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落
四月初，桃花开始凋谢了。
不是一夜之间落尽的那种，而是一点一点、一天一天地，慢慢变少。昨天还能看到满树粉霞，今天就只剩七八成。再过两天，五六成。然后三四成……
花瓣不再成片成片地飘落，而是一朵一朵、三三两两，在风里打几个旋，无力地坠在地上。树下的粉白色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软软的，像初雪，像春天的骨灰。
学生们走过桃花林荫道时，脚步会放慢一些。
曾经绚烂如云霞的花枝，如今只剩下稀疏的花朵。风一吹，那些还坚持着的花瓣便纷纷扬扬地飘落，像一场迟来的粉色雪。
云知意抱着画板站在桃花林里，看着这略显寂寥的景象，心里莫名有些伤感。
四月了。
他的生日快到了。
但看着这些落花，他却高兴不起来。
“在看什么？”
云清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总是这样，出现得悄无声息，但又恰到好处。
云知意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花……要落完了。”
云清宴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飘落的花瓣。
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
风又吹过，几片花瓣落在云知意的头发上。云清宴看见了，但没有伸手去拂——就让它落着，粉色的，在黑色的发间，像一个小小的装饰。
“花开花落，都是自然规律。”云清宴终于开口，“重要的是，它曾经盛开过。”
“可是……”云知意顿了顿，“有点可惜。”
“不可惜。”
云清宴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完整的花瓣。粉白色的，边缘还带着一点深粉，形状完美，像一个小小的扇子。
他把花瓣放在云知意手心里。
“今年的花落了，明年的花会开。”他说，“而且——”
他看向云知意。
“最美的不是花，是看花的人和时光。”
云知意低下头，看着手心里的那片花瓣。
很小，很轻，粉粉的，躺在掌纹里。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其实也没多久，就几个月前——第一次来这片桃花林的时候。那时候花开得正好，满山遍野的粉色，美得让人想哭。他和云清宴就这样静静的坐在树下。
那时候他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现在花要落了。
但他还在。
云清宴还在。
“嗯。”他点头，小心地把花瓣夹进画本里，“我会记住今年的桃花。”
“我也会。”云清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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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桃树下坐下。
这是他们这学期最后一次在这里吃午餐了。很快桃花林就要闭园养护，还要等好久才能重新开放。
云清宴从书包里拿出两个便当盒，一个递给云知意。
“今天是什么？”云知意打开来看。
“蛋包饭。”云清宴说，“我试着做的，不知道好不好吃。”
云知意看着那个蛋包饭。
金黄色的蛋皮，上面用番茄酱画了一个笑脸。虽然画得有点歪，但看得出来很用心。
他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蛋很嫩，饭很香，里面还有火腿丁和玉米粒。
“好吃。”他说。
云清宴笑了：“那就好。”
他们就这样坐着，吃着便当，看着花落。
偶尔有花瓣落在便当盒里，落在米饭上，粉粉的，像点缀。云知意把它们挑出来，放在旁边的石头上。云清宴看见了，也学他，把自己的花瓣也放过去。
不一会儿，石头上堆了一小堆粉白。
“像不像一座小花冢？”云知意忽然说。
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
花冢……这个词有点伤感。
但云清宴只是点点头：“嗯。但花会再开的。这不是终点。”
云知意看着他。
阳光从稀疏的花枝间漏下来，落在云清宴脸上，明明灭灭的。
他想，这个人真奇怪。
总能把他心里那些暗沉沉的东西，轻轻拨开一点，放进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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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喜讯
两周后，云知意之前参加的比赛结果出来了。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三，午休时间。云知意正趴在桌上小憩——昨晚又没睡好，耳边那些声音闹到很晚。
“知意！知意！”
叶熙瑶几乎是冲进班级的，声音大得能把屋顶掀翻。
云知意被惊醒，茫然地抬头。
全班都被惊动了，几十道目光刷刷看过来。
叶熙瑶举着一张纸，脸涨得通红：“一等奖！你是一等奖！”
云知意愣住了。
“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比赛啊！”叶熙瑶冲到他面前，把那张纸塞到他手里，“市里的美术比赛！一等奖！”
云知意低头看那张纸。
是获奖通知。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他的名字，作品名称，还有——
“荣获市级一等奖”
他看了三遍。
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好像不太真实。
“哇——！”
温奕玄第一个跳起来，跑过来一把抱住他：“太棒了知意！太棒了！”
李婉荷也走过来，温柔地笑：“恭喜知意。”
其他同学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恭喜。一张张笑脸，一声声祝贺。
