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君在洛杉矶才待了两天,时差还没倒过来,就跟着销售团队开始跑客户。同行的还有两个从上海总部过来支持实施团队的开发工程师,一个叫小林,一个叫小刘,都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已经在美国待了一个多月,和桂君一起住在千里科技租下的一套四居室公寓里。两人都非常能干,轮流给桂君做饭。桂君只需要早上煮白煮蛋烤吐司面包就可以。
桂君觉着程序员不能总对着电脑敲代码,偶尔也得带出来学学生意经,了解一下客户的痛点,第一次跑客户时便把两人一起叫上了。
负责带他们的是美国销售克莱登。四十岁上下,大腹便便,整个人从肌肉到精神都十分松弛。一见面,他便热情地张开双臂,给她一个美式拥抱:"鬼剧~~~"
小林和小刘站在桂君后面,憋笑憋得发出了声音。桂君倒是见怪不怪,也还他一个夸张的美式微笑:"Clayton! Just call me June!"
寒暄完,桂君问他:"今天你怎么安排?"
克莱登先是慢悠悠从办公室顺了两包薯片,又给他们一人两瓶矿泉水。他打印出了两张谷歌地图,在每张地图上画了个圈:"今天我会跑这两个商业广场。我一般一家一家上门,把里面所有餐厅都转一遍。我负责的这个区域,所有商业广场要三个月才能跑完,跑完了之后呢,我就再跑一遍。"
桂君愣了一下。这在国内还是很古早的地推方法,效率极低。千里科技的SaaS部门现在都要用数据手段把目标客户删一下,以节省人力。不是说美国人工都很贵的么,象克莱登这样推销,获客成本不会吓死人吗?桂君问克莱登道:”我们不能提前和老板预约吗?省得吃闭门羹。"
克莱登耸耸肩:"约不上。电话都是门店订餐的,接电话的是前台服务员。"
桂君半信半疑。结果一个下午跑下来,她发现他说得还真没错。大约四成餐厅,老板根本不在。另外四成,老板倒是在,可一听是卖软件的,头摇得像拨浪鼓。还有一家更绝。克莱登刚推门进去,柜台后的店员就指着门口:"老板上次说过了,你再敢来卖东西,我们就报警。"
克莱登赶紧带着桂君他们退了出来。刚走到停车场,就掏出手帕不停擦那一脑门的汗。"该死。我怎么又到这家来了……" 桂君她们三人都乐了,这销售也太糊涂,记性不好也不拿个笔记下来。
但好不容易碰上几家老板愿意聊两句时,克莱登也并不能把握住机会。他总是笑容满面地掏出宣传册,"我们的产品只要299刀一月!如果别人比我们便宜,我们可以跟。"
无论是客户是谁,在用的是什么系统,他都是这么一套词儿,跟个复读机似的。桂君听了半天,心里直犯嘀咕。国内做的好的销售,第一件事不是介绍产品,而是先扫一眼现在客户用的什么系统,看一下店里的生意,然后和老板聊上两句,看他最关心什么。针对不同的系统和老板,用不同的话术。哪有见人就喊"我们便宜"的?
跑完第一个广场,二十多家餐厅,只有一家收了克莱登的名片。到了第二个广场的一家寿司店门口,桂君终于忍不住了,小声问克莱登:"我能跟老板聊两句吗?我就是想了解一下,他们对产品的需求是什么。"
克莱登一摊手,"请便。"
店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日本人。桂君没有急着介绍产品,给每个人点了杯饮料,介绍了自己的身份,笑着问老板:"您现在用这个系统,最烦什么?"
老板想了想道:"厨房和前台不能自动分单。你们的系统可以自动分单吗?"
桂君眼睛一亮。这个功能,美达前两个月刚上线。她同情道:“每次客人点了寿司又点饮料,后厨的员工得跑到前面来通知前面给饮料,很累吧?不光是累,还容易出错呢!”
她边说边从包里拿出iPad, 演示如何用美达的系统一键丝滑分单:"您看,用我们的系统,寿司自动去厨房,饮料自动到吧台,人不用跑。您看这是我们下单的流程,简单不?培训员工,不到半天。菜单录入什么的,都不用您操心,全部由我们的实施团队负责。"
全程没有一句"我们最便宜", 日本人却越听越认真。最后竟主动问:"你们什么时候可以来给我们正式演示一下?"
回到车里,克莱登还有点没回过神。小林则一脸崇拜地看着桂君。"桂君,不,June,你不是才来吗?怎么听起来好像跟在美国餐馆打了好多年工似的?"
