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恬打算下山之后就开始寻找灵璧。乾和震位的灵璧已经归位了,还有六枚碎片。楚元晖问他们打算怎么找,肖恬寻思要挖宝得先有藏宝图,道:“先分析资料,你们有线索吗?”
楚元晖道:“我们一直在查,但最后都没什么结果。从古到今的文献浩如烟海,真真假假的,分析起来太耗精力了。”
“我来试试吧。”贺屿开口道,“我自己写了几个程序,分析材料能用得上。就是需要调用你们的资料库,有电子版吗?”
楚元晖想起他是学计算机的了,道:“都在琅嬛书阁,从一千年前建成时到现在的书卷文献都有。十多年前大师伯就组织师兄弟们扫描电子版了,外人一般不给查阅。等会儿我带你去,需要的话可以全部拷走。”
贺屿感觉英雄有用武之地了,搓了搓手道:“等我买几块硬盘,得40多T吧?”
楚元晖道:“差不多,我那儿有硬盘,要不现在就去吧。”
两人便往书阁去了。肖恬照旧和沈钦练功,经过充分的实战,她把昆山碎玉手练得越发纯熟,可以靠本能接招反制了。贺屿则大多数时间都泡在了机房,对他的代码修修补补,打算结合天文、地理三维模型和文献资料,写一个专门用来分析定位的程序。
这天下午肖恬回了寮房,累得浑身发酸。她躺在床上,掏出手机看朋友圈,薛璨发了一张动图,是小黑扒着一根剑麻柱子挠爪子的情形。肖恬好久没见儿子了,发现它过得挺好,猫爬架还是薛璨给它买的。她打了个视频电话,薛璨很快接了起来,道:“怎么样,回来了吗?”
肖恬道:“还没,刚练完功。”
薛璨在酒吧里,下午客人渐渐多起来了,身后不时有人经过。他道:“辛苦吗?”
肖恬苦笑道:“苦是苦了点,但也变强了。师祖对我挺好的。”
薛璨敏锐地捕捉到称呼变了,道:“当上正式弟子了?恭喜。”
他说着,举起一双黑色的小手拜了拜。肖恬眼睛一亮,正想让他带自己看看小黑,没想到正抱在腿上呢。屏幕里出现了一对黑色的妙脆角,小黑的脸冒了出来,金色的大眼睛望着她,喵地叫了一声。
肖恬激动得要哭了,道:“好儿子,想我了没?”
小黑:“嗷!”
它不明白肖恬为什么跑到这么小的一个框框里去了,眼睛湿漉漉的,伸手一个劲儿挠手机。肖恬哄道:“我快回去了啊,别哭,你哭我也绷不住了。薛叔叔对你多好啊,还给你买猫爬架。等等,你脖子上这项圈怎么换了,这logo不是奢侈品吗,得一万多吧?”
小黑:“?”
薛璨道:“随手买的,不值什么。”
肖恬一头乱麻,自己为了十万罚款睡不着觉,薛璨随手又给她儿子花一万多块买根皮带,简直还不完。她央求道:“别给它买东西了,哥,我还不起了。”
薛璨弯起了眼,还挺享受她求自己的模样的,道:“你不喜欢就不买了,别有压力。”
肖恬意识到刚才看到的那个猫爬架也是个高端品牌,整个人都不好了,道:“那个架子多少钱?”
薛璨笑了,道:“朋友送的,他家猫年纪大了不爱玩,就给我了。”
肖恬怀疑他在骗自己,那架子看起来就是崭新的。有人过来打招呼,薛璨道:“先这样吧,等你回来。”
肖恬抓了抓头发,一脸悲催。她想要面子,但又实在还不起。日后出去寻找灵璧还要经常把小黑寄养在白夜,她思来想去,决定还是睁一眼闭一眼,随薛璨高兴好了。
周围一片安静,她不知不觉间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了,她摸起来迷迷糊糊道:“哪位?”