云知意被围在中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那张通知，一遍又一遍。
一等奖。
他得了一等奖。
“评委说你的作品‘捕捉到了青春最纯粹的美好’！”齐烁还在兴奋地转述，“‘色彩和情感都恰到好处’！奖金三千块！”
三千块。
对高中生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请客请客！”温奕玄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从后面搂住云知意的肩，“必须请客！”
夏浅悠跟在他后面，笑着点头：“知意，恭喜。”
云知意看着他们。
看着那些为他高兴的脸。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哑，“周末，我请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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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云知意去找云清宴。
他几乎是跑着去的。
然后他停下来，喘着气。
等一下。
他跑什么？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走进去。
云清宴刚好出现，看见他时有些意外。
“怎么过来了？”他问。
云知意站在他面前，把那张通知递过去。
“结果出来了。”他说，声音尽量平静。
云清宴接过通知，低头看。
他看着那张纸，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眼里有了真切的笑意。
“恭喜。”他说。
就两个字。
但云知意觉得，比刚才所有人的祝贺加起来都让他开心。
“周末……”云知意小声说，“我请客。你想吃什么？”
“你决定。”云清宴把通知还给他，微笑着说，“我都喜欢。”
他们并肩下楼。
走到楼梯转角的时候，云清宴忽然说：“知意。”
“嗯？”
“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云知意抬头看他。
云清宴笑了笑：“周末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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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庆功宴
周六晚上，云知意选了一家环境安静的餐厅。
他提前到了，坐在预订的包厢里，有些紧张。
这是他第一次用自己的钱请客。
三千块奖金，除去请客的钱，还能剩下不少。但他不在乎花多少——他想让朋友们开心。
温奕玄和夏浅悠先到。
温奕玄换了身帅气的休闲装，头发显然打理过，整个人精神得发光。夏浅悠穿了条淡紫色的连衣裙，头发披下来，温柔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两人手牵手走进来，甜蜜得让人羡慕。
“恭喜我们的艺术家！”温奕玄递给云知意一个小礼物盒，“一点心意！”
云知意打开，是一套进口的画笔。
炭笔、铅笔、彩铅、水彩笔……整整齐齐排着，笔杆光滑，笔尖细腻。
“这太贵重了……”他连忙说。
“不贵重不贵重！”温奕玄摆手，“你拿奖我们都高兴！对吧浅悠？”
夏浅悠点头，也拿出一个小盒子。
“这是我的礼物。”她说，“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希望你喜欢。”
云知意打开。
是一本手工制作的素描本。封皮是深蓝色的硬卡纸，上面贴着干桃花——是真正的桃花花瓣压制成的，拼成一棵小树的形状。内页纸张极好，厚实，光滑，摸起来很舒服。
“这是你自己做的？”他问。
“嗯。”夏浅悠有点不好意思，“第一次做，做得不太好……”
“很好。”云知意打断她，认真地说，“真的很好。”
他抚摸着封皮上那些干花，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谢谢……真的谢谢你们……”他说，眼睛有些发热。
这时，门开了。
云清宴走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领口微敞，头发比平时更柔软地垂着。手里拿着一个长方形的礼盒，包装得很精致——深蓝色的包装纸，银色的缎带。
“抱歉，来晚了。”他说，在云知意身边坐下，把礼盒递过去，“恭喜。”
云知意接过礼盒。
很轻。
他小心地拆开包装纸，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幅装裱好的画。
不，不是画，是照片。
照片上，是桃花林里，云知意正专注画画的样子。阳光透过花枝洒在他身上，他微微低着头，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的画笔正在纸上移动，而他的嘴角，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浅笑。
拍摄角度、光影、构图……都完美得像一幅画。
云知意愣住了。
他看了很久。
“这……”他抬头看云清宴，“你什么时候拍的？”
“一个月前。”云清宴说，语气很平常，“觉得那个瞬间很美，就拍下来了。”
很美。
他说很美。
云知意低头，手指轻轻抚过照片表面。
照片上那个自己，确实……好像……挺好看的。
因为被阳光照着吗？
还是因为……拍照片的人，看他的眼光不一样？
“谢谢你，清宴。”他轻声说。
云清宴笑了笑，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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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门又被推开了。
“嗨——我们来啦！”
