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驾到!”
轿辇刚停下,还没停稳,元榛榛就掀开帘子,跳了下去。
刚刚嚣张的修士们都纷纷恭敬地跪倒在满是鲜血的地上。
只有元栎依旧挺拔地站着,只不过他身上衣裳已经完全被鲜血浸泡,脸颊上也有两道伤痕在汩汩流血。
元榛榛从未见过元栎这般狼狈的样子,担忧地走了过去,想要触碰他查看伤口,但又怕弄疼了他,手指又缩了回去,心疼地问道:“你还好吧?”
元栎不屑地笑着,可能牵扯到了伤口,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阵,不过很快就调整过来,他说:“主要还是反噬受的伤,这些庸碌之辈能奈我何?这身上的血都是他们的,你别担心。”
可是,他的脸色苍白,嘴角处还有鲜红的血液缓慢流出,看起来不像没事的样子
随驾侍卫们迅速地清出一块可以下脚的空地,将人皇请了出来。
“元栎,这可不像你,什么事情让你如此狼狈,还要让你妹妹来搬救兵。”荣泰戏谑道。
“荣泰,还不是你好弟弟做的好事,莫名其妙在王府里设置邪阵。”他指着安详躺在地上的白狐,继续说道,“还抓了人家姐姐,这不,现在求我这儿了。”
说话间,一位穿着白色麻衣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其容貌与荣泰有些许相似,不过整体给人的感觉要更加儒雅温润些,他长身一拜,说道:“不知皇兄前来,有何吩咐?”
“阿谦,你手下之人伤了孤的贵客,还抓了贵客的朋友。”
荣谦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布阵修士,拱手向元栎道歉:“元公子见谅,既然你认出了此阵,就知道此阵离成还差一些妖力,孤手下之人不识得公子,有所冒犯,实也情有可原,望公子宽恕则个。”
“无碍,我不管你为何要布此邪阵,你自己承担因果便是。但是你阵中应该有青丘狐族,把她放了,我便当不知道此事。”
“不可能!”荣谦大声拒绝,随即又察觉自己反应过大,稍微平复了一下心绪,才耐心解释道:“此阵过半的妖力都是由那狐妖提供的,如果放了那狐妖,我要从哪里再找来这样的大妖。”
躺在地上的苏南星,似是听到了姐姐的讯息,一跃而起,将荣谦扑倒在地,尖利的爪子指向了荣谦的脖颈,狠狠地说道:“放了我姐姐,不然我杀了你!”
荣谦无所谓地笑道:“就算是你杀了我,我也定要让这阵运转起来,那只红狐狸,我是不可能放出来的。”
苏南星的眼睛红了,爪子越发用力,刺穿荣谦脖颈表层的皮肉,有鲜血渗出。
见血之后,一道强劲的力量涌出,将苏南星击飞。
她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元榛榛将毛茸茸的白狐狸抱在怀里,担忧地检查了一番,见她还有呼吸,才松了口气。
“阿谦,放了她姐姐吧。这阵煞气太重,放弃也好。”
荣谦捂着伤口站了起来,摇头,坚决地说道:“我不会放了红狐,我也绝不会放弃,我放弃了,阿烟怎么办?”
荣泰沉默了一会儿,叹道:“人死如灯灭,吴暖烟已经去世三年了,让她安心走吧。”
“她能回来!她能回来!只要再凑够三只小妖,此阵便能大成!她就能回来了!”荣谦温润的双眸蕴藏着偏执的疯狂,整张脸都因狂热而扭曲了起来,看起来很是可怖。
“可是……可是……用献祭妖力换回的灵魂,是不全的啊。”元榛榛想起她在龙谷时翻阅的古书,沉吟了一会儿又说道,“确实有古人用此阵召回故去的灵魂,但每一出都是悲剧……”
“故事还没有走到最后,就不能妄断悲喜!”荣谦上前一步,紧紧抓住了荣泰的手腕,守护在荣泰身边的侍卫拔出了刀,一脸警惕地盯着他。
荣泰轻轻挥手,他们才将刀收回鞘中。
荣谦声音颤抖地说:“兄长,所有的人都可以不理解我,但你不能。若没有阿烟,我们早死了,更遑论登上这至尊之位?”
