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丁公子,你这是?”

裴衍之心想,难道是自己脸上有什么脏东西不成?

迎着他不知所措的目光,丁卯理了理衣衫,郑重其事道:“在下不才,恰乃天下第一毒医丁九昆的亲传弟子。”

“什、什么?”

丁卯这一席话差点儿让裴衍之没反应过来。

要知道,这天下第一毒医的名头乃是御赐之称,就连陛下见了丁九昆本人也要尊称其一声神医,若这丁公子所言不假......那他不就是?

“裴县令,裴县令?”

见他愣神,丁卯挥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裴衍之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他对着丁卯拱手道:“怪不得丁公子对这识邪砂如此了解,不想您年纪轻轻,竟已经是毒医传人了,真是恕在下眼拙了......”

客套的同时,他也验证了自己先前的猜想,能跟在这位南大人身边的,果然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听他这么说,丁卯则淡定的摆了摆手:“裴大人过奖了,家师曾教导过我,在外要行事低调,不可接神医之名胡作非为,我这也是遵循我师父的意思行事。”

“对了裴大人,您刚刚是要寻那识邪砂是吧?”

丁卯不动声色的把话题转移了回来。

裴衍之点头道:“正是,敢问丁公子可有此物?”

“这个嘛......”

丁卯边说边从口袋中摸索:“裴大人,你运气不错,我这儿刚好有一瓶你要的东西。”

说罢,他便从中掏出了一个紫色的小药瓶递了过去。

裴衍之随即惊喜道:“真是车到山前必有路,那便多谢丁公子您仗义相助了。”

说着,他便伸手去接丁卯递过来的小药瓶。

但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那药瓶时,丁卯却猛一缩,将手伸了回来。

丁卯故意卖了个关子道:“裴大人,实不相瞒,这识邪砂的原料十分稀有,制作程度也极其复杂,我也是看在南大人的份儿上,才把这药拿出来的,您看......”

丁卯边说边对裴衍之使眼色。

裴衍之先是愣了一下,思索片刻后,似乎‘领会’了他的言外之意。

接着,裴衍之上前一步,又对着南无境郑重道:“下官明白,丁公子之所以如此慷慨相助,那定是因为大人您的原因,下官多谢大人为下官指点迷津。”

嗯......

听着这位裴县令的肺腑之言,南无境不知是该夸他聪明还是迟钝,他知道丁卯的性子,于是抱着看戏的心态,拿起桌上茶水慢慢品鉴了起来。

正当裴衍之想再说些什么时,丁卯快步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臂。

“哎呀裴大人!”

只见他继续挤眉弄眼道:“大人您想啊,这药方可只有我们毒医一脉才有,这要放在外面,那可是价值千金的!”

裴衍之想了想,接着找补道:“丁公子放心,您的仗义裴某定会记于心的。”

“唉......”

丁卯属实没想到,这裴县令看着精明,实则是块油盐不进的榆木疙瘩。

他无奈扶额道:“您怎么就不明白呢!”

看着丁卯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裴衍之甚是不解:“裴某愚钝,还请丁公子您明示。”

行吧!丁卯想着,既然如此,那他就说的再明白点儿!

他抿了抿嘴,继续开口道:“大人您看,我丁卯虽讲义气,但也有原则,这药呢,也不是我凭空变出来的,既然是药嘛,那都是有成本的......”

说到这儿,裴衍之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赶忙从怀中掏出钱袋递了过去:“裴某刚在县衙任职不久,月俸不是很多,丁公子您看这些可够?”

这才对嘛!

丁卯接过,顺手掂了掂。

嗯......虽然不多,但也凑合吧!

他满意的收起钱袋子,说了声:“那便多谢裴大人理解了。”

这场面,纵使南无境见得多了,也属实没眼看,于是他适时开口打断道:“行了,开始办案吧。”

小插曲过后,在场几人围着屋内的两具尸身,回到了刚刚的话题。

“丁卯。”

南无境一个眼神,丁卯便心领神会。

只见丁卯走到两具尸身旁蹲下,接着吩咐一旁的衙役取来剪刀和火盆,他从两具尸身的衣物上各自裁剪下几块布料,又将其放入火盆。

他将识邪砂撒在火盆中,接着吩咐道:“烧掉。”

“啊?这......”

身旁的衙役一脸不解的看向裴衍之,裴衍之却眼神示意他照做。

衙役心领神会,取来火折子,一把火烧了盆中的衣物。

在此期间,众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火盆,直到盆中火苗殆尽,盆中衣物皆被烧成灰烬后,一股异香从焦糊味中蔓延开来。

“竟、竟然是香气?”裴衍之诧异道。

回想起刚刚丁卯对这识邪砂用途的解释,那这香气不就意味着......

看着一脸毫不意外的南无境,裴衍之询问道:“敢问大人,您是否早就得知此事并非魔族之人所为?”

