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离家(二))

等飞机着陆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钟。在飞机上我一直半梦半醒,感官上却并没有觉得过去多久。我跟着形形色色的人群取完自己的行李,就出了到达厅,干坐这么久的疲劳感就冒了出来。

我选择这个城市的原因,单纯是因为这里经济发达。在飞机上迷迷糊糊往下看,我就能看到各种发着夸张光芒的高楼大厦,还有宛如长灯一般的车流。在等待去酒店的车时,我也被仿若不夜城一般的城市夜景震惊到,这么一相比,我那生活了 18年的小县城简直贫瘠得不堪一提呀。

到酒店后,我还不知道自己到底会有兴致待多久,就只订了三天的房间,酒店倒是和我们那没什么差别。因为早上睡到很晚,刚才又在机场睡了一觉,现在我虽然有点累,却并不是很困。

折腾一番,又洗完澡,我才想起来给老妈发信息。等我发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钟,但是老妈很快就回复我,让我注意安全。看来她还没有睡觉,或者说是担心我这个女儿所以睡不着吗?如果以后我女儿是这样的,那我肯定会累死的,这么想老妈还蛮不容易的。

但是明天要去干什么呢?我躺在床上想。

难不成在酒店里看电视玩手机吗?那我出来的意义是什么?现在正好是旺季,去旅游景点肯定会被挤成肉饼的……而且我也不知道什么景点适合去。

我用手机查了这个城市半天,否决一大堆景点后,注意到了明天离酒店几公里处的一处展览馆有一处漫展,规模不小,如果明天去的话,正好是漫展第二天。

漫展的话,虽然我没有去过,但是感觉好像并不会很挤吧……况且有空调,那去逛逛好像也可以,而且也不远。就这样,我决定了明天去那个漫展看看,如果实在无聊,再出来也来得及。

空调重新启动的声音把我吵醒,我昨晚睡得不是很舒服,本想翻个身接着睡觉,才想起来现在自己在离家好远好远的另一个城市来着。而且如果不去吃酒店早饭,就浪费钱了,我只好爬起来,时间还不到九点钟。

老妈大清早(我还在睡觉的时候)就在发消息问我在干什么,起床了没有。收拾完毕下楼后,我一边吃早饭一边告诉老妈我现在刚刚起来,老妈就说:

“你那边今天很热吧,能不出去就尽量不要出去了。”

我很想和老妈说钱不能这样浪费,否则我们家再有钱也会破产的。早饭结束,我还想着那个漫展的事情,就拿点东西出了酒店,外面也确实和老妈说的一样,很热很热。

在展览馆下车,我才惊讶地发现:人也太多了吧。这样的话还不如去景区嘞,展览馆即使看着宛如趴着的空怪兽,现在也感觉要被挤爆了。但是抱着来都来了的心理,我只好硬着头皮进了下沉广场,跟着人群排仿佛不见尽头的,歪来歪去的路。队伍有好几条,我选的最短的这条,没几分钟后面就接上一大堆人。现场不仅人群嘈杂得要死,而且还有听不清的广播声音。

不过和我想象中一样的,就是 coser的确很多,并且也不是一般的多,大概每五六个人里就有一个。但是并非我冒犯,有的人脸上的妆过于后现代,以至于让人怀疑他们是去万圣节但是搭乘时光机穿越错了时间。

我对二次元一类东西也并非很感兴趣,只是略知一二而已,而且现在在这里排长队,我还没兴趣去到处乱看,就玩起手机。但是最后热得手机也玩不动,而且总觉得大庭广众之下玩手机,好像在被人窥视一样,很不自在。还是收进了包里。

大概十几分钟、或者更久,我终于看到入场的入口,前面的人也终于走进了那个张着嘴的怪兽,也就是说,终于要到我进去了。顺带一提,我前面那个人也背着包,她的包上可是不得了,怪异的徽章与金属扣子几乎占据全部空间,每走一步就哗啦作响,而我后面是一队互相认识的人,从头到尾叫喳个不停,在这里排队实在不是有趣的事情。

我以为这里只是安检门,但是等到了这边,我不由得生出一个疑问:前面那个穿黑色衣服的人,拿着那个扫码枪一样的东西,在扫什么呢。

等那个应该是志愿者的人开始扫我前面那个人,我猛然想起来:漫展好像要买票呀!

