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的过。
开学的第一个月很快就结束了，数学英语历史这三科的老师还准备了一个摸底的小考，祝千星的分数都稳在班里的前三。
“死汇英，把我的月假给吞了是吧？”何希泺愤愤道。
“你想连放十天是不可能的。”彭蓝慢悠悠在书上画画。
“啊啊啊啊啊啊啊！而且还要补课，放假回来还要继续补！”
“正常，学校就这尿性。”彭蓝笔没墨了，不爽地放下。
“这个月月底就放假了，千星，你有什么安排吗？”
祝千星答：“回家。”
“回家多无聊，我都不想回家。”何希泺撑着脸，“我爸妈总是逼我干这干那的，他们老是喜欢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我身上。”
“你敢信，我在家穿裤子都不行，他们偏要让我穿那种特别淑女的裙子，天天跟我强调什么站如松坐如钟。”
彭蓝深有所感：“我爸妈也是啊，谁爸妈不是。不过我还好，我挺喜欢穿裙子的。”
“你不觉得穿裙子总感觉裆空空的少点什么吗。”
“……”彭蓝无语，“看样子你还挺喜欢束缚感。”
“那不叫束缚感，那叫安全感。”
“那你觉得少点什么可以穿条安全裤啊。”
“拜托，穿长裙为什么还要穿安全裤？而且层层叠叠的，风也吹不起来，还挺重的。”
“行吧行吧，我说的是短裙。”
“唉，我真的不想回家。而且我爸妈明明知道我讨厌吃什么，他们还专给我做，说吃多了就不讨厌了……”
“谁不是呢？我妈总是说我挑食，在家吃就感觉他们两个一定要把我给养成大胖子才罢休……”
“我家比你家更可怕好吗？我妈在外面还要叫我的小名，超级尴尬的。有一次她家长会结束来我班门口给我送吃的，然后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叫我的小名——当时我已经彻底没辙了。”
“……”
祝千星安静的听着她们吐槽自己的家，表情有些出神。
“千星你喜欢回家是因为你爸妈都很好吧。”彭蓝看了过来，笑道。
祝千星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
“嗯？”何希泺眨着眼，“那为什么要回家？我们干脆小长假一起在市区里玩个痛快吧！”
祝千星长睫微颤，蓦地躲闪开何希泺明亮的眼神，低下眸子。
“我没有和爸妈一起住，我是和奶奶一起住。答应好的，每个月都要回去看她。”
“诶——”两人异口同声。
“千星你爸妈很忙吗？”
“……应该。”
“你爸妈离这儿很远吗？所以你要上学和奶奶一起住，是不是一年都没怎么见过他们呀？”
又一次说到这种话题，但祝千星感觉这一次和以往都不一样。
不同于和老师沟通的放不开，也不同于和过往其他同学交流的刻意伪装与避及。
祝千星知道面前的两个女孩都是挺好的人，她们的眼睛很纯粹。
可就是不知缘由的，让祝千星心底好空。
她知道自己好像缺失了什么，并且她一直逃避。现在要去回想去解释时，心中蓦然泛起一阵细密的麻，混着刺疼。
“没有。我家离这里挺远的，我来这要坐挺久的车。嗯，也算是一路考上来的吧，当初我同学还都说我考不上，考上了也没用呢。这个学校没几个我同校的人。”
“在我还在读三年级的时候，我爸妈就去了B市，这几年都没有回来过……应该过得挺好的吧。”
她说着说着话音有些低。
“呜哇千星！对不起不要难……唔唔唔。”何希泺大叫出声，被惊慌的祝千星一把捂住了嘴。
“希泺，别叫。”祝千星安抚，“别叫，这不用道歉的，本来就是事实。而且我也是愿意才说出来的。”
一旁的彭蓝静静看着，开口道：
“千星，你别听他们胡说。你就是学习超好啊，你原本那学校的人肯定是嫉妒你才说你考不上，自己学不好还不想学，眼红的很呢。”
“对啊，还有千星爸妈，也太没有责任心了……”何希泺示意祝千星松开她，呼了口气。
她看向祝千星沉静的眼，连珠炮似的话语直击祝千星的内心：
“那他们都根本不关心你过得好不好啊？他们不会连你现在在这个高中上学都不知道吧？几年都没有回来看过你？好歹是自己的孩子啊。”
祝千星对此却只能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他们会打钱回来给我们用。我爷爷也很早去世了，一直以来都是我奶奶和我待在一起的。”
“呜呜千星……”何希泺眉毛皱成八字，还在一针见血，“那他们打的钱也不够用啊，你周末还要去做家教的……”
“我也是说，你周末那么辛苦，又要辅导别人的学习，还要操心自己的学习。”彭蓝接上话茬。
“再忙一年到头总是有时间的，只是他们不想。怎么说都得回来看看孩子吧，居然忍心把亲生骨肉丢得那么远。”
“……”
祝千星听着她们七嘴八舌的安慰，虽然心中被勾起的难受一时没有办法压下去，但还是敞亮了一些。
“所以我对他们并没有很深的感情，以后的路也是自己走。跟着我奶奶过刚开始也是不习惯，但是后来就慢慢的熟练了。”
她的眼睛好像会说话，细碎的微光凝在眼里，似是还没有熄灭的期望。
“没关系的，都是一个适应的过程。”
“嗯嗯……”彭蓝只觉面前的少女乖得不行，心都软完了，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对她更好些，且仍在疯狂腹诽没责任心的祝父祝母。
★
坐上中巴车时，祝千星的心底有些隐隐的雀跃，深深呼出一口气，才闭着眼进入了梦乡。
中午风尘仆仆到了家，她看到舒春燕一个人坐在屋子门口剥花生。
“回来了？”
阳光很淡，老人的神色也很淡。
“嗯。”祝千星点点头。
“洗个手来帮我剥花生吧。”
“好。”
祝千星来接手剥花生的时候，舒春燕就抬脚走了。
祝千星虽说早已对奶奶的反应习以为常，但其实还是会有点低落。
她以为舒春燕会高兴一下的。
不过，只要能见到就行了。
祝千星默默剥着花生，要剥的还挺多，满满一篮子。
她从小说干活其实也没有干多少活，舒春燕嫌弃她娇生惯养，脏的重的其实大半还是舒春燕干了，所以祝千星手上就只有一层薄薄的茧。
她这会儿专心致志剥了一篮花生，手指居然久违的有些酸疼起来，脖子因为一直低着，也开始泛酸。
“咕咕咕——”肚子叫了。
祝千星准备去给自己做饭，她刚从小板凳上起来，就听见后面舒春燕忽然叫她：
“洗个手进来吃饭！”
祝千星一愣，回头。
舒春燕还是那样严肃冷淡的神情。
祝千星方才一直低着头剥花生，完全没有注意舒春燕走来走去干了什么。
没想到奶奶居然给她做了饭吃。
“好！”祝千星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