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婉玲离开那片废墟后,继续在契约圣界的大地上游荡。
她走过万法殿的管辖范围,走过天虎仙宗的管辖范围,走过古灵殿的管辖范围,走过长生帝国的管辖范围。她走过繁华的城池,走过荒凉的旷野,走过茂密的森林,走过干涸的沙漠。她走过春天,万物复苏,百花盛开,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和泥土的气息;走过夏天,烈日当空,蝉鸣不绝,大地被烤得滚烫;走过秋天,落叶纷飞,天高云淡,金色的稻田在风中起伏如浪;走过冬天,白雪皑皑,寒风刺骨,天地间一片洁白。她走过白天,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温暖而明亮;走过黑夜,星辰铺满苍穹,月光如水,清冷而宁静。
三年。整整三年。
三年来,她没有住过客栈,没有吃过热饭,没有喝过热茶。她吃的是五毒——蜘蛛、蝎子、蜈蚣、蛇、蟾蜍。这些在普通人眼中剧毒无比的东西,在她眼中却是最好的食物。五毒的毒性可以刺激她的血妖诀,让她的身体不断适应毒性、抵抗毒性、利用毒性。她喝的是露水——清晨树叶上的露水,花瓣上的露水,草叶上的露水。露水中蕴含着天地间最纯净的灵气,虽然量少,但质精。她不需要吃很多,也不需要喝很多。她的身体在血妖诀的淬炼下已经超越了凡人的需求,几个月不吃不喝也不会死。但她还是吃,还是喝。不是因为她需要,而是因为她习惯。前世在登仙路上,她养成了一个习惯——只要有吃的,就吃;只要有喝的,就喝。因为你不知道下一顿饭在哪里,不知道下一口水在哪里,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着。
三年来,她没有突破。天圣重天,依然是天圣四重天。她的修为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怎么冲也冲不破。她试过闭关苦修,试过生死搏杀,试过服用灵药,试过参悟天地法则。都不行。她的瓶颈,不是灵力的积累不够,不是天地法则的理解不深,不是战斗经验的不足。而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突破。她找不到突破的动力,找不到突破的方向,找不到突破的意义。
她走啊走,走啊走,走过了万水千山,走过了春夏秋冬,走过了日升月落。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她只是走,只是看,只是活。
这一日,她来到了一座城池前。
城池不大,城墙低矮,墙砖斑驳,城门上的漆已经脱落了大半。城门口站着几个懒散的守卫,打着哈欠,聊着天,手中的长枪随意地靠在肩上,枪尖锈迹斑斑。城门的门楣上刻着三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但依稀可以辨认——“天圣城”。
王婉玲停下脚步,站在城门前,看着那三个字。
天圣城。
她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在这里度过了十七年的时光。十七年,在凡人一生中占据了近三分之一的时间,在修士一生中不过弹指一挥间。但那些记忆,却深深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无法抹去,无法遗忘。
她想起了那间小杂货铺。铺子不大,只有十几平米,货架上摆满了柴米油盐、日用杂物。每天早上,她早早起床,打开铺门,开始一天的营生。她给客人称米,给客人打油,给客人找零。她不喜欢笑,但她的服务态度很好,从不缺斤短两,从不以次充好。街坊邻里都说她是个好孩子,父母在天之灵一定会保佑她。她听着这些话,心中没有波澜。她不认为自己是好孩子,也不认为父母会保佑她。她只是活着,只是做生意,只是赚钱。
她想起了周老。那个拄着拐杖的佝偻老人,那个看着她长大的长辈,那个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伸出援手的恩人。他教会她识字,教会她算术,教会她做人的道理。他告诉她——“少年自有凌云志。”他告诉她——“天赋不是一切,心性才是根本。”他告诉她——“你这孩子隐忍坚韧、沉稳内敛,比那些浮躁张扬的少年强上百倍。”他是她在天圣城唯一在乎的人,也是她在天圣城唯一牵挂的人。
她想起了那座契约圣殿。那座矗立在城中央的、全城规格最高、最为庄严肃穆的建筑。她在那座圣殿中觉醒了本命契约——妖神钟。那是她人生的转折点,是她命运的转折点,是她从凡人走向修士的转折点。如果那天契约大师没有来天圣城,如果那天她没有去契约圣殿,如果那天她没有觉醒妖神钟,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也许她还在那间小杂货铺中卖米卖油,也许她已经嫁人生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思绪,迈步走进城门。
城内的街道很窄,很旧,很乱。路面铺着青石砖,砖缝中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有些湿滑。路边的商铺破旧不堪,门板上的漆已经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字迹模糊不清。行人不多,三三两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满是麻木。偶尔有几个孩子从巷子里跑出来,追逐打闹,笑声清脆,给这座死气沉沉的小城增添了几分生气。
王婉玲走在街道上,看着两旁熟悉又陌生的景物。有些店铺还在,招牌换了新的,老板也换了新人。有些店铺已经不在了,变成了民居,变成了空地,变成了废墟。有些人还在,脸上多了皱纹,头发添了白发,眼中没了光芒。有些人不在了,听说搬走了,听说嫁人了,听说死了。
她走了很久,来到了一条老街。街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过。路面坑坑洼洼,积满了雨水。两旁是低矮的民居,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砖石。一扇破旧的木门,门板上贴着褪色的春联,门楣上挂着一面镜子,说是可以驱邪避凶。
这是周老的家。
王婉玲站在门前,看着那扇木门,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抬起来,想要敲门,又放了下去。抬起来,放下去。抬起来,放下去。她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她是天圣境的强者,是经历了五界大比生死厮杀的天骄,是妖神钟的拥有者,是不朽剑尊的弟子。她连妖神都不怕,连死亡都不怕,却怕敲一扇门。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
她又敲了敲。
还是没有人应。
她推了推门。门没有锁,吱呀一声开了。
院子很小,只有几平米,地面铺着青砖,砖缝中长满了杂草。墙角堆着一些破旧的杂物,有破碗、破罐、破凳子。院子中央有一棵枣树,树干很粗,树冠很大,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枣树上挂着一个鸟笼,笼中空空如也,鸟已经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王婉玲走进院子,穿过院子,走进堂屋。堂屋不大,只有十几平米,摆放着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和一个神龛。神龛上供着几个牌位,牌位前点着香,烟雾缭绕。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牌位上,一个一个地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