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元榛榛重重地摔在屋外的青石板上,回头便看见了同样龇牙咧嘴的苏南星。

还有一位极其虚弱的垂髫小女孩的虚影在苏南星的旁边,她的身影正在逐渐变化,变成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祭妖阵在地下,可从后院假山进。”

这行字仅仅出现了一霎,便消融于月色之中。

苏南星从地上爬了起来,气势汹汹地往荣谦卧房方向走去。

“你干什么?”元榛榛迅速拽住了她的胳膊。

“我姐姐竟然……竟然给了他一条狐尾……”苏南星挣开元榛榛,轻轻推开房门,压低声音说,“我去把姐姐的尾巴取回来!”

“你等等。”元榛榛取出一根迷烟,点燃,从刚刚戳破的窗中伸进去。

苏南星没等迷烟弥漫,便已蹑手蹑脚地走近荣谦的床榻。

荣谦平躺在床上,他的脸色惨白,眼睛紧紧闭着,眉毛痛苦地蹙着,薄唇紧紧抿在一起,或许是因为过于用力,显出妖异的红色。

苏南星眼神狠狠地盯着他,手却小心翼翼地靠近他的心脏。

在梦境中看见的纯粹红光从荣谦的心脏中缓缓地流出,点亮了苏南星的指尖,又照亮了荣谦那仿佛深陷梦魇中痛苦的脸,最后整个房间都充斥在红光之间,倏地一下,仿若燃尽了一般,瞬间归于漆黑。

荣谦翻了个身,捂住了胸口,嘴里呢喃着:“……南月。”

*

元榛榛和苏南星跟随着梦妖幻体消散前给出的指示,绕回了假山。

苏南星绕着假山走了一圈又一圈,迷茫地说道:“这……哪里有通往地下的通道。”

元榛榛蹲在一边呢喃着:“艮为山,坤为地……艮于东北……坤处西南。”

她站起身来,往院子的东北方向走去,角落有一木架,上面放着画着万里江山的彩瓷。

她又往西南方向走去,角落同样有一木架,与东北方向的遥遥相对,上面放着一毫无装饰的素白瓷。

“我懂了,是不是只要抬起或转动这瓷器就行了?”苏南星跟在元榛榛的后面,若有所思地说。

元榛榛试探着旋转白瓷,白瓷转了半圈后再也动不了,在东北方向有很大的阻力。

又尝试着上抬瓷器,瓷器更是纹丝不动,仿佛被定在了地上。

苏南星也摆弄了两下白瓷,同样没有什么反应,她歪着头说:“要不,把它们砸了试试?”

“我去东北角,我们一起转动试试,你顺时针转,我逆时针转。”

元榛榛小跑到东北角的彩瓷边上,右手搭在瓷瓶瓶身上,左手向苏南星一挥示意。

两人同时旋转着瓷器,单转一个瓷器的卡顿感没有了,现在旋转起来非常顺滑。

只听咔嚓一声,假山向两边微微挪动,露出了向下的阶梯。

两人对视了一眼,果断地钻进了假山下面的地道。

*

刚刚迈进地道,元榛榛便听见齿轮滚动的声音,抬头看去,假山缓慢地向中间并拢,将地道入口又隐去了,将月辉流光挡在了外面。

地道两边燃着灯,明明灭灭晃动着,将狭长的地道照亮如白昼。

沿着蜿蜒的阶梯,曲曲折折地一路往下,随着不断向下,温度慢慢降了下来,呼吸间逐渐有白气流动,阶梯也也一层层地挂上了白霜,走起来有些打滑,元榛榛冷得直打颤。

在寒冷中再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眼前豁然开朗,幽暗的大殿映入眼帘,一股浑浊陈旧的味道迎面而来,元榛榛不由难受地皱了下鼻子。

殿内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摆设,只在穹顶挂了几颗泛着微光的夜明珠,给殿上带来微弱的光芒,地板上仿佛结了一层薄冰,漫射着微光,把整个大殿照成冰清玉洁的透亮。

大殿中央放着此间唯一的物件,一个透明的冰冠,隐隐能看到纤弱的美人穿着素净的白衣安稳地沉睡在其间。

冰棺旁边卧着一只火红的狐狸,五条尾巴蔫蔫地耷拉在地上,像一朵即将调零的鲜花。

即使隔着那么远,元榛榛也能看见她长长睫毛上挂着的泪珠,结成一层薄薄的白色冰霜。

苏南星已经迫不及待地朝她跑去,跌跌撞撞地碰到了路中间的小妖怪。

那些被撞的小妖怪,只是恹恹地往旁边一躲,颓丧得似乎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元榛榛跟着苏南星小心翼翼地绕过满殿逐渐失去生命力的妖怪,他们大多跟苏南月一般虚弱得已经无法维持人性,显露出本体,无可奈何地趴在铺着坚冰的地上呻吟着。

