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作业。”
他的声音响在头顶的时候，祝千星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周围人同样也是没有反应过来。
转性了？这么久以来，今天居然是逢程唯一没有迟到的一次，还是在放假回来的第一天。
祝千星还没说话，他把作业放到她的桌角就抬步离开了。
大家不约而同的感觉今天的祝千星和逢程之间的气氛有点怪怪的，说不上来，就感觉逢程一下子变得有些高冷了？
“他怎么了？怎么感觉怪怪的？”何希泺小声问彭蓝。
“不知道啊，他往常哪会这么主动来交作业。而且他挺喜欢找千星说话的，这次居然一声不吭？”
祝千星自然听得见身后她们的对话，她垂眸，记着语文课上要默写的内容。
★
逢程不仅在交作业这方面变得积极了起来，没有让祝千星再去催过，并且在走廊或打水的地方遇到时，他也不打招呼了。
现在两个人确确实实的像陌生人了。
祝千星说没有落差感当然是假的，毕竟逢程平时对她挺热情的，还总喜欢打趣她，加上之前借他伞的那晚，祝千星对他是很有改观的。
但祝千星觉得，她更应该就此适应这种落差感，毕竟她和他真的没有必要做所谓的朋友。
她不擅长交朋友。
而对于逢程的性格，很多时候都让祝千星有点应接不来。
“祝同学。”
祝千星还在盯着水杯发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来把她水杯上方的水龙头关了。
“……？”祝千星回过神来，眼神清澈地看向旁边人。
“水满了。”宁潇言有些好笑。
“哦哦，不好意思。”祝千星连忙道，低头把多余的水倒了，拧好盖子。
“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想一些小事。”
“是有什么烦恼吗？”
祝千星眸光闪了闪：“也不算……吧。”
宁潇言这句话点醒了她。
她现在应该是什么都不要乱想了才对，这么想反而确实显得她有些在乎。
“班长，你接水吧，那我先走了。”祝千星对宁潇言轻轻勾了勾唇，转身离开。
宁潇言也回以一笑。
就在不远处站着的逢程怎会漏看两人的互动？连他自己都还没发觉，唇畔便已经牵起一丝冷笑。
祝千星从饮水机那里走来时明明和逢程都对上眼了，但是她还是装作没看到的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嘶……”逢程兀自深吸一口气。
到底是为什么。
祝千星怎么就那么不喜欢和他说话。
他们怎么就做不成朋友了？
啧，都主动对那班长笑了，就因为帮她关了下水。
“嗨，逢程。”
一道女声打断了逢程的不爽思绪。
“想什么呢？一个人在这思考人生？”
“对啊……思考人生。”逢程语气微顿，嗓音有些低，“思考一个人。”
“思考谁你那么感兴趣？”齐小晚凑近，露出个狐疑表情。
“当然是思考童涵啊。”逢程话锋一转，笑出声来，“不知道为什么天天就逮着我骂。”
“真的很让人受不了。”
“噗。”齐小晚也笑了。
“还用问吗？你看看你做哪些事情不讨骂的？”
“喂，此言差矣——”
★
过了一段时间。
祝千星虽然尽量不和逢程接触了，可避不开到实验室两人大眼瞪小眼。
“……”
总而言之，气氛是有些尴尬的。
祝千星眸光闪烁，伸手打算去拿试管瓶，指尖却不期然与逢程在空中相接。
他也打算拿试管瓶。
祝千星触电似的收回手，逢程倒是似笑非笑看着她了：
“也没必要这么紧张？”
祝千星低下头：“你先吧。”
逢程长叹一口气，只能自己先做了。
这人怎么就这么别扭。
到祝千星做下一步的时候，化学老师不知道出门去哪了，实验室里热闹起来，大家开始交头接耳。
这时溜来一个发尾卷卷的漂亮女生。
“逢程，你是想偷懒吧？怎么不做实验？”
逢程靠着桌台，被她问得一愣：
“我做完了啊，不是分前后的吗。”
“哦～我还以为你是想偷懒呢！”齐小晚的语气很俏皮。
“明明是你想偷懒吧，快回你位子去。”
“才不要。”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祝千星在一旁握着胶头滴管，正小心翼翼地滴稀盐酸。
她神态专注，本来已经要滴完稀盐酸了，可没注意好动的齐小晚逐渐靠来的身体，手腕不经意就被齐小晚的手肘撞了下。
“啊——”祝千星惊呼。
稀盐酸滴多了。
确切来说是半管都没了，余下的几滴顺着指缝滴在虎口上。
“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齐小晚着急辩解，看着沉默的祝千星，又慌乱看向四周。
祝千星蹙着眉，已经可以感受到接触液体的手部传来的灼烧般的刺痛，刺鼻的酸味在鼻间散开。