外面传来了方不可的声音:“我在寮房外头呢,你在哪儿,给你好东西。”
肖恬一诧,爬起来拉开窗帘,见他在院子里徘徊。她道:“就来。”
大约六点多钟,天已经黑了。她快步下了楼,方不可露出了笑容,招了招手。肖恬跑了过去,跟他绕过寮房大楼,来到荷花池边的路灯下。他手里拿着个盒子道:“喏,给你的。”
肖恬接过去,就着路灯的光打开盒子,就见里头放着一双带护腕的手甲。贴手的部分用黑色的牛皮制作,手腕上有机关,手套露出指尖,掌指关节上有半寸高的锥形拳刺。精钢护手向下延伸半尺,左边末尾锻造成羽翼的形状,右边机关口是一朵浮雕的鸢尾花,锻造得轻盈漂亮,打磨得光滑细腻毫无硌手的感觉。
肖恬惊讶道:“你做的?太厉害了!”
“那可不,”方不可傲然道,“985工科男跟你闹着玩的?”
她的功夫用手甲才能把力量发挥到极致,前阵子没有保护,手上只能缠着绷带。这宝贝来得太及时了,肖恬爱不释手,迫不及待地戴上了,尺寸刚刚好。
方不可教她用法,道:“左手按这里是爪钩,2mm钢索长八米,承重300斤。右手按这里是袖箭,箭给你放盒子里了,这样装填,按这里是锁死防误伤,没事多练练就能瞄准了。”
肖恬抬手比划了几下,感觉江湖味儿扑面而来,跟暗夜中游走的刺客似的。她道:“谢谢,挺辛苦的吧。”
方不可微微一笑道:“不辛苦啊,做喜欢的事本身就是享受。手甲是师祖让做的,鸢尾是我附赠的,头一次见到你我就想起这种花了。”
鸢尾花亦柔亦刚,生在水边,蓝紫色清新淡雅,确实很像她的气质。肖恬真诚道:“谢谢你。咦,这个是……?”
方不可身后背着一双刀,打算去练一会儿功夫再休息。他拔下一把递过来道:“这是我的兵刃。”
那一双刀只比小臂略长一些,刀身狭窄灵活,刀刃雪白,刀身漆黑,上头带着曲曲弯弯的放血槽,看着就瘆得慌。一个这么秀气的人,用的兵器却这么阴狠,反差感不是一般的大。
肖恬由衷道:“好刀,真漂亮!”
方不可把刀插了回去,谦虚道:“还好,自己打的,敝帚自珍。”
肖恬动了动双手,各个关节活动自如,对他的技艺相当佩服,道:“这手甲有名字吗?”
“名字啊……”
方不可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好像脑中一片空白要现编一个。片刻他灵光一闪,道:“咻——啪。”
沈钦的刀还叫无相修罗呢,自己这名字也太拿不出手了。肖恬眼角抽搐道:“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方不可道:“多贴切啊,按一下咻——,啪一下勾住了。再按一下咻——,啪一下把人射穿了,厉不厉害?”
肖恬点了点头,心想说不定他就是不擅长命名呢?她看着他的身后的兵刃道:“那你的刀叫什么?”
方不可笑了,道:“极乐刑。”
肖恬一怔,觉得这名字又毒又艳,透着一股凌厉劲儿。她道:“不是,凭什么我的就叫咻啪?”