“非也。”

南无境抬头,瞧着一脸认真的裴衍之,忽然反问道:“裴县令是榕城人吧?”

裴衍之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却也如实回答:“是,下官年少时虽在外求学,但学有所成后便被恩师举荐,参加了分地的测灵大考,之后又有幸在考试中取得优胜,被安排回榕城任了职。”

“正因为下官是榕城人,知道榕城深受魔族之害,因此这些年来,下官一直致力于守护榕城百姓的安康,不敢有一丝懈怠。”

看着越说越激动的裴衍之,南无境提醒道:“正因为裴县令知道榕城过去发生的事,才会更加警惕魔族,更是在案发第一时间后,立刻怀疑到了魔族之人的身上。”

“又或是说,只怀疑到了魔族之人的身上。”

裴衍之似是有所感悟:“大人您的意思是......”

南无境继续道:“本官并非榕城人,此前也从未来过榕城,虽对榕城旧事有所耳闻,但远远比不上裴县令对榕城遭遇的感同身受。”

“身为旁观者,自是可以从其他角度上思考问题。”

听到这儿,裴衍之忽然顿悟:“原来如此,是下官身为榕城人,过于痛恨魔族,才导致办案思路太过狭隘,没法发现案件的真相。”

“下官这是,把自己困住了啊......”

南无境点到为止,不再多说,反观倒是丁卯上前安慰道:“裴大人您尽职尽责,是个好官,此事倒也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闻着屋内仍挥发不散的异香,裴衍之忽然有了一个想法,他望向丁卯道:“丁公子,您可否根据这香气,识别放火之人使的是哪一派的灵术?”

“这简单。”

丁卯回答:“咱们榕城人修行时大多使的是灵石吧,只要灵师施法将灵石置于火盆上方,看这香气能吸附于哪派的灵石之上,就会得出答案。”

话落,裴衍之立刻从腰间解下了自己的灵石打算一试。

他蓄力施展灵术,将琥珀形灵石悬空置于火盆上方。

不过瞬间,盆中保留的灰烬便凝结成暗淡的光粒,依附于裴衍之的灵石之上。

“这......”

一次就中了?

裴衍之震惊的说不出话,倒是南无境先替他开了口:“是鸢宁之术。”

“鸢宁?那便是木系术法了。”

丁卯最先反应过来:“裴大人,敢问榕城修行鸢宁之术的灵师有多少?”

裴衍之认真想了想,回答道:“多年前,鸢宁的顾掌门带领灵师前来榕城创办元清学堂,教授的主要就是鸢宁一派的术法,因此修行鸢宁之术的灵师不在少数。”

“大到榕城的世家大族,小到普通的黎明百姓,修行的几乎都是鸢宁之术。”

听到这个结果,丁卯皱了皱眉:“那这凶手,可真是不太好找啊......”

“裴县令。”

这时,南无境忽然开口道:“宋家一脉,修行的也是鸢宁之术吧?”

裴衍之想了想:“是的,大人,宋县令和宋家千金,以及宋府的几个护卫,修行的皆是鸢宁之术。”

南无境似乎对这个回答早有所料,他低着头,手指摩挲着案台的边缘,接着沉声道:“那便先查一查,修行鸢宁之术的人中,何人的灵术远超于宋氏一脉。”

对啊!

裴衍之心想:如此一来,范围不就缩小了吗!这么简单的方法,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大人英明,下官这就去查!”

领悟到南无境的意思后,裴衍之便要带着几个衙役分头去查案。

只是走了几步,他又想到了什么,于是又折返回南无境身前。

“大人,还有一事。”

说着,裴衍之从怀中掏出一张请帖递了过去。

他解释道:“榕城有一商贾大户名为桑家,桑家家主听闻大人您初到榕城任职,特送来请帖,邀您参加桑家老夫人的寿宴。”

“桑家?”

有意思。

南无境伸手接过请帖,思索片刻后缓缓道:“那,就有劳裴大人同我一同赴宴了。”

“南大人客气了,此乃下官的荣幸。”

说罢,裴衍之便打算就此离开:“那大人您先忙,下官带人先行告退了。”

说罢,他便带着几名衙役匆匆退了出去。

“行啊南哥!”

他们走后,丁卯凑上前道:“想不到你不仅当杀手厉害,连查案也这么厉害啊!”

闻言,南无境勾唇一笑:“过奖了,远不及丁公子你赚钱的本事厉害。”

“哎你!行了行了,说正事啊......”

丁卯见说不过他,便连忙回到了正题,他环顾四周,小声道:“南哥,你刚刚吩咐裴大人查榕城修行鸢宁之术之人,我想到了一个人,更准确说,是一个家族。”

南无境垂眸:“你想说的是,顾氏一族。”

“是啊!”

丁卯十分赞同道:“二皇子此前同你交代过,不能得罪顾家之人,裴大人那个死心眼,万一查到了顾家,到时该如何收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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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昭歌
连载中姜小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