桂君笑道:"产品经理最大的本事,就是了解自己的客户并且有共情力,体现在能替客户抱怨。客户一听,'咦,这人怎么把我每天骂的话都说出来了?' 马上就把你当自己人。等你的产品解决了他的问题,这销售的工作,也就好做了。"
小刘感叹道:"姐!有你在,美达在美国,八成真有戏。"
这两个小开发虽然年轻,却很会给人提供情绪价值。一句夸奖,比桂君喝三杯咖啡都提神。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她跟着不同的销售四处跑客户,白天暴晒在洛杉矶的大太阳底下,晚上回到公寓,还要整理一天的调研笔记。
小林和小刘则自动承包了后勤。今天红烧牛肉,明天糖醋排骨,后天又是番茄炒虾仁,在桂君每日不间断的夸奖下,水平一天天的都有进步。硬是把美国超市有限的食材,做出了几分国内食堂的味道。桂君笑他们:“你们俩以后项目黄了,还能去开餐馆。”
小刘是两人中间比较天真的,问道:“姐,我们做的菜真的已经有餐馆那么好吃了吗?”
小林自嘲道:“我们的这点水平也只能在美国这种美食荒漠开中餐馆。要到中国开餐馆那只怕要另辟蹊径,开一个‘程序员私家菜’。但我们的核心竞争力不是厨师,是前台坐着一位善解人意的产品经理,负责跟客户深度沟通需求,把什么少盐少油,不放香菜,童年妈妈的味道,前男友吃过就后悔的味道…统统给你翻译成产品需求,再交给我们开发实现。”
三个人笑成一团。
晚上,桂君和老周视频的时候,总结这一周的心得。她大胆问道:“美国销售是不是特别贵?到底有多贵?“
老周感叹道:”可不是,千里在国内就算薪资高的,他们是千里的至少四五倍价钱呢。“
桂君建议道:”他们这样一家一家扫街,效率太低了。我现在在网上做研究,看看能不能买到餐厅老板自己的联系方法,让销售先打电话预约,约到了再去,这样提高人效。我们还可以把已经签约的两百多个客户拿出来分析,让开发做个模型,看看什么类型的餐厅最容易成交,让销售优先去跑那些。”
老周眼睛一亮:“这主意不错!桂君,这已经不是产品经理的工作范畴了,你是在帮公司搭销售体系,我代表公司谢谢你。”
桂君嘴上谦虚着,心里却默默地道:“年底评绩效的时候,你可千万别忘了今天这句话!我先帮你记着!”
她想起克莱登站在店门口擦汗的样子,心里虽有些不忍,但为了公司前途,还是实话实说:“咱们美国这边销售虽然拿得多,但和国内千里的销售员工比,我觉得素质差距还是挺大的。”
老周和她倒起了苦水:“咱们也没人在美国干过销售,没干过,就难知道这里头的深浅。听说美国销售的简历一个比一个漂亮,面试起来个个都像销冠。真招进来才知道,有的人会推销产品,有的人就只会推销自己。我们现在只能先招进来试用一段,看结果如何。一边招,一边淘汰。搭建队伍好难呀!销售方面的另一个问题是,没有市场营销和品牌的加持,销售做起来往往事倍功半。我们的市场部也是刚组建,不像国内,大家都认千里科技这块牌子...到了美国,谁认识我们?一切都得从零开始。”
他说到最后,反倒先安慰起桂君:“你不要着急。我们是一家信奉长期主义的公司,有耐心,也有韧劲。美国市场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起来的,只要方向对了,一步一步走,总能站稳脚跟。”
桂君立刻笑着接道:“那是必须的。咱们是什么样的企业?再说,有您在这儿运筹帷幄,我一点儿都不担心。”
老周被她这记马屁拍得心花怒放,正乐着,忽然瞥见视频背景里,一个高高大大的身影晃到沙发上坐下。那人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长发,几乎把眼睛都遮住了。
老周皱起眉,“那是小林?一个多月没见,怎么头发长成这样了?他不是得跟实施团队出去见客户吗?让他注意点形象,别丢了咱们中国人的脸。”
桂君回头看了一眼。小林正窝在沙发里看球赛呢,她忍不住笑了,“他俩一直嫌这边亚洲理发店太贵,三十美金剪个头还要再加小费,舍不得,要等到下个月回国呢。放心,我保证让他们下周就焕然一新。“
桂君说干就干,周六晚上,她到附近的超市花了二十美元买回来一套理发工具。里面有电推子,一把平剪,一把打薄剪,还有一块理发围布。她先把小刘喊来试手。
小刘一看,顿时慌了:“姐,你这是要无证上岗?”
桂君把工具往茶几上一摆,神气十足地说:“你不要小看产品经理的学习能力。昨天晚上我看了五分钟的视频,今天就要正式开业。你将是我的首个客户。”
小刘抱着脑袋,绝望地叫道,“你不要过来呀!”