一个小手轻轻地拽住了她的下摆,元榛榛停下脚步,往一旁看去。

只见一个扎着红头绳的垂髫女孩正祈求地看着她,红色的头绳略微有些松了,柔软的头发已然半散开,她的口中不停地流出鲜血,已经将她的小衣裳染湿。

“梦妖?”元榛榛连忙蹲下,从怀中摸出上好的伤药,喂她嘴里。

梦妖咀嚼着丹药,刚咽下,又是一口浊血吐了出来,她说:“你和那只笨狐狸是来救那个痴狐狸的吧?我可能不行了,如果你们成功了,能不能帮我把这个东西带给我娘亲?往西南方向出城大概二十里地的村头就能找到她。”

元榛榛点头,说道:“我可以帮你,但是你振作点,如果可以,还是活着出去吧。”

“我也想活着回家。”梦妖闭眼凝神,一缕极易忽略的丝线从她的太阳穴中流淌出,落在了元榛榛的手中。

元榛榛小心翼翼地将丝线放进了贴身的储物空间内。

抬眼一看,只见周围聚拢了大大小小的妖怪,他们正好奇又眼藏希望地看着她。

“唉,白高兴一场,一只法力低微的小虫子,这阵都不一定要她,还能翻出什么浪,散了散了,等死吧。”打头一只黑熊妖盯着元榛榛瞧了半天,最后得出了结论,颓然地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其他小妖也作鸟兽散,有的哭哭啼啼、有的面如死灰、有的无可奈何,纷纷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唉声叹气。

*

苏南星正抱着红狐狸嗷嗷哭,鲜红色的狐狸毛都被泪水打湿成了深红色。

红狐狸一动不动地窝在她的怀里,元榛榛连忙走向前去,探着苏南月的气息。

她的气息若有若无,虽然虚弱,但还没有消散。

苏南星抹了把眼泪,手指搭在了苏南月的断尾上。

一条毛茸茸的蓬松红色尾巴悬在半空中,摇晃了一会儿,慢慢寻找了过去,缓缓对准了断尾的伤口处。

一道绚烂的红光闪过,那条断尾稳稳地接了回去,还轻轻摇摆,似乎很高兴找回了主人。

苏南月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见苏南星后,瞳孔一缩,用粉色的小爪子轻轻一推,说道:“南星,你怎么在这里?快走!”

“姐,我们是来救你的。”

苏南月变回了红衣美人,从苏南星怀中跳了出来,撑着冰棺大口喘息着,说道:“这阵里的妖族哪一个的功力不比你这三脚猫功夫强,我们联手了三次都没有突破此阵,被镇压了下来,你过来不是白白送死么?”

“我不管,我们是孪生姐妹,既然同生,自然也要同死。”苏南星叉腰坐在地上,不愿挪动。

“你!你又不听姐姐话!”苏南月焦急地环顾着四周,看到了元榛榛,她有些不解地对苏南星说道,“你怎么还带了个小虫儿过来,你自己胡闹也就罢了,怎么还带朋友来送死,快走吧。此阵还差三个小妖就能成了,我已经没办法了,你们快走,不要白白葬送在这里!”

见苏南星梗着脖子,还要反驳,苏南月直接祭出了一把红色的弯刀,对准了自己的心脏,呵道:“如果你们不走,我现在就自绝于此!”

*

“这姐妹情真是令人感动啊,不如你们就一同归去吧,不然谁独留于世都有无穷尽的痛苦。”荣谦走进了大殿,身旁跟着一名戴着黑色兜帽、穿着黑色长袍不知面目的人,正跟梦里的感觉一模一样。

元榛榛仔细打量着黑衣人,却见黑衣人低着头一动不动,看不出一点来历。

后边大队的修士举着幡旗、带着法器,迈着闲适的步子,走了进来,他们将束缚着的兔精和花妖,推到了殿上。

顿时殿上弥漫起黑烟,兔精和花妖被分别带到空缺的位置中,黑烟逐渐散去,整个大殿亮起了暗红色的血光,看起来邪狞异常。

荣谦走向了正中间的棺椁,满目柔情地看着躺在棺中的佳人,伸出手,为她捋着头发,抻顺她衣服上的褶皱,小声说道:“暖烟,你很快就能回来了,这是我们欠你的。”

苏南月拽着荣谦的裤脚,哽咽说道:“荣公子,求你放过我妹妹,除了她,你就差一只妖怪了,不是非她不可的……”

在旁边的一只猫妖跳了起来,尖声说道:“都是爹生娘养的,就你的妹妹珍贵,其他小妖就和该去死?”

“对不起……”苏南月磕着头,恳求道,“我别无所求,只求你放过我的妹妹,看在昔日情分上……”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荣谦打断了,他厌恶地抽出被苏南月拽着的布料,往前走了两步拉开了距离,“我这辈子只爱过暖烟,与你,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元榛榛仔细观察着荣谦,只见他的身子微微颤抖,眼睛根本不敢直视苏南月,只无神地看着棺椁中躺着的美人,她轻声说道:“荣谦公子,我不清楚你们之间的爱恨情仇,但是及时收手吧,莫要做让你后悔终生之事。”

“我不会后悔,我这辈子只爱过暖阳。”他喃喃说着,看着冰棺中没有气息的美人,下定了决心,转头对门口的黑衣人和修士们说,“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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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易变,最怕自欺欺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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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瓮中捉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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