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开出的三张牌:
教皇逆位,表示悬殊的关系。
宝剑十正位,承受压力,很重的思想负担。
星币五正位,寸步难行。
我有点不明白,所以更加期待了。我收好牌与黑丝绒布,清扫店面,朝门前粗砺的水泥台阶洒上清水。
一切如常的宁静清晨,我却蜷在柜台后,指尖一遍遍划过屏幕——绿阳和她女友的视频号,每一帧都浸透着阳光、远方与肆意的笑。
她们鲜活、明亮,像另一个世界的生物。而我,被困在这座终年潮湿的小镇,在阴影里缓慢腐蚀,嫉妒如藤蔓般缠住喉咙。
绿阳。我们从小学到高中,始终同校。
她是光,是人群的焦点;我是影,是那个笑容阴郁、身材微胖的差生。
高中毕业后再未相见。
她飞去大洋彼岸留学,而我从未踏入大学。
如今她可以剪短金发,钉穿眉骨、鼻翼与嘴唇。我却只能绾起长发,裹紧中式衫裙,守在这间昏暗的手工皂店。
我没有朋友圈,没有视频号,头像是一棵母亲种在后山的橄榄树,沉默、固执、移动不了半步。
是的,我渴望她,也憎恶她。
我在绿阳女友最新视频下留言:“博主喜欢探险?去过下芜乡吗?那里有片死亡森林,磁场诡异,一天四季。据说徒步者常会……遇到人民的碎片。”
刚按下发送,手机骤响。一个陌生号码。
“孟青槐吗?”
“……哪位?”
“有你的闪送。我在……一个手工皂店门口。”
我抬起头看见窗外一个明黄色外套跨在摩托车上,车把上,竟倒吊着一只活鸡。
“哦,看见你了,来了。”奇怪,谁会给我送闪送?
我来到门口,骑手拎着被塑料绳捆缚的活鸡,递给我说:“等一下,对方还委托我说一段话。”
我接过大公鸡扔在店门口,“嗯?”
骑手点开手机,开始读:“我叫韩云,是听花姐同病房的病友。她应该跟你提起过我,我无法亲自前来,只能以此方式委托……如果给你带来麻烦我非常抱歉。我的愿望是,结束现在的生活,重新开始。”
骑手抬头说:“读完了,我走了。”
我说:“好的,谢谢。”
骑手调转车头,骑出去又转了回来,掀起头盔说:“那个……大姐……不是,对不起啊,对不起。”骑手双手合十一直道歉,差点给我气笑了。
骑手说:“那个,大师,这事儿不会对我有什么影响吧?”
“不会。”
“哎,对方出了三百的跑腿费,我一看这么高就接了,等看了派单内容心里就犯嘀咕,其他骑手都说会倒霉,劝我转出去。可是,我想来想去,这事儿我已经……已经接了,再转出去让别人倒霉也太缺德了。老天有眼,我只是爱贪点小便宜,没有恶意。我对周围人都很好的,我平时也……”
我打断他,“你想多了。我挺忙的,老天爷更忙,顾不上让你倒霉。”
骑手像是放下心里的大石头,面色轻松了许多,“哎,对,嘿嘿嘿,老天爷也挺忙的。行,大……大师,我走了。”
“嗯。”
我回到店里,回忆着早上抽到的牌。
悬殊的关系,承受压力,寸步难行。
原来牌意指的是她——韩云。
我重新洗牌,一张张凝视图案,试图在画面间拼凑出她的命运。听花让她送来活鸡,意味着不见血不休……她想要重新开始……
寸步难行……
手机连续进来几条信息打断了我的思路。
是那个曾抽到“女祭司”的女人——阿金。
第一条:一张男人的遗照。遗像前整齐摆着一大一小两块咖啡色手工皂,包装未拆。
第二条:他死了。我很平静。后事今天都办完了,想了想还是要跟你说一声。香皂我都还没用,应该说我从下芜乡回来都还没到家,飞机刚落地就接到医院的电话,人在抢救。
第三条:他当晚约了几个人吃饭,喝了酒,当场就不行了,打了120,送到医院人还是没了。
第四条:我本想私信感谢那个女生,是她介绍下芜乡女人顽强生活的视频给了我力量,却再也找不到那条记录。最后,还是该谢你。
我回:“你该感谢自己。我没有帮你。”
阿金回复:“是你让我正视了自己的问题,一切才迎刃而解。其实在回来的飞机上我都想通了,我就是我自己的家、我自己的归宿,我住哪里,哪里就是家。不要在意那个外壳是什么形式。”
我:“天助自助者。手工皂你都没用上,我只收一个手工皂的成本费用,剩下的我可以退给你。”
“不不不,那是你应得的。不多说了,总之就是感谢。”
我突然陷入巨大的自我怀疑中,从起丶蔠丶,安仔到阿金,我真的有帮助到他们吗?这次我又真的能帮到韩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