“放心。”桂君笑眯眯把他拉到电脑椅上坐下,一边吓唬他:“剪坏了,我还有兜底方案。大不了我用推子把你推成光头,戴个帽子,几个星期就长回来了啊。”
看到小刘吓成那样,桂君乐的不行。
二十分钟后,小刘顶着一个清爽利落的短发站在镜子前,左顾右盼,越看越满意:“姐,你这手艺可以啊!是不是以前给男朋友理过?”
桂君吸了吸鼻子,笑了笑,没有接话。
小刘倒是猜对了。疫情那前两年,李奕风的头发几乎都是她剪的。那时候理发店三天两头关门,李奕风偏是个考究的人,头发长一点嫌没精神,两边推高一点又嫌太短,刘海多留半厘米都要对着镜子研究半天。桂君在B站一口气看了十几位Tony老师的教学视频,从拿推子,打层次,到怎么顺着发旋收尾,学得一本正经。第一次下手,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生怕一推子下去,要被他啰嗦。没想到剪完以后,李奕风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居然满意地点了点头。从那以后,他便心安理得地把她当成了专属理发师。每隔三四个星期,就抱着电脑往椅子上一坐,指挥她:“今天两边要短一点。”“刘海给我留自然点。”
她一边嫌他事儿多,一边还是耐着性子一点点修。那时的她觉得,两口子过日子大概就是这样吧。一个人挑剔点,一个人就迁就点;一个人喜欢抱怨,一个人学着解决。象父母那辈人一样,吵吵闹闹,琐碎而踏实得过一辈子,谁说不是一种幸福呢。
但事实证明,幸福终究不是她一个人能够定义的事。一辈子那么长,靠一个人的迁就也就能走十一年。
轮到给小林剪的时候,桂君才发现,这家伙头发又多又硬,还有许多旋,难剪得很,而且他的个子太高,电脑椅已经调到了最低,桂君的手举的还是很累。她剪了一阵,甩了甩发酸的手埋怨道:“你长这么高干什么?”
小林委屈地叫道,”我怕你累,在这一直窝着腰呢。“
桂君仔细一看,小林果然整个身体都缩在椅子里,像一只被塞进纸箱的大狗,真的很可怜。
这时候桂君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上海王中介。她忙不迭的关掉推子,接通电话,在小林耳边柔声道:“辛苦你啦。你先放松会儿,我打个电话就马上回来。”
她走进自己房间,就听得那王中介说:“...姐,今天来了个特别有诚意的买家,是个小姑娘,特别喜欢您的房子,知道您现在在美国,时间上不方便,不知道现在能不能跟您视频聊个几分钟。” 他把“美国”两个字说的特别大声。
桂君接通了视频。镜头里,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孩站在厨房的中央,眼睛亮晶晶的,旁边陪着她的妇女大概是她妈妈。
女孩到底年轻,上来就直抒胸臆:“不瞒您说,这是我看过的房子里,最喜欢的一套。我觉得……就是我的梦中情房。”
桂君知道她没说谎。喜欢一样东西,眼睛是藏不住的。这房子是她一手挑的,地点楼层朝向户型都是顶尖儿的,也是她当初的梦中情房。
女孩母亲接过话,“...什么都好,就是离我们的预算还差了点。这房子八百多万,我们的老房子卖了,积蓄都拿出来都还不够,她刚工作两年,一个月才五六千,需要我们和她一起贷款。您看看,能不能再让几万?”
桂君心里一软,但想起已经亏掉的那一百多万,加上刚降的三十万,软下来的心又硬了回去了。当年她和李奕风买这套房子的时候,也是找父母凑的首付。为了那套房子,她几乎把工作几年攒下来的积蓄全部投了进去。她如今既没有青春,又没了情人,她同情这二十六七岁的女孩,谁来同情她呢?
她忽然问那个女孩:“你说这是你的梦中情房?”
女孩毫不犹豫地点头,“特别喜欢。”
桂君掷地有声道,“我认为,爱是要用实际行动证明的。如果它真的是你想要的房子,住进去以后,你每天都会觉得值得。几万块钱,也许现在觉得还挺多,但放在人生长河的几十年里,可能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一旁的中介给她竖了个大拇指,添油加醋道:“姑娘,你看看这姐姐说话的水平!房主夫妻两都是高学历,后来事业发展去了美国。这种风水的房子,你去哪里找?“
桂君听着这句话,觉得好像是受到了讽刺。
第二天一早,王中介发来了消息。“姐,买家决定了,今天下午签合同。”
桂君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回他道:“你去给另一卖家发信息,让他及时签字。” 她指的是李奕风。她实在懒得和他直接联系。
谁知道晚上,她竟收到了李奕风的一条微信,只有短短几句话: “房子还是卖得太便宜了。现在市场不好,但也不用急着这么降。这个价格,比我们当初预想的少太多了。”
桂君看着屏幕,忽然有点想笑。有人就是给脸不要脸。整个卖房过程李奕风都在和中介的微信群里,可他都是做甩手掌柜,不发一声。他可还是以为桂君还会宠着他?
