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蹊跷的死因

“青禾,千万不能让人发现,听见没?”丁月把画像折成方块状,塞进青禾的腰包,再三嘱咐道,她不放心地看向青禾,弹了弹她的脑门。

青禾面色潮红,激动地看着丁月,她还未干过这样的事,只觉得好玩:“那些从南诏国来的奸细是不是也这样藏书信的?”

丁月赶紧捂住青禾的嘴,“嘘”道:“你想掉脑袋?”

最近京城出现了一伙儿从南诏国来的奸细,擅易妆,据说,他们能把男人画成女人,女人画成老汉。

青禾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笑了笑,尔后扒拉掉丁月的手,憨笑道:“小姐,是不是有一个词叫—鸿雁传书?青禾现在就是一只鸿雁。”

“你?我倒觉得你是一只大肥鹅。”丁月宠溺地捏了捏青禾肉肉的鼻尖。

青禾得意地伸出双臂“飞”出门。

“青禾,你干什么去?”嬷嬷大声喝道。

青禾刚长出的“翅膀”在出门的那一刻彻底折断,她乖乖地立在那,双手交叉垂放在双腿之间,讨好地喊道:“嬷嬷。”声音堪比新酿出的槐花蜜,甜而不齁。

“说吧,你又想惹出什么祸来?”嬷嬷根本不吃青禾这一套,她嫌弃地扫了一眼青禾后,继续冷冷地问道。

“嬷嬷,世子妃味苦,想吃糖葫芦,青禾去街上买一根回来。”青禾讨好地说道。

“快点回来,不准偷懒。”

青禾把头点地飞快,见嬷嬷背过身,憋在胸口的气这才悄悄地舒出来,眼底闪过一道狡黠的光,快步向门口走去。

十一站在王府墙角的阴凉处,穿着一身最为寻常的麻布衣服,带着竹条编织成的渔夫帽,半张脸都被压住,只露出一张薄薄的嘴唇,他听见有细细的脚步声朝他这边走来,便把帽子摘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难以压抑兴奋的青禾,双手捏成拳头,鬼鬼祟祟地朝他走来。

十一嘴角一阵抽搐,这算不算是此地无银八百两?他叹了口气,把渔夫帽重新带了回去。

“十一大人。”青禾走到跟前轻声叫唤道,她用余光紧张地扫了一眼四周,见无人注意到她,赶紧把荷包偷摸塞进十一的手心里。

十一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严肃起来,他用两根糖葫芦挡着人参,尔后悄悄地递给青禾,也学着青禾轻声说道:“人参就当是你家小姐的工钱。”

“工钱?”青禾赶紧把人参塞到怀里,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一笑就露了出来,激动地小声说道:“十一大人,没有人发现我们!”

十一愣住。

“算了。”青禾心大地摆了摆手,正欲折身回府,忽听见距离她不过两个拳头的十一压着声音说道:“嗯,任务成功。”

青禾惊讶地看向十一,他、他懂我的意思?

一股别样的情绪从青禾的心底升起,她挠了挠头发,腼腆地笑了笑,重复道:“嗯,任务成功。”

随后就一溜烟地跑回王府。

十一看着她的背影挑眉笑了笑。

吃着剩下的糖葫芦慢悠悠地晃回府,他爱吃一切甜食。

“十一,你拿着这幅画去找人,顺便把这个月的钱交给大嫂,虎儿到了要上学的年龄,叫大嫂请个好一点先生,钱我来出,不要舍不得。”谢怜把鼓囊囊的钱袋子扔进十一怀里。

十一掂了掂,犹豫地说道:“这个月府中的开支超了不少。”

“从其他地方省,虎儿必须上学。”谢怜语气坚决

钱不是省出来的,十一在心里默默吐槽道,但还是把钱袋塞进怀里,快步走出门。

谢怜揉了揉太阳穴,疲惫地靠在座椅上,有如此画技却被困在后宅。

他闭上眼睛,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苦味,五年前的丁月是何等的肆意洒脱,天真烂漫。

“小哥哥。”丁月看见站在墙角偷听先生上课的谢怜,立马从座位上跑了下来。

先生把丁月拽住,从案板上拿出戒尺,把丁月藏在身后的小手拉了出来,吓唬道:“上课不专心,该打。”

谢怜赶紧跑了出来,挡在丁月身前,腰板儿挺得笔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透露着他那个年龄不该有的老练:“先生,你打我吧。”

先生瞥了眼谢怜,冷哼了一声:“你?你当然要打,谁让你在这偷听的?君子求财尚且有道,更何况是求学问。”