叶熙瑶的声音先传进来，然后是她本人蹦进来，后面跟着李婉荷。
“哇这个包厢好漂亮！”叶熙瑶转了一圈，“知意你太会选了！”
李婉荷笑着把一个礼物袋递给云知意：“恭喜知意，这是我们两个的礼物。”
云知意打开，是一套水彩颜料——是那种他想买很久但一直舍不得买的牌子。
“这个很贵的……”他说。
“不贵不贵！”叶熙瑶摆手，“我们凑钱买的！你就放心用吧！”
“就是，你以后出名了，记得给我们签名就行。”李婉荷难得开玩笑。
大家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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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晚餐吃得很开心。
云知意点了大家爱吃的菜——他提前打听过每个人的口味。温奕玄爱吃辣，夏浅悠爱吃清淡的，叶熙瑶无肉不欢，李婉荷喜欢甜食，云清宴……好像什么都吃，但特别偏爱鱼。
菜一道一道上来，大家一边吃一边聊。
温奕玄讲着篮球比赛的趣事——他们班上周赢了隔壁班，他一个人拿了18分。他讲得手舞足蹈，夏浅悠在旁边温柔地补充细节，偶尔戳穿他吹牛的部分。
叶熙瑶和李婉荷讲她们最近追的剧，叶熙瑶激动得差点把筷子掉地上，李婉荷在旁边淡定地给她递纸巾。
云清宴话不多，但偶尔插一句，总能让大家笑得更开心。
云知意坐在中间，看着这一切。
他想，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吃好吃的，说好笑的，度过一个普通的、温暖的夜晚。
“知意。”温奕玄忽然叫他。
“嗯？”
“你下学期还参加美术社吗？”
“参加吧……”云知意说，“社长说让我当副社长。”
“哇！”叶熙瑶惊呼，“副社长！厉害了！”
“以后要多照顾我们啊！”温奕玄装模作样地拱手。
云知意被逗笑了：“你别闹……”
云清宴在旁边看着他笑，眼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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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账时，云知意坚持要自己付。
收银员看着他们这群高中生，又看看云知意手里那叠钱，笑着说：“你们感情真好。”
“那当然！”温奕玄搂住夏浅悠，得意洋洋，“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走出餐厅时，天色已晚。
温奕玄和夏浅悠要去约会看电影，先走了。叶熙瑶和李婉荷也要去逛夜市，嘻嘻哈哈地跑了。
只剩云清宴和云知意。
“我送你？”云清宴问。
“……好。”
他们沿着街道慢慢走。
四月的晚风很温柔，带着淡淡的花香。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偶尔交叠。
“今天……很开心。”云知意轻声说。
“嗯。”云清宴点头，“以后还会有很多这样的日子。”
走到公交站时，云清宴忽然停下脚步。
“知意。”
云知意抬头看他。
路灯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眼睛很亮。
“桃花林要关了。”他说，“但我们还有别的可以一起去的地方。”
云知意心跳加快了一点。
“……比如？”
“图书馆，美术馆，公园，咖啡厅，游乐场……”云清宴一一列举，“或者只是这样，一起走走。”
他顿了顿。
“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云知意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点头。
“……好。”他说，“我都愿意。”
公交车来了。
云知意上车前，忽然鼓起勇气回头：“清宴……明天……能一起去图书馆吗？我想查一些绘画资料……”
“好。”云清宴点头，眼里的笑意更深了，“明天九点，校门口见。”
“……嗯！”
车门关上。
公交车缓缓开走。
云知意透过车窗回头看——云清宴还站在站台上，朝他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直到看不见了，他才收回目光，靠在座位上。
心跳还很快。
明天见。
他在心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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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图书馆的午后
周日的图书馆很安静。
云知意在艺术类书架前找资料，一本一本地翻。云清宴在旁边的自习区看书，阳光从高大的窗户照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找到需要的书后，云知意在云清宴对面坐下。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各自看书。
但偶尔抬头时，目光会在空气中相遇，然后相视一笑，再低头继续。
这种默契，让云知意觉得安心。
下午三点，云清宴合上书。
“休息一会儿？”他问。
“好。”
他们走到图书馆外的草坪上。
这里有几棵樱花树——花期比桃花晚，现在正开得灿烂。粉白色的花瓣密密匝匝地挤在枝头，风一吹，就簌簌地落。
“樱花也好看。”云知意仰头看着。
“嗯。”云清宴在他身边坐下，“但我觉得桃花更好。”
“为什么？”
“因为桃花林里有我们的回忆。”
云知意心头一暖，没说话。
他们在草坪上坐下。樱花飘落，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膝盖上。
“意意。”云清宴忽然叫他。
“嗯？”
“下学期……”云清宴顿了顿，“我就高二了。”
云知意心里一紧。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高二，意味着更忙的学业，更多的考试，更少的自由时间。
“高二会很忙。”云清宴继续说，“可能不能像现在这样，每天都有时间。”