方不可哈哈直笑,往后退了两步道:“那你自己改一个,我懒得操心了。走了。”
他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肖恬望着他走远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甲,喃喃道:“咻啪……也行,起码挺可爱的。”
眼看十一月到了底,肖恬把师祖传授自己的功法都练熟了,正式提出了下山的要求。这天一大早,众人来到莲花宫中看她试炼。贺屿紧张得直搓手,沈钦的神色也有点严肃,虽然知道她已经练得不错了,还是忍不住担心。方不可在一旁笑嘻嘻的,扬声道:“加油啊,师妹。”
深秋的太阳照在庭院里,带来一丝暖意,风把衣角吹得猎猎作响。同门比试点到为止,肖恬没戴手甲,和楚元晖相对而立。她行礼道:“请师兄指教。”
楚元晖还了礼,大方道:“你先手。”
肖恬不跟他客气,运起五炁化真的灵力朝他攻了过去。楚元晖抬手格挡,瞬息间交换了数招,肖恬的反应极快,捕捉到了他所有的动向,一一都接住了。楚元晖嘴角一扬,道:“学得不错。”
他一向大大咧咧的,像个光芒四射的太阳一样,是个很可靠的师兄。今日见他出手,才知道这人的实力在年轻一辈中算是相当了得的了。
楚元晖手中凝结真炁,一记烈焰掌打出,灼热的气流扑面而来。肖恬一掌带着流水之力击出,稳稳地接住了他那一掌。火焰嘶的一声熄灭,化作一缕白烟。楚元晖惊讶道:“厉害啊,师妹,学这么快?”
肖恬感觉他这一掌也就使了五成力,自己能接住也不算什么了不起。两人身影交错,肖恬低声道:“你是不是让太多了?”
楚元晖一阵正经道:“没有啊。你不想下山?”
肖恬道:“当然想,但我更想堂堂正正地出师。”
楚元晖的神情认真起来,道:“那你可小心了。”
他接连几招攻过来,力道比之前更强,肖恬使出昆山碎玉手拆解,毕竟修为尚浅,显得有些吃力。楚元晖一掌打过来,震得她往后倒退一步,肩膀一阵疼痛。贺屿急得在旁边抓耳挠腮,道:“我都数着呢,已经四十招了,四十一、四十二——”
他乱数一气,大师伯沉声道:“聒噪。”
贺屿不敢说话了,紧紧地盯着场上。楚元晖掌中烈焰炽盛,肖恬的招式间则缠绕着水气,逮着破绽一拳打过去,强劲的水流直冲楚元晖面门。楚元晖眼看要被大水吞没,身影却瞬息间消失了。
“嗨。”轻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肖恬猛地回头,眉心被楚元晖剑指一点,热乎乎的带了点威胁,又有点逗她玩的意思。
到底还是师兄更胜一筹,肖恬叹了口气道:“我输了。”
“不算输,”楚元晖笑呵呵道,“你已经撑过五十合,过关了。”
他道:“实力再强,也抵不过气运。需要的话喊我,师兄随时给你保驾护航。”
白鹤真人对她的表现也算满意,能在楚元晖手下走五十合,在外头遇上危险也就有自保能力了。肖恬道:“师祖,我能下山了吗?”
白鹤真人大手一摆,道:“武试过了,再回答我三个问题。”
肖恬挠了挠脸,完全没有考文试的准备,道:“师祖请说。”
白鹤真人道:“如果有人设计对付你,你要怎么办?”
肖恬笑了,轻松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骗我我就骗回去,坑我我就坑回去,打我我就打回去。事先做好背调,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白鹤真人露出了赞许,道:“如果有人以道德胁迫你去做伤害自己的事,你要怎么办?”
肖恬明白了他的意思,师祖是担心自己出去吃亏。世上的人形形色色,不是所有人都讲道理、有良心。太老实的人闯江湖,非但什么事也办不成,连性命都可能保不住。来这儿之前,她就已经见识过人心能阴暗到什么地步了,早就过了善恶这一关,凡事但求无愧于心,不在乎别人说什么。
她坦然道:“只要我没有道德,就没人能绑架我。被坏人骂是好事儿啊,反正我也不想当圣人。”
白鹤真人笑了,道:“你能做到么?”