“对不起,先生。”谢怜垂下头,他长着一对漂亮的远山眉,眉宇间透着淡淡的倔劲儿,但黑色的瞳孔又隐隐透露出一抹阴郁。

“你为什么要偷听我讲课?”先生把戒尺放了回去,摸着发白的胡须问道,声音有些苍。

“读书能够明理。”谢怜看着年事已高的先生,诚言道。

先生一愣,低头看向眼前只齐他腰高的谢怜,惋惜地叹了口气,怜爱地抚了抚他的头。

“先生,你也教教小哥哥嘛,他很聪明的。”丁月拽着先生的长袍,撒娇道。

“这要你父亲答应。”先生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谢怜,他给丁月指了条明路。

见先生已经答应下来,丁月连忙跑去求父亲让谢怜陪自己读书,丁父那时还很疼爱丁月,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就这样,谢怜光明正大地走进学堂。

丁月爱动,时不时就拿毛笔戳谢怜的手臂,或是对着他做鬼脸,但无论丁月怎么闹腾,谢怜都一动不动地坐在位子上盯着先生,像一座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青山。

丁月见谢怜一直不理她,也就渐渐觉得没趣,一个人偷偷地在纸上画起画来,尔后晚上再去找谢怜,让他把课上先生讲的重点再和她说一遍。

谢怜很享受给丁月讲课,他喜欢拿毛笔轻轻地戳一戳丁月圆滚滚的脑门,笑着问她:“你怎么就听不懂呢?”

丁月这时就会捂住脑门,撅起嘴,委屈地朝他撒娇:“小哥哥。”

“丁月,你画的画那么好,怎么字写成这样呢?”谢怜看着丁月写的字帖,忍不住吐槽道。

“因为我不喜欢这人的字。”丁月吃着酥酪,摇晃着悬在半空的腿。

“那你喜欢谁的字?”

“我喜欢你的。”丁月笑嘻嘻地拿起一张谢怜写的字帖。

谢怜的耳尖“唰”一下就红了。

“我照你的字练吧!”丁月忽然凑在谢怜身边,盯着谢怜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好。”谢怜慌乱地避开丁月的眼神。

谢怜搞不懂丁月为什么不喜欢听先生讲课,丁月也搞不懂谢怜怎么能把一个好端端的人画成一只脱了水的王八。

丁月不想学时,就会对谢怜撒泼耍赖。

但谢怜总是十分有耐心地等丁月把所有脾气发完,再和她继续讲课。

“人找了。”十一突然闯了进来,谢怜回过神,正了正身子。

十一从来不会如此莽撞,谢怜猜到十一肯定查到了点什么,于是赶紧问道:“怎么样?”

“死了,许芊凝遇刺后的第二天就死了。”十一面色严峻,抬眼看向谢怜。

刺伤许芊凝的只是个平常百姓,去年刚来京城,以杀猪为生。

“死因。”谢怜皱起眉头,揉了揉太阳穴,闭眼继续问道。

“误食毒蘑菇。”

“什么?”谢怜难以置信地看向十一。

十一无奈地点了点头,略带嘲讽地说道:“他还是卖蘑菇的。”

这事果然没那么简单。

“查。”谢怜简单地嘱咐道,面色严峻。

“诺。”

许芊凝脸上的疤已经开始慢慢愈合,她冷声地吩咐道:“去给我找个带面纱的斗笠,我要出门。”

“小姐,老爷说,您要静养。”丫鬟抬头看向许芊凝,害怕地低下头。

许芊凝用指尖掐住丫鬟的下巴,轻蔑地笑道:“你怕我?”

“没、没有,小姐,我怎么会怕你。”丫鬟紧张地咽了口口水,肩膀微微颤栗,害怕地回道。

许芊凝冷哼一声,直接一巴掌呼了上去,丫鬟捂着脸摔倒在地,许芊凝死死地盯着她,厉声说道:“怕了就是怕了,我不喜欢别人骗我,再说一遍,给我去找一个带面纱的斗笠。”

丫鬟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癫癫撞撞地跑出门。

许芊凝换上一身淡蓝色衣裙,脸上未抹半点胭脂。

宰相府的马车停在了谢府门前。

书房内,许芊凝摘下头上的斗笠,冷冷地看向谢怜,高傲地唤道:“谢大人。”

谢怜愣住,看着面前用戾气把自己包裹的许芊凝,淡淡地问道:“许小姐找我何事?”

“你再帮我一次。”许芊凝眼神微微一动,但语气依旧强硬:“找到刺伤我之人。”

谢怜垂下头,沉默不语,他抿了抿嘴唇,尔后抬眼看向许芊凝,继续问道:“找到他之后,许小姐想如何处置?

“替我杀了他,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许芊凝直白地说道,她看着那双曾经让她着迷的眼睛,突然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酸涩。

谢怜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这个年轻女子,嘴角稍稍动了动,带着些许怜悯,轻声说道:“那人已经死了。”

许芊凝惊讶地看向谢怜,眼眶湿润,诡异地笑道:“怎么死的?”

“误食毒蘑菇。”

“哼,还真是便宜他了。”许芊凝冷笑道。

谢怜没有说话,他同情地看向许芊凝却又不知该如何去安慰。

“谢大人,收起你的同情,我不需要。”许芊凝背过身,目视着正前方,骄傲地说道。

她的尊严容不得任何人践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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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逢君
连载中回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