“……我知道。”云知意低下头，“我们要专心学习。”
“但周末。”云清宴看着他，“周末我们还是可以出来。还有……放学后，如果你愿意等，我可以每天送你到车站。”
云知意抬头：“不会耽误你时间吗？”
“不会。”云清宴摇头，“送你回家的时间，我可以背单词或者听听力。”
这理由……听起来很合理。
但云知意知道，这只是借口。
他真正想说的，是“我想每天见到你”。
“好。”他点头，“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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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看樱花飘落。
阳光很好，风很轻，花很香。
“意意。”云清宴忽然问，“你想过以后考哪所大学吗？”
云知意愣了一下。
他想过。
在那些睡不着觉的夜晚，在那些画画的间隙，在那些发呆的课间——他想过很多次。
“……想过。”他轻声说，“想考美院。”
“哪里的美院？”
“本市的……或者邻市的。”云知意看向他，“你呢？”
“本市的A大。”云清宴说，“物理系。”
A大是本省最好的大学，物理系更是王牌专业。以云清宴的成绩，肯定能考上。
云知意沉默了。
A大在本市。
美院也在本市——有一所很好的，正好在A大旁边，走路只要二十分钟。
但如果他考不上呢？
如果他去邻市呢？
“那……”他小声问，“我们……还能在一个城市吗？”
云清宴看着他。
目光很轻，很柔。
“如果你考上本市的美院，我们就在一个城市。”他说，“如果你考上邻市的，坐高铁只要半小时。”
“……半小时也很远。”
“周末我可以去看你。”云清宴说，“或者你回来看我。”
他顿了顿。
“距离不是问题。只要你想见，总能见到。”
云知意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认真。
心里那点不安，被这句话轻轻抚平了。
“嗯。”他点头，“我会努力考本市的美院。”
“不用勉强。”云清宴认真地说，“选最适合你的学校。距离不是问题。”
可是……
云知意在心里说。
可是我想离你近一点。
他没说出口。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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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暴雨
四月中旬，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袭击了城市。
下午放学时，雨已经下得很大了。天暗得像傍晚，雨哗哗地往下倒，地上的积水很快就漫过了鞋底。
云知意没带伞。
他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发愁。
“知意！”
温奕玄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把伞：“没带伞？我送你！”
“不用了。”云知意摇头，“有人送我。而且你不是要去训练吗？”
“今天训练取消——体育馆漏水了。”温奕玄晃了晃手里的伞，“走吧，我送你到车站。”
一个声音响起。
“不用麻烦。”
云清宴撑着伞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折叠伞。
“我送他。”
温奕玄看看云清宴，又看看云知意，再看看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比普通同学近一点。
他笑了笑，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他拖长声音，“那我就不当电灯泡了！浅悠还在等我，我先走啦！”
他跑进雨里，很快消失在教学楼转角。
云知意脸红了一下。
但云清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折叠伞递给他。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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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真的很大。
即使打着伞，裤脚还是很快被打湿了。云知意小心翼翼地看着脚下的水洼，尽量绕开走。
走到桃花路时，风忽然变大。
一阵狂风刮过，云知意的伞被吹得翻了过去——伞骨折了两根，伞面翻上来，完全没法用了。
“小心！”
云清宴立刻把他拉到自己伞下。
两人挤在一把伞里。
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云知意的手臂贴着云清宴的手臂，湿漉漉的，凉凉的，但贴着的地方却开始发烫。
他闻到了云清宴身上的味道——雨水的清新，洗衣液的淡香，还有一股独特的、雪后松林般的气息。
心跳如鼓。
“伞……坏了……”他小声说，声音有点抖。
“没事。”云清宴说。
他把伞往云知意这边倾了倾，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环住他的肩，把他护在怀里。
“这样就不会淋湿了。”
这个姿势……几乎是拥抱。
云知意僵了一下。
但他没有躲开。
他靠在云清宴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和自己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谢谢。”他小声说。
雨声哗哗，世界被水幕笼罩。
但在这一方小小的伞下，是干燥的、温暖的、只有两个人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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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这样走着。