荣泰叹了口气,转身对元栎说:“我们兄弟二人欠暖烟颇多,此事我没有立场阻止荣谦,但我也不支持他的做法。此事我不再插手,你们各凭本事。”
苏南星在元榛榛的怀中抖动了一下耳朵,全身都在发抖,看起来像是想要醒来,却被梦魇困住一般。
元榛榛叹了口气,轻轻抚摸着她的绒毛,安抚着。
“行,各凭本事。”元栎走到荣谦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
“荣泰哥哥,我们刚来人界,人生地不熟的,不知可否去您那边安置一下?”元榛榛担忧地看着强弩之末的元栎和窝在她怀中的苏南星,问道。
却见元栎不悦地向荣泰看来,走到元榛榛身边,说道:“她算你哪门子的哥哥?榛榛只能叫我哥哥。”
荣泰也笑道:“不敢当,纵是人皇,寿数也就堪堪百年,孤可比两位年龄小上许多。三位自然可以随孤去宫中安置,孤还需要你哥哥的龙气庇护,才能坐稳人皇之位。”
*
轿辇到了皇宫,元栎终于撑不住了,他又吐出一口鲜血,脸色灰白,下了地,就连站着也摇摇晃晃,如玉山欲倾。
元榛榛从未见过元栎如此虚弱的样子,眼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她一手抱着沉甸甸的白狐,一手搀扶着元栎,只感觉元栎那边的力量一直拽着她往地上倒。
荣泰接过了元榛榛手中的白狐,安慰道:“元姑娘,元栎他没事的,他恢复速度很快,修养个几天应该就无大碍了。”
元栎靠在她的手上,也说道:“嗯,荣泰这里的帝王之气同样很养龙,我睡一觉就好了。”
“就算很快好,也疼啊。”元榛榛心疼地眼泪从眼眶里落下,落在了元栎的手背上。
元栎被烫了一下,轻轻抹掉元榛榛的脸颊上的泪水:“榛榛别哭了,本来还只是点皮肉之疼,你这一哭,我这心都疼了。”
元榛榛连忙把眼泪憋了回去,只觉得鼻尖酸酸的。
*
元榛榛搀扶着元栎,跟着宫中侍女的引导,来到龙泉宫。
一迈进殿中,就感受到热腾腾的蒸汽,让人通体舒畅。
眼前一条条参差错落的绸带和轻纱缠绕在一起,升腾的水雾萦绕其间,更增朦胧之感。
分花拂柳地从绸缎轻纱间穿过,再绕过屏风,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水池,引温泉活水而建,水池中萦绕着淡淡的药香,是疗伤的好药。
一道金光闪过,一条金色的巨龙落在水池之中,溅起巨大的水花,元榛榛来不及闪躲,被泼了个劈头盖脸,全身都湿透了,显示出玲珑的身躯。
在池中的金龙,大部分躯干隐匿在褐色的水中,龙头闭着眼睛轻轻地靠在台上,一小截尾巴轻轻地拍打着水面。
显露在外面的尾巴,龙鳞外翻,有几片龙鳞已经脱落,露出光秃秃的受伤皮肉,渗出的血液将褐色的汤泉染成暗红色的。
元榛榛想上前查看元栎的伤势,但是现在他化为原形,赤条条地泡在浴池中,男女终究有别,就这样过去实在太暧昧了些,陌生男女不宜这般,兄妹更应避嫌,或许只有情侣可以坦然检查。
犹豫再三,元榛榛还是决定退回到屏风后面等待。
她靠着屏风坐下,万一元栎那边真有什么情况,自己或许还能帮上忙。
元榛榛略施法术,烘干了自己的衣服,抱膝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在温热的水汽中逐渐入梦。
*
在睡梦中元榛榛感觉自己被一团火热的力量包裹着,迷迷糊糊中,她感觉自己在一艘漂泊在平静湖面上的小船上,她不安地翻了个身子,缓缓醒来。
先是闻到淡雅的紫藤花香味,睁开眼睛,便看见了元栎光滑有棱角的下颌,元榛榛瞬间清醒了。
元榛榛挣扎了一下,元栎松了手,她便从他怀中跳下。
“你怎么不叫醒我,你还受着伤呢。”
“看你睡得正香,舍不得叫醒你。”元栎展开双手,“我已经没事了,不信你检查看看。”
元栎的脸色依旧苍白,不过脸颊上的两道伤口已经完全痊愈,看不出一点伤疤,元榛榛又细细查看他显露在外面的脖颈、手腕,皮肤苍白光滑,没有一点受伤的痕迹。
元榛榛略微放心了些,还是叮嘱道:“你伤病初愈,还是得仔细调养。”
“我会的,这一路上我还要照顾你,可不敢随意倒下。”
*
元栎带着元榛榛走到宴客的大殿中,荣泰坐在尊位上,毛茸茸的白狐卧在他的膝盖上,他的手沿着她的脊柱轻柔地摸着。
白狐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伸了个懒腰,化成一柔弱无骨的绝代美人。
她从荣泰怀中站起身来,抬起手就往他的脸上招呼去,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说:“你谁啊?有没有边界感啊,允许你摸我的毛了么?”
荣泰一闪,躲过了她的巴掌,诚恳地说:“姑娘抱歉,你的毛实在太柔顺了,手感很好。”
“算你有眼光。”白狐往座下一看,看见了元榛榛,眼睛一亮,像风一样就扑倒了她的怀里,撒娇道,“这个殿里只有你最好了。”
元栎将元榛榛拉到了他的右边,阻断了苏南星的靠近,轻咳了一声说:“注意一下距离。”
“没劲。”苏南星不满地在一旁席位慵懒入座,又说,“皇帝小儿,你弟将我姐抓了,这笔账怎么算?快放了我姐姐,此事便作罢。”
“吴暖烟在年少时救过孤和阿谦两条命,三年前,又是为护孤登基问鼎而死,阿谦与阿烟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死生契阔,我没有立场阻止他。”
元榛榛一拍桌子,桌上精致的瓷盘应声而碎,她说道:“那是你们欠下的债,为什么要用我阿姐和其他小妖怪的命来还!这不公平!”
荣泰苦笑一声,说道:“是啊,所以我也没有立场阻止你们。我说过,我不插手此事,你们和阿谦都有各自的苦衷与目标,那只能你们各凭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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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各凭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