肖恬知道嘴上说来容易,实际遇上了未必真能做得这么漂亮。她道:“我尽量,肯定不会吃亏的。”
白鹤真人的表情认真了些,道:“要是对方以莲花山的声誉来威胁你呢?”
肖恬露出了一点为难的神色,却知道或许有一天,自己真的会面对这样的困局。她寻思片刻道:“该做的事我还是会做,之后我会退出宗门,不会让师祖为难。”
她以为师祖会满意,白鹤真人却沉下了脸,叱道:“狂妄。”
肖恬有些疑惑,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师祖傲然道:“这么大的莲花山,几千年的基业,用得着你一个小孩儿来扛?有什么事让他们直接冲我来,莲花山永远是你的后盾。”
那种无条件的支持和信任让她的心一震,肖恬竟有点难过。她哑声道:“师祖,我……”
楚元晖笑了,道:“跟你说了,咱们莲花山最护犊子了,有什么事跟家里说,师祖出手,一巴掌一个小朋友。”
肖恬噗嗤一声笑了,道:“徒孙知道了,有事让他们跟师祖说去。”
方不可也笑道:“对啦,咱们师祖天下无敌,有他在就什么都不用怕。”
白鹤真人注视了肖恬片刻,开口道:“恬儿,你可以下山了。”
贺屿激动得满地乱蹦,在山里憋太久了,终于能重回外面的世界了。他大声道:“太好了,姐,我就知道你可以!”
肖恬躬身向白鹤真人行礼,又向几位师伯师叔行礼。她郑重道:“多谢师祖教导,徒孙就要走了,师祖还有什么嘱咐的?”
白鹤真人的目光似乎有些不舍,平静道:“在外头别太勉强自己,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莲花山永远是你的家。”
楚元晖从旁边拿了一个文件袋过来。他道:“度牒和传度证已经给你和小屿了,这是师祖给你们写的推荐信,这是给沈兄写的介绍信,拿着这个去你们所在片区的派出所,我爸跟那边打过招呼了,先上户口再办身份证。观里再给你一辆越野车,保险给你续了两年,这是行驶证、车钥匙,车停在别院了,让方不可带你去拿。”
方不可也不知道这事,惊讶道:“什么车,那个陆巡?”
楚元晖嗯了一声,方不可吃味道:“哎呦,对小师妹也太好了吧,年初刚买的,我想开开都不让,就这么送她了?”
楚元晖扬眉道:“人家是去干活的,你攀什么伴?”
肖恬眼里的泪花都要涌出来了,像个小孩儿似的,要是知道师祖对自己这么好,她早来莲花山了。白鹤真人沉声道:“哭什么,有点出息。”
肖恬揉了揉眼道:“我没哭,我就是迷眼了。我走了,师祖你们好好的。”
白鹤真人摆了摆手,轻轻背过身去。方不可在前面道:“走吧,师妹,带你们去提车。”
几人提前一天就收好了东西,回寮房拿了行李箱。狸花猫卧在走廊上晒太阳,见他们往外走,起身跟了一段路,仿佛要送他们似的。
肖恬道:“我们走啦,咪咪,再见。”
狸花:“喵!”
方不可等在莲花观门口,迎着阳光眯起了眼。三人跟着他去别院提了车,新车高大结实,像个可靠的钢铁大块头。车里散发着淡淡的皮革气息,肖恬拍了拍座椅,手感柔软,方向盘握在手里的感觉很实在,比他们原来的车好多了。
她回头望了一眼苍苍茫茫的莲花山,还有些舍不得。远处传来悠远的钟声,仿佛在为他们送别。方不可笑呵呵地道:“下山替我多吃点好的,常联系。”
肖恬道:“好,走啦。”
方不可挥了挥手,目送越野车沿着山路走远。到了山脚下,贺屿开出他们的SUV跟在肖恬后面。阳光灿烂,四周山野连绵,两辆车溅起滚滚黄尘,这一趟功德圆满,该回去歇歇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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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乾为天 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