。”
穆时笙把吴思柠放了下来。
吴思柠从书包中掏出钥匙,拉着穆时笙上四楼。
奶奶正在做饭。
看着吴思柠慢满身灰,她笑骂道“你又上哪野去了!”
吴思柠:“挖野菜去了!”
匆匆忙忙将穆时笙拉进屋,把门锁起来,吴思柠和穆时笙不约而同想到一件事。明明是看不到的啊!
很快,吴思柠就想通了,道:“是因为你现在化形了,对不对?”
也只有这一种解释了。
那么刚才……吴思柠拉着穆时笙一路狂奔,穆时笙背着吴思柠的时候……
啊啊啊啊啊!
这都是什么事啊!
脸丢到家了!
“吃饭了!野丫头,快出去叫你爷爷一起回来吃饭!”
吴思柠哭丧着脸。
唉,怎么就忘了这茬了!
吴思柠匆匆忙忙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冲下楼去,将那个正同隔壁陈爷爷唠的开心的老人拎了会来。
好不容易熬到了洗澡的点,吴思柠将穆时笙拖进了浴室。
“这是何处?”
“洗澡的地方。”
“小吴啊,跟谁说话呢?”
……靠。奶奶这耳朵还是这么好使。
“啊,这……我正抱怨这屋冷呢,快睡您的觉吧!”
“这孩子……还是那一身臭毛病。”
吴思柠赶紧把水龙头开大。这样爷爷奶奶就听不见了。
边给穆时笙洗澡,吴思柠边絮叨着。
“这长发,我也不想洗,但尺寸够了可以卖个好价钱。这脸,洗一洗,还是很俊俏的嘛。诶呀,你晒了这么久,怎么还是这么白?”
……
穆时笙心中排斥。她从未让别人给自己洗澡。
这一想法涌上来,她不禁想到小丫鬟为主子准备沐浴的场景。伴随而来的,应该是一种名为羞耻心的东西。记忆似陈酒开封,穆时笙窥见了一丝早已封在土里的事情。
“不可剪头。不可偷窥他人沐浴。”
“哈?你说啥?”
这边吴思柠正絮叨着,没听到穆时笙再说什么。
“我说,你可以退下了。我自己来。还有,头发乃重要之物,不可乱剪。”
吴思柠怔愣了好一会。
好你个穆时笙,把我当丫鬟了是吧。
“我吃饭时你在我的屋子里转了很久吧,你要清楚,这里已经不是你生活的那个年代了!还有,在我们这个年代,是可以剪头发的!”
两个人僵持了半天。穆时笙没理论过吴思柠,只好同意吴思柠继续给她搓澡。
至于头发,她也想好了。反正每天见到的那群娃娃们头发都很短,自己也没什么倔强的必要。
就在穆时笙坐在浴缸里快要睡着时,吴思柠停手了。
“这里,你自己搓。”
穆时笙睁开眼,看到了铁青着脸的吴思柠。
可能是因为刚刚的争执而生气吧,她想。
“思思,刚才是我不对,我听你的。”
“你听我什么?”吴思柠没好气道。
“什么都听思思的。”
吴思柠的脸本来就有些红。经穆时笙这一哄,她的脸更红了。
“诶呀!什么听不听我的!这不是听不听我的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我……”
吴思柠实在不知作何解释,只能偏头转过去。
“思思这是害羞了?”
“没!没有!哪有的事!是人都会有羞耻之心的吧,我想你也有。刚刚是我不对,你自己来洗吧。快些,不然奶奶又要问我了。”
穆时笙没继续逗她。
她想到了一个画面。一眼泉,一户人家,三两孩童。
穆时笙正欲继续回想,心底那个叫声却将它从回忆中踹出。
穆时笙下了一激灵。回头,见吴思柠正拿着毛巾和一个从未见过的物件站在面前。
“这是什么?”
“吹风机,吹头发用的。你这头发太难洗了,我睡觉的时间快到了,我得收拾这里,不然奶奶会说我的。”
穆时笙心下了然。不能再这样耽搁下去了,不然迟早会被发现的。
穆时笙接过吴思柠手中的毛巾。正欲擦身上的水珠时,却听吴思柠怯怯道,“这是小女自己的毛巾,还望穆大将军不嫌弃。”
此话找谁听都没有毛病,但穆时笙此时那心底的叫声又溢了出来。
一层一层,密不透风,穆时笙似是要被这声音压迫到昏厥。
吴思柠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扶住穆时笙的胳膊。
穆时笙瞬间思绪翻涌。
”这是小女特意为穆大将军铸的剑,还望将军不弃。”
“吴门小女,愿为将军所用,生死不弃。”
“我穆时笙愿尽一生所能,护吴门小女此生无忧。”
穆时笙突然抓住吴思柠的胳膊。这是她的回忆吗?
“怎么了?你没事吧?”
疼,锥心的疼,穆时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吴思柠快要急死了。她想挣脱穆时笙的钳制去听听爷爷奶奶是否已经入睡,却挣脱不开。正危难之际,穆时笙松开了手。
“思思,对不起,我刚太激动了。”
吴思柠无暇顾及其他,道,“你没事就行。我在这里接水,你快帮我收拾一下这里。”
穆时笙凭着记忆把屋子收拾的干干净净。
“你快进屋,我把这水端到屋里去。”
话音刚落,却见穆时笙二话不说抄起盆,往屋搬去。
吴思柠:“……”
她也无暇他想,闭了灯,一溜烟似的回到屋里。
现在,只剩下剪头和洗头的任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