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时空·宣和五年七月初七·夜)
齐州,唐家院落。
唐红独坐在庭院中,仰头望着秋日的星空。天河清浅,繁星闪烁,其中最亮的两颗,便是牵牛与织女。
今日是七夕,女儿节,乞巧夜。城中应是有灯会、有喧闹,但她提不起丝毫兴致。
父亲虽已得平反,但门庭终究是冷落了许多。更何况,她的心思,早已飞越了这方院落,飞向了遥远的汴京城。
“秦安哥哥……”她无意识地低喃出声。
她想起儿时,也是这样的夜,他曾指着星空,笨拙地给她讲牛郎织女的故事,末了还绷着小脸说:“鹊桥太过脆弱,若是我,便造一座永不陷落的金桥。”
那时她笑他吹牛。
可如今,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又何止是一条银河?
汴京,矾楼雅间。
觥筹交错,丝竹绕梁。
秦安端坐于席间,身着锦袍,身姿依旧挺拔。
今日七夕,军中同僚宴饮,他推脱不过。
窗外汴京城的繁华喧嚣阵阵传来,窗外灯火璀璨。他应和着同僚的谈笑,举杯,饮酒,举止得体。
只是他的目光,总会不经意地掠过窗外,望向东南方向。那是齐州的方向。
他的酒杯每次举起,都比旁人深一分。
“秦兄,何以独酌?莫不是也在思念哪家娘子?”身旁有人打趣道。
“只是想起……一位故人。”
他思念的那个人,此刻应在齐州,是否也看着这片同样的星空?
他怀中揣着一支新得的玉簪,通透温润,他想她戴上一定很好看。可他甚至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将它寄回齐州。
礼制、门第、父亲日渐明晰的意图、朝中敏感的局势……像一道道无形的墙,将他重重困在这繁华的汴京城里。
他想起她小时候歪着头问他织女会不会后悔,他当时答不出。现在他想,若他是牛郎,宁可从未遇见,也好过如今这般,年年岁岁,隔河相望,连一句思念都无法传达。
他再次斟满酒,仰头饮尽。
(现代时空· 2025年· 9月9日·白天)
我坐在沙发上,窗外的阳光明晃晃的。
秦安、唐红、还有那个神秘的电话……
这一切非但没有让我退缩,反而让我的决心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们越是要我停下,就越是证明,我离某个核心的、被极力掩藏的真相不远了。
我需要去那里。
去一切开始,也可能是一切终结的地方。
齐州。
现在的,济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压抑。
我猛地站起身,几乎没有犹豫,快步走回书桌前,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
我在搜索框里,键入了两个字:“济南”。
然后,打开了机票预订网站。
目的地:济南遥墙国际机场。
日期:最早能出发的那一天。
我的目光快速扫过航班列表,心脏因为这个决定而微微加速跳动,血液里流淌的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合了冒险、责任和巨大好奇的激动。
点击,选择,填写身份信息,支付。
一连串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当手机响起短信提示音,显示购票成功的通知时,我握着手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切,都因为这条短信而变得不同了。
那个电话警告我不要刨根问底,否则会惹祸上身。
那就来吧,我等着。
(现代时空· 2025年· 9月12日·济南)
飞机降落在遥墙国际机场时,已是傍晚。
没有旅游的闲情逸致,我打车直奔提前预订的酒店——一家位于历下区、据说离大明湖和芙蓉街都不远的特色酒店。
办理入住,放下行李,我甚至来不及细细打量房间,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又是一个济南的陌生号码。
我的心又是一跳,几乎是屏住呼吸按下了接听键。这一次,我没有先开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也在斟酌。
“你还是来了。”他开口。
我握紧了手机:“你在监视我?”我的声音冷了下去。
“谈不上监视。”男人似乎叹了口气,“只是知道你会来。买了机票,总要住下。找到一家符合你需求的客栈,并不难。”
他的话让我后背发凉。这意味着,从我决定出发的那一刻起,我的行踪就在对方的掌握之中。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直接问道,“一次又一次打电话,就为了说一句‘停下’?如果我不停呢?”
男人又沉默了一下。
“见面谈吧。”他突然说,“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
这个提议出乎我的意料。我以为他会继续恐吓和阻止。
“在哪里?什么时候?”我没有犹豫,这正是我来的目的。
“明天上午十点,曲水亭街,‘黑虎泉’茶馆。到了报我的姓,唐。”他说完,不等我回应,便再次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济南·某处·政府办公室)
挂断电话的男人——唐彦霖。
他约莫五十岁年纪,衣着考究,气质沉稳,眉宇间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威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济南新城的繁华景象。
“唐红……”他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在家族内部隐秘流传,是一个特殊的符号,代表着一段被尘封、被讳莫如深的过往。
家族记载断续,只知道这位北宋的祖先命运多舛,与齐州秦家有一段极深的、最终以悲剧收场的纠葛。
但更多的细节,早已湮灭在时间里。
正因如此,当他接到“下面”汇报,说有一个外地年轻人,在疯狂地、且有明确指向性地查询“唐红”、“秦安”、“唐正一”这些名字,甚至具体到北宋末年的官制事件时,他立刻警觉起来。
这绝非普通的历史爱好者。那些查询精准得可怕,像是……像是亲眼见过一样。
“托梦……”
为什么?
为什么先祖唐红的执念,不去托梦给流淌着她血脉的后人,反而要去纠缠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
这不合情理,也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困惑。
而这个人,现在竟然循着那虚无缥缈的梦境,真的找来了济南。
这件事,不能再简单地“阻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