她有些疼，想伸手去擦。
“没事吧？”他的声音蓦地在耳边响起。
逢程仿佛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祝千星这里的异样。
他的手不由分说地扣住了祝千星的手腕，拨开齐小晚，把祝千星拖到了洗手池处。
“哗——”
水龙头下，冷水冲着手背，那阵灼烧感才得以稍稍缓解。
“有腐蚀性的，不要用手碰。”
一向吊儿郎当的逢程，此时此刻皱着眉的侧脸居然有些靠谱。
“……”
祝千星紧抿着唇，只偏头看了他一眼，而后目光落在自己红了一小片的虎口上。
“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
化学老师这时候也回来了，拧着眉走来祝千星这里，不约而同凑来围观的大家悄悄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她刚刚被稀盐酸滴到了。”逢程说。
老师先把水关了，仔仔细细看了遍祝千星的手，而后又把水龙头打开让她继续冲洗，并柔声安慰：
“没事，待会涂点肥皂水。”
“哦，好。”祝千星点点头。
“疼吗？”
“……不疼。”她又摇摇头。
这还不算疼的。
“老师，我不小心滴多了怎么办。”祝千星的视线向蒸发皿看去。
“都说了小贴士也要看。”老师抬手，不轻不重的在祝千星头上敲了一记。
“先把酒精灯关了，降温再说。等蒸发皿凉透，拿玻璃棒搅着，慢慢加稀释的碳酸氢钠溶液，滴到气泡少了就停，别加过量。”
“哦……那这个能除杂吗？”
“少量加对了才叫除杂，乱加就是添乱。”
“好的。”
“行了，我去给你拿点肥皂水。”
化学老师说完，正准备走，忽然视线一扫发现了旁边还站着的齐小晚：
“找我有事？”
“没有，老师，刚刚是我不小心撞到了她……”齐小晚立即露出非常歉疚的表情。
“都说了让你们做实验就做别乱跑，回去吧。”
“哦……”
齐小晚极快地瞥了逢程一眼，发现逢程还在盯着祝千星。
她周身低气压地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化学老师步履匆匆地从后门拐了出去。
突然，祝千星头顶又被敲了一记。
“？”
祝千星懵懵然抬眼看他，澄澈的眸底泛起涟漪，长长的眼睫一颤一颤的。
逢程被她呆怔的表情逗乐，开口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刻意轻柔的语气：
“疼吗？”
祝千星摇头：“不疼啊。”
怎么又问这个问题，老师刚刚不是问过了吗。
“你再冲会儿水，我帮你把实验做完吧。”
“嗯。”
“不对。”逢程歪了歪头，“老师刚刚说要怎么做来着？”
祝千星无语地垂眸，又复述了一遍老师刚说的流程。
逢程似听非听，目光悠悠搜寻着。
“碳酸氢钠。”祝千星盯着他，声线凉凉的，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溶液。”
“喔，我还以为是固体呢。”他只一个劲的笑。
“……”
又开始不靠谱起来了。
不过他们之间……好像那种尴尬的气氛没有了。
★
最近大家都在讨论月底校运会的事情。
“千星你有想报的吗？”同桌问。
“我……”祝千星犹豫了下，“没有想报的，能不参加吗？”
“好像每个人都要参加，除了当志愿者。”
祝千星拧了拧眉，说了句好吧。
“千星你体能不太好？”
“还行的。”
正说着，逢程已经走到祝千星这桌了。
“你们呢？有什么想报的吗？”
逢程十分随意的一手支在祝千星的桌角，一手拿着报名册掂了掂。
祝千星：“暂时没有。”
逢程：“每个人都要报的，现在不报有可能就错失好项目咯。”
祝千星：“……”
可当同桌问还有剩下什么项目时，逢程摆出了女子长跑各大项以及铅球。
“……我们选择当志愿者。”祝千星和同桌异口同声。
逢程闻言笑了，眉眼弯弯：
“不行啊，问到这都没人报，你们女生里面得商讨一下谁去长跑。”
“长跑太累了啊……”同桌默默趴下了。
祝千星也不想说话了，结果逢程又开始满是打趣地cue她：
“祝千星，我记得你跑挺快的啊，不尝试一下？”
祝千星脑海里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盯他几秒，才想起他说的可能是第一次见的那天下午的狂跑。
“你记错了。”她移开眼。
“噗。”
显然祝千星如此冷淡的表情也让逢程达成了逗趣她的目的。
“自愿没人的话，那实在不行只能抽签呗。”何希泺说。
“我跟童涵也说了，是得抽签。”逢程点点头，去前面问别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