可恶。

谁知道这种漫展竟然要提前两天买票,我以为是免费的来着,再不济也可以到场再买。

我纳闷地靠在博览馆不知哪边的玻璃门上,旁边是几级台阶,因为这里可以避太阳。刚才轮到我后,那个检票的大概不是第一次遇到我这么蠢的人,告诉我没有票就进不去,然后就去扫我后面的那群吵吵闹闹的人,把我晾在一边。即使我发动我的社交能力,也无济于事,而且他还颇认为我在胡闹的样子,眼看要威胁赶我,我只好离开。

这样的,还不如听老妈的,在酒店躺着吹空调嘞。我干脆蹲着地上,发消息给老妈抱怨刚才的事情。并且认错不应该乱跑出来的。

我蹲着的时候,身边经常有身着工作服,员工样子的人,或者是古怪衣服的人不知从哪进进出出,有的推着小推车之类的。

和老妈发了一串消息,她却根本没有回我。估计是在上班。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打算继续查查哪里可以去玩。

我查手机的时候,有纸箱砰的放在我旁边的台阶上,我被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个穿着黑色短袖,挂着个胸牌,员工一样的女生。气喘吁吁一副搬东西的样子,那纸箱实在不小,而且是两个叠在一起,看着蛮重的。我猜她现在应该是搬累了在休息,便不是很在意。我还以为场馆突发爆炸呢。

“你在这里做什么?”

出乎意料,这个女生突然向我搭话。我现在正宛如乞丐一般蹲着,被人搭话一点也不光彩。不过人家既然都问我,我也正好想吐吐苦水。

“进不去啊,”我说,“我不知道还要买票,在那里排了好久的队。”

“是要买票……但是现在肯定卖光了。”

她点点头说。我注意到她大概和我差不多大,或者比我小一点。大概是兼职做 npc之类的。

“对啊,白来一趟了。”

我不无沮丧地说,她点点头,又说:

“那也没有办法了……”

确实,除非我把那个检票的打晕,或者躲到别人包里,否则看来无论如何也进不去了。

那个女生整理了一下纸箱,扯了一下穿着的围裙,把纸箱重新抱了起来。我以为她要进去了,但是她往台阶上走了一步,却突然露出犹豫的表情,好像在想什么事,最后和我说:

“那边有个侧门,从后面绕进去不用票。”

她说完,便径直离开,还不容我多问几句。我看着她往西侧走,然后拐到一处小门的地方,推门走了进去。

我愣了愣,环顾一下四周,虽然有人,但没有人注意到我。倘若我现在进去那个门,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但是这样就是逃票了,而且是不正当进入场馆的。

老妈和老爸常常教育我万万不能不守规矩,不能占小便宜之类的。但是,他们同样教育我一定要记住别人的帮助,忘掉自己施以别人的帮助。而现在这个女生分明是在帮助我,我如果不接受别人的帮助,又何来记住一说。反正就是,今天破例了。

我站起身,往那个门走去。门就是普通铁门,地上有滩奇怪的水渍,我没有多思考,就拉了一下门把手,但是门纹丝不动。奇怪,我刚才明明远远看到她一推,门就开了。

正纳闷时,门突然“哐嚓”一声,打开了一半,刚才那个女生的头探了出来,看见是我,她似乎并不惊讶,说:

“进来。”

我走了进去,门又砰的一声关上,我才注意到这不是普通的门,而是正儿八经的电子门禁门,倘若不刷卡,是绝不可能进来的。

进入门后,反而是比外面更燥热的气息一股脑扑面而来。这里是一处通道尽头,两侧是灰白隔板,看着并不舒服,也实在狭小。

“那里有监控,走慢一点,跟着我就好,”她说,“你能帮我搬一个吗?”

“没问题啊。”

我接过她搬的上面那个纸箱,确实蛮沉的,而下面那个纸箱更大,这个女生力气还真是不得了。往前走几步,通道上方就传来空调外机工作的声音,地上竟然还有轮胎印一样的痕迹。迎面还走来一个穿着那个检票员一样的衣服的人,与我们擦肩而过。

穿过一扇门,却还是在通道里面,但是现在空旷一点,且左右两边都有开着门,还写着例如“设备间”之类的字。

“你能帮我搬到我的摊位那吗?”

女生问我说。

“可以啊,正好我也不知道去哪逛。”

我这样回答。而且再说了,没有人家我还进不来呢,于情于理也要帮她嘛。

我和那个女生继续往前走,前面又出现一个 T型岔口,女生没有犹豫,就带着我左转。左转后,燥热的气息终于散去一点,苍白的日光灯也变成了暖黄色的筒灯,整个空间只剩我们的脚步声。

最前面是一个双开的消防门,我们走到那里时,正有人推着小推车出来,我和那个女生让开一条路,让那车过去。门要关上的时候,她用很高难度的姿势单脚抬起脚,用膝盖扒住门,我则赶紧穿了过去。

我原本以为应该到了,然而竟然还有路。大城市可真是吓人呐。继续七转八弯,我走得汗流浃背的时候,她又说:

“到了。”

这处门边站着一个看着像工作人员似的人,虽然我一看就是游客的样子,但是这个女生可是戴着工作牌,并且我们二人还搬着东西嘞。他只是多看了我两眼,我以为要拦住我的时候,他就让开了。

进入门后,我们终于绕到展区边缘的一处隔火墙后,嘈杂的人声和带着奇怪味道的空调气流扑面而来,看来我们才真正进入漫展展区。

“F区,这里这里,”女生对我说,“辛苦了,要到了。搬到那里就好了。”

“没事没事。”

无论如何,最起码混进来了,我这样想着,跟着这名女生往展区另一处边缘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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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高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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