所幸她现在对于李奕风的为人,已经有了充足的了解。对于这样的反应,并不十分的吃惊。她慢慢打字道:
“李奕风。你有两个选择。第一,现在马上滚回来,自己接手卖房子的所有事情。第二,配合签字,不要再发表意见。如果你觉得这个价格不合理,那后续所有中介费、时间成本、房贷成本,包括这个文件里面和以外的所有费用,你都要承担哈。”
她发过去一个文件。文件名是《房产出售项目成本明细.xlsx》,她前几天用大模型生成的,在这里等着李奕风呢。
第一页,是桂君投入的各项花费,包括时间统计。她像做项目复盘一样,把每一项工作拆开。这里面有“联系筛选中介”, “房屋整理及物品处理“, “维修”,“清洁” 等等一共十余项,共计86个小时,按桂君的一小时500人民币的收入算,共计四万三千块。第二页是“隐形成本”,有一项是精神损耗费:100,000元。备注写着:“因共同资产出售过程中,长期由单方承担决策、沟通及压力,产生的额外心理成本。”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友情价。”
李奕风下面啥也没说,只看他微信对话框上一直显示“在输入...”。
几分钟后,王中介的消息来了,“姐,所有的签字都搞定了。”
洛杉矶的夜晚安安静静,全然不像上海那么有活力。桂君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手里拿着一罐冰啤酒。房子签约了,定金到账了,但她心里却空落落的。她把手机上那一页页的合同从前翻到后,又从后翻到前。彷佛这样才能让自己相信这房子是真的卖掉了。
当年收房前的一晚,她高兴得整晚都没睡着。在这样昂贵的城市里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对两个刚工作没几年的外地年轻人来说,是件了不起的事。收房的当天,她和李奕风站在阳台上。阳光灿烂,岁月静好。李奕风指着空荡荡的阳台和她说:“这里将来放两张躺椅。我们周末早上一起喝咖啡,晚上一起喝啤酒。”
她当时笑话他:“你咖啡和啤酒都嫌苦,在这儿装什么生活家呢。”
他关上窗帘,把她搂在怀中抵在墙边,热烈的吻了下去:“你说为什么?你不是就喜欢这些小情小调的吗?我嫌苦也得陪着你。”
玻璃渣里,也曾经有很甜的糖。桂君的眼泪到底还是流下来了。
“你怎么在哭?”旁边传来一个惊讶的声音。桂君侧过头,小林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她旁边的另一张凳子上,一脸震惊地拿着一罐啤酒。人前的桂君从来都是精神抖擞雷厉风行,没人见过她这么又疲惫又脆弱的模样。
“我不是故意来打扰你的。今天听到你卖了房子,看你拿了杯啤酒过来,以为你在庆祝,想和你一起喝一杯。” 小林向她道歉,“是不是卖亏了?”
桂君擦擦眼角,举起啤酒和小林的啤酒罐轻轻碰了一下做庆祝状:“只亏了一百六十万,而已。房子是我和前男友两个人一人一半的。所以我其实只亏了八十万,哦对了,如果时间也可以一除为二的话,我们每人其实也只亏了五年的时间。值得庆祝!” 她把头倒仰着,逼着自己把嘴角上扬,眼泪却簌簌地朝外流:“我是不是倒算盘打得很精?我爸妈一直说失败的人最喜欢打倒算盘。”
小林沉默了一会儿,认真的说:“失败的人,还能来美国,跑客户,做调研,帮公司想办法,还能顺便给两个工程师剪头发。”
桂君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道:“你是在安慰我吗,小林?”
小林挠挠头接着说:“哎,我哪敢安慰你呢。我觉得吧,其实房子卖亏了,前男友啊什么的,都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你要是一直留着,可能搭进去得更多,比如感情啊,时间啊。好比我们写代码,你明知道写得烂,可就是舍不得删,觉得改改还能用。但这个底层的架构要是不好呢,Bug是会越改越多的,最后整个系统都不敢升级。这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狠下心删掉,重新写。否则,就得带着技术债过一辈子。我也不知道我说明白了没有?我的意思是,至少你现在把以前的代码一把删了,可以重新开始新的了。”
本来伤心着的桂君,被他傻乎乎的一席话逗笑了。她站起来,扶着门摇摇晃晃的走进去,转身对门外的小林嫣然一笑道:“不早了,谢谢你这个小朋友。我不大和同事讲自己的私事。你帮我保个密。明天早上,我要系统重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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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开疆拓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