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一从妇人口中听了来龙去脉,又向她打听了秦家兄弟二人的情况后,离开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妇人见状,直呼天色太暗,忙寻了个灯笼递给她。
云阳城并不大,从秦家宅院到客栈步行也不过半刻钟的距离,沿着街道一路走过去,入眼之处充满了市井气息,稚一边踱步边思索着秦家之事。
秦掌柜经商多年,能在沈家抄家的情况下保下沈家幼子,想来是有些本事的,这样的人,做事不说滴水不漏,想必也有其章法,秦家一大家子凭空消失,不可能没留下一点儿痕迹。
还有那妇人口中所说的打手,秦家人都先后失踪了,打手还来盯梢,他们盯的是谁?又是找什么?
松江府,松江府,秦家几人都是去了松江府之后就失踪了,他们在松江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故起源于松江府,所有的线索也都断在了松江府,看来要想找到沈明舒,就要先去松江府了。
稚一走到客栈门口时,之前接待她的小二正站在门下四处张望,见她回来,小二明显松了口气的迎了上去。
“公子,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我就准备去找你了。”
小二眼中的急切,不禁让稚一有些惊讶:“我去附近转了转,怎么了?”
小二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嘿嘿,没事,就是这夜里有些不太平,我看你孤身一人,怕不安全。”
稚一皱了皱眉:“不太平?”
小二望了望四周,低声说道:“我听说最近附近城镇有人莫名失踪了,城里这两日来了些生面孔,公子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还是谨慎点好。”
稚一猛的抬起了头,追着他问道:“还有其他人失踪?你仔细给我说说”。
“我阿爹不是在马行干活嘛,这进出云阳城的商贩都会在那儿停停脚,听他们说最近松江府和附近的城镇都有人莫名其妙的就不见了,还都是些年轻女子和青壮男子。”
“公子今日赏我那碎银,我拿去给阿娘置了件冬衣,她可喜欢了,我回家的时候正好听阿爹提起这事,我看公子天黑了还没回,又想起城中近来出现了不少陌生面孔,这不担心你嘛,就又赶过来了跟你说下。”
小二笑了笑,不由分说的将手中的东西塞进她手中:“这是我阿娘给你做的绿豆点,还是热乎的”。
“对了,你一个人,夜里千万别外出啊!”
望着小二一步三回头的样子,稚一心中不禁感慨万分,这些底层的穷苦百姓得了别人的一点施舍,便以全部的真情实意作为回报,而京中的那些达官贵人靠着百姓供养,食民之禄却草菅人命,真当是讽刺至极。
稚一望了望夜色下的云阳城,昏暗又静谧,远不似京城明亮繁华,只是如此偏远之地,却依旧逃不过这些人心险恶之事。
她拿着绿豆糕缓步回到了客房中,将秦老太太留下的东西拿出来仔细研究了一番,最后做了决定,明日一早就启程去松江府。
云阳城离松江府并不算远,稚一奔波一日,终于在日落时分赶到了城门口。
松江府靠海,规模比云阳城大了几倍不止,城大墙高,隔着老远便能看到高耸又巍峨的城墙,城门口守卫戈戟森然、戒备森严,浑然不似云阳那般悠闲松弛。
稚一勒住缰绳,望着眼前城墙上高高挂着的“披云门”几个大字,翻身跳下马,牵着马儿便准备入城。
她跟着前方的百姓排队入城时,城门左侧突然传来一阵惨叫声,稚一转头望去,就见一侧的城墙上有个一两米宽的豁口,几个工匠正战战兢兢的拿着砖石修补。
工匠身后几名凶神恶煞的官兵拿着长鞭对着他们就是一顿乱抽,官兵嘴里念念有词,隔得太远听不太真切,只隐约听见那官兵似乎在催促,而工匠说了几句后大喊着:“大人,这会出问题的”。
官兵置若罔闻,挥舞着手中的鞭子,恶声恶气的骂道:“大人怎么吩咐,你们就怎么做,再废话,有你们受的。”
即便隔着老远的距离,稚一都能看见工匠身材消瘦、衣衫褴褛,他们一边卖力的干着活,一边还要躲着时不时挥过来的鞭子,而他们身后的官兵穿着厚厚的冬衣,只一味的催促,鞭打。
稚一回过头不想再看,这世间不公之事遍地都是,掌权之人视底层人为蝼蚁,就连这小小的城门守卫,一朝得势便也学会了仗势欺人,作威作福。
对这一幕不忿的也大有人在,城门口的百姓窃窃私语几句后,便有人忍不住的开口低声骂了起来。
“狐假虎威的东西,也不怕遭报应。”
“就是,狗仗人势,越来越过分了!”
“小声点,等下被他们听到了,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怕什么,这些尸位素餐的酒囊饭桶,也只敢对着咱们作威作福了,有本事出海剿匪啊,若不是韩家军在这儿,只怕海匪早就打进来了。”
“吵什么吵?闭嘴”,城门口的官兵怒喝一声,人群瞬间鸦雀无声,在刀剑的压迫下,这些百姓心中再愤慨,最终也只能闭嘴往前走。
稚一跟在他们身后进了城,寻了个客栈落脚后,便开始有意无意的打探起消息来。
顾忌秦家几人之前的遭遇,没摸清楚情况前,稚一不敢明目张胆的寻人,她先是去了松江府最繁华的酒楼待了半天,在里面了解到松江府的大致情况后,又寻了个牙人带着她到处溜达着看房。
见她出手阔绰又好说话,牙人铆足了劲的伺候着,在她的有意配合下,牙人便恨不得将自己家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一股脑的说与她听。
两人在府前街转悠了半天,待走到一处宅院时,稚一状似无意的问道:“这宅子倒是不错,位置好又僻静”。
牙人看了看她指的宅院,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公子好眼光,这院子确实好”。
“就是不太吉利,上任房主买了后还没住进去就出了事。”
“喔?此话何意?这房子出过什么事吗?”
牙人眼神闪烁几下:“唉,不是什么好事,公子还是别好奇了,影响心情”。
牙人避而不谈的态度,反而坚定了稚一心中的想法,她跟着牙人继续走了一段后,便寻了个借口脱身,又回到了这宅院前。
宅院门前并未悬挂牌匾,也不知是被人摘了还是没来得及挂上,两侧的破旧灯笼上依稀能看出是个“秦”字。
府前街十三号秦宅,这是稚一从秦老太太留下的东西里找到的地址,这院子也正是秦掌柜买下的那处宅院!
稚一站在宅院不远外看了半晌,走到墙边犹豫着要不要翻墙进去看看时,一个人影突然窜出来直直的撞到了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