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帝是虚神境巅峰的绝世强者。他见过无数的强者,战过无数的强敌。他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诸天万界的最顶端。但现在,站在妖神面前,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站在巨山脚下的孩子——渺小、无力、卑微。
长生帝君站起身来。他的脸色也很难看,但作为东道主,作为长生帝国的天,作为契约圣界排名前列的顶尖强者,他不能像神帝那样失态。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要说些什么——也许是质问,也许是警告,也许是表明态度。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还没有发出,就停住了。
妖神没有看他。从出场到现在,妖神没有看过长生帝君一眼。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扫过高台上的十二位虚神境强者,扫过观众席上的四千多位各方强者,扫过赛场中央那十个缓缓旋转的平台。那目光,淡漠、平静、不带任何情绪,仿佛在看一群蝼蚁。不,比看蝼蚁还要淡漠。至少,你看蝼蚁的时候,你还知道它们是蝼蚁。妖神的目光中,连“知道”都没有。他对这些人,根本不在意。他们存在与否,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他们活着或死了,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妖帝走到妖神身边,微微躬身。她的脸上带着激动的红晕,眼中闪烁着泪光,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她等了七万年。七万年来,她每一天都在等这一天。七万年来,她每一刻都在想这一天。七万年来,她无数次在梦中见到这一天。现在,这一天终于来了。妖神破关而出,妖族重新崛起。
“妖神大人。”妖帝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敬畏,每一个字都发自灵魂深处,“您终于回来了。”
妖神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依然淡漠,但比看其他人时多了一丝温度——也仅仅是一丝而已。对于妖神来说,这一丝温度,已经是极大的恩赐了。因为在妖神的眼中,整个天下,能让他的眼神多出一丝温度的,不超过五个人。妖帝,是其中之一。
“嗯。”一个字。很轻,很淡。但妖帝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七万年的等待,七万年的坚守,七万年的委屈,七万年的孤独,七万年的绝望——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泪水。她不在乎妖神只说了一个字,她不在乎妖神的态度淡漠,她只在乎——他回来了。妖族的天,回来了。妖族的魂,回来了。妖族的根,回来了。
妖帝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她不能哭,不能在妖神面前哭,不能在这么多强者面前哭。她是妖帝,是妖族的统治者,是妖神座下最强大的战士之一。她有她的尊严,有她的骄傲。
她低声道:“妖神大人,刚才长生帝君对妖族出言不逊。他说妖族青黄不接,在五界中的地位大不如前。他还说,他派一个官员迎接本帝,已经算是给面子了。”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赛场中,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扎在长生帝君的心头。
妖神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长生帝君身上。
长生帝君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那是什么样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杀意,不是审视,甚至不是轻蔑。那是一种彻底的、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无视。就像一个人走在路上,脚下踩到了一只蚂蚁,他不会愤怒,不会愧疚,甚至不会注意到。因为蚂蚁,不值得他注意。长生帝君是虚神境巅峰的绝世强者,是契约圣界排名前三的存在,是站在诸天万界最顶端的人之一。但在妖神眼中,他什么都不是。不,不是“什么都不是”——是“连‘什么都不是’都算不上”。“什么都不是”至少还是一个否定,至少还承认你存在。妖神的目光中,连“存在”都没有。
“你,说的?”妖神的声音很轻,很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座山,压在长生帝君的胸口。那不是灵力,不是妖力,不是任何形式的力量。那只是——声音。但就是这样简单的声音,让长生帝君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炸开了。
长生帝君的嘴唇在颤抖。他想说话,想说“是”,想说“不是”,想说“本帝只是随口一说”,想说“本帝没有恶意”。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他的身体僵硬如石,他的灵魂在颤抖。
妖神看着他。那目光,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温度,仿佛在看一团空气。然后,他笑了。不是愤怒的笑,不是讥讽的笑,而是一种极致的、冰冷的、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的笑。那笑容中,没有对长生帝君的愤怒,因为他不值得愤怒;没有对长生帝君的杀意,因为他不值得杀。那笑容中,只有一个意思——可笑。可笑长生帝君的无知,可笑长生帝君的狂妄,可笑长生帝君的不自量力。
妖神的目光从长生帝君身上移开,落在神帝身上。
神帝的身体微微一颤。他感觉妖神的目光像两把刀,刺入了他的灵魂深处。他想躲,但躲不了。他想逃,但逃不掉。他只能站在那里,承受着妖神的注视。
“七万年前,你们十五人,倾尽全力,封印了本帝座下的天护法——妖渊。”妖神的声音很轻,很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扎在神帝的心头。“你们却以为,封印的是本帝。”
神帝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他的嘴唇在颤抖,双手在颤抖,整个人都在颤抖。他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的脑海中一片混乱,他的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不可能……不可能……”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我们封印的明明是……我们亲眼看到……他的气息……他的力量……他的……”
妖神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冷了。
“你们看到的,是本帝留给妖渊的一道神魂印记。那道印记中,有本帝的气息,有本帝的力量,有本帝的神魂特征。你们以为,那是本帝。”
“你们封印的,不是本帝。是本帝座下天护法——妖渊。”
神帝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中满是绝望。七万年来,他一直以为妖神被封印了。七万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噩梦结束了。七万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胜利者。他以为,自己终于战胜了那个传说中跟自己父亲齐名的存在。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安心了。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放下心中的恐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