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京墨轻声道：“道长，你心好软。”
秦枕竹很久没有见到那样鲜艳的血了。
他惊觉，自己心软了。
对的，没有人会在知道对方是妖之后还去想他以前撒的谎。
贵家子弟是谎，可他却是真的觉得谢京墨会疼。
他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当下，自己眼前不是什么贵家子弟，是妖……
秦枕竹收剑，右手食指和中指从储物袋里夹起几张符纸。
他好像有点慌，李萧临想。
如果没有慌的话，他为什么不直接攻击，要用符纸？
谢京墨摊开手，静静的看着鲜血，给足了秦枕竹结印的时间。
他握拳：“道长，你在赌。”
秦枕竹动作一顿。
“你慢腾腾的，给我时间逃跑。”
他笑了一下，看着血滴到地上：“而且，道长你手法很高明呢，故意放慢速度。”
李萧临这时忽然插嘴道：“就不能是生疏了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恨不能把自己缩进洛影月背后的影子里。
谢京墨斜睨过来，那眼神让李萧临头皮一麻。然而对方只是挑了挑眉：“的确，这倒是我考虑不周了。”
居然没发作？李萧临愕然，下意识从洛影月肩侧抬眼望去，正对上谢京墨似笑非笑的视线。
事实证明，这又是有后果的一件事。
这次的“后果”是洛影月抬手，指尖拂过他额前微乱的碎发。
怎么看都像是在揉他的头。
当他是什么兔子了？！
李萧临一缩脖子，向后踉跄两步，拉开距离。
“洛、影、月！” 东方既白的声音切齿传来，每个字都浸着沉甸甸的威胁。
洛影月置若罔闻。
秦枕竹定在原地，结印的动作停滞半空，符纸灵光流转，却未散去。
谢京墨的语调慢了下来：“而且，道长的剑有灵。剑灵一生除妖，此刻染了我的血，若无主人全力压制，恐怕早已自行出鞘，欲将我绞杀了吧？”
“既要分神压制躁动的剑灵，又如何能全力结这困杀之印？何况是单手。” 谢京墨无情地继续拆解“再者，道长……你心里估量过我的实力，知道即便印成，我也能轻易脱身；即便我不躲，因你未尽全力，此印也伤不了我根本。”
“我说得对么，道长？”
秦枕竹默然。他终是散了指间灵光，收起符纸，转而取出一方素白手帕，指尖微颤，却极为仔细地去擦拭剑身上那抹刺目的鲜红。
血迹在帕子上洇开，宛如不祥的花。
“所以，道长你还是不肯确定我是坏的，对么？”
秦枕竹擦干净剑身上面的血，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去看洛影月，问：“今夕是何年何月？”
洛影月不明所以，答到：“丹奉一二七年，九月念五。”
九月二十五日……
李萧临呆了两秒，扯扯洛影月的袖子，问：“前天是秋分？”
洛影月刚不明所以的回答了一个问题，现在又被扯着问另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是。”
于是这一声“是”换来的，是李萧临弯眼笑到：“我前天生日，你有没有祝我生日快乐？”
秦枕竹眯了眯眼，转过身，对着谢京墨说：“三回。”
“哦？” 谢京墨尾音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好奇，“愿闻其详。第一回，我瞒你是妖。第二回，我谎报敌情。这第三回……又是什么新罪名？”
秦枕竹淡淡道：“这世间，分明已过百年。”
谢京墨却忽然也笑了，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既然道长认定已过百年，那不如我再添一罪——第四回，我偷了你百年时光，藏在这京竹山中。道长，要讨还么？”
他说的轻松，但只有他知道，自己正紧抓着衣袖，他在做一件极具风险的事……
剑鸣声响起，秦枕竹按住自己的剑，抬头，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影月君，敢问，京竹宗，当下如何？”
……
谢京墨听到这句话，瞳孔猛缩，他完全没有料到这句话，他几步上前。
也只是几步而已。
看着秦枕竹按在剑上的手，他就生不出什么邪恶的念头，满脑子都是去问问他有没有被反震到，能不能压制住。
李萧临抬头去看洛影月，刚好对上他的视线。
李萧临说：“你别回答。”
洛影月低眉顺眼：“嗯。”
谢京墨：“不瞒你们说，我隔这么远都听到你们说悄悄话了。”
李萧临：“……”
谢京墨能听见，五感敏锐的秦枕竹自然更不在话下。
李萧临默默把脸往洛影月肩后埋了埋——得，这下算是把这位看起来脾气就不怎么好的秦长老，也给得罪了。
秦枕竹冷声道：“谢京墨，你知道我不想杀你，为何还不走？”
为什么不走，如果你走了，我就不用对你出手了。
东方既白抱臂站在一旁，时不时去瞄一下洛影月几人的动向。
他刚清理了大部分石块，的确没有其他人来。
但是，谢京墨为什么要撒这个谎？
为了帮李萧临分担来自秦枕竹的压力？
东方既白觉得不像，谢京墨不像是这么蠢的家伙。
秦枕竹继续道：“谢京墨，此阵，是你布下的，对么？”
所以，现在已经六回了。
谢京墨的脸色彻底变了。
看起来极其可怕，李萧临拉着洛影月退后了两步，两个余也自觉跟上。
刚退完，一声极其突兀的笑声响起。
谢京墨懒懒道：“那，道长，你是不是该松手了？”
松手，然后让剑灵来绞杀我。
可是他知道秦枕竹不会，就好像鱼不会上岸，兔子不会相信狼，山上的韧竹不会趋于雪风。
秦枕竹真是一个好到烂的人。
——
谢京墨低笑了一下，沉默了，给了好一会才说到：“道长……此阵，是我布的没错，但是有人改阵了。”
有雪花落下，轻轻停在睫毛上。
李萧临眨了几下眼，往洛影月身上靠了靠。
余痕单也贴向哥哥：“哥……变冷了……”
秦枕竹皱眉不解：“你身为龙，你的血足够任何阵听你调之。”
谢京墨向秦枕竹走近：“是啊……所以，这个改阵的人很厉害呢。”
“无论如何，你的血终究会对阵造成影响。”秦枕竹极力争抢话语权。
他话音刚落，谢京墨忽的一扯。
秦枕竹没有防备，被扯的踉跄了几步。
刚好躲过了树上掉落的雪块。
秦枕竹打掉谢京墨的手，静静的看着他。
谢京墨轻声到：“道长，下雪了。”
李萧临看戏看的入迷，身体不自觉的贴上了洛影月，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东方既白黑着脸扯了一下才回过神。
他悻悻的想要退开洛影月，却被后者抓住了手腕。
“躲什么？”洛影月问。
当然不能说是两人太亲密了，他不习惯。
所以他扯了个借口：“不是说不能被阵法里面的人发现吗？”
洛影月：“现在这场幻境，只是留影。”
李萧临“哦”了一声。
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洛影月，你不是可以听见我在想什么吗？”
洛影月还没有回话，东方既白就炸了：“什么？！”
洛影月撇了东方既白一眼，没有理他，回李萧临到：“嗯。”
嗯……
那他刚刚不就知道自己是怕被发现是借口吗？
洛影月：“是。”
李萧临抬爪子去捂洛影月的嘴。
刚抬起爪子，就发现有雪花落在手心，李萧临半路收回手，仔细的看那片雪花。
半晌，他抬起头：“我第一次见到雪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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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确实前天生日，1月15号[撒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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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六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