穿过雨幕，穿过桃花路，穿过被雨打落的花瓣铺成的小径。
谁都没说话。
但也不需要说话。
快到公交站时，雨小了一点。
云清宴忽然停下脚步。
“知意。”
云知意抬头。
雨滴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云清宴的脸在伞下的阴影里，但眼睛很亮。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东西，放在云知意手里。
是一枚书签。
陶制的，桃花形状。粉白色的釉，花瓣边缘烧出淡淡的金边，像夕阳照在花瓣上的颜色。花瓣的脉络清晰可见，每一道都细细地勾勒过。
云知意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枚书签。
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像握着一小块春天的温度。
“这是……”他问。
“早上做的。”云清宴说，语气很平常，“本来想送同学当见面礼。”
他顿了顿。
“只剩这一个了。”
云知意抬头看他。
雨还在下，哗哗的。但他的眼睛里，只有这个人。
“谢谢。”他说。
这次声音稳了一些。
云清宴轻轻笑了笑。
“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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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继续往前走。
云知意把那枚书签握在手心里，舍不得放进口袋。
他想，这是他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不是因为它是陶制的，不是因为它是桃花形状，不是因为那些精致的细节。
而是因为，这是云清宴做的。
用他的手，一点一点做的。
云知意想起云清宴说过的话——“觉得那个瞬间很美”。
他想，他也会记住这个瞬间。
暴雨天，一把伞下，两个人。
还有这枚小小的桃花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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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公交站时，雨还没停。
云清宴的左边肩膀全湿了——他一直把伞往云知意这边倾。
云知意看见了。
“你肩膀……”他说。
“没事。”云清宴不在意地说，“车来了。”
公交车缓缓进站。
云知意上车前，回头看他。
“明天见。”云清宴说。
“明天见。”云知意顿了顿，鼓起勇气，“清宴……今天……我很开心。”
即使在暴雨天，即使淋了雨。
但因为有了这段路，有了这把伞，有了这枚书签——
他很开心。
云清宴看着他，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我也很开心。”
他伸手，轻轻拂去云知意发间的一片水珠。
“快上去吧，别着凉。”
“……嗯。”
云知意转身上车。
在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回头看。
云清宴还站在站台上，撑着伞，目送他。
他挥了挥手。
云清宴也挥手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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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那枚书签
回到家，云知意浑身湿透。
但他顾不上换衣服，先小心翼翼地把那枚书签拿出来。
粉白色的桃花，在他手心里静静地躺着。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放在书桌上，对着台灯看。灯光透过薄薄的釉面，映出花瓣边缘那淡淡的金色。
他想，这枚书签，他会用一辈子。
不，舍不得用。
他会放在枕头边，每天睡觉前看一眼。
不，枕头边怕压坏。
他打开抽屉，拿出那个小盒子——云清宴送他的那幅照片也放在里面。
他把书签轻轻放进去，和照片放在一起。
然后他合上盖子，摸了摸盒子表面。
“谢谢。”他轻声说。
不知道对谁说。
但好像，那个人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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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云知意做了一个梦。
梦里还是那片桃花林，花开得正好，满山遍野的粉色。云清宴坐在树下，朝他招手。
他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你看。”云清宴指着天边。
他抬头看。
漫天的花瓣飘落下来，粉色的，白色的，铺天盖地。但那些花瓣落下来的时候，都变成了小小的桃花书签，一个一个，轻轻地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手心里。
他低头看，手心里全是书签。
每一枚都不一样，但每一枚都很美。
“送你的。”云清宴说。
他转过头。
云清宴正看着他笑，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他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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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已经亮了。
云知意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那个梦，想起那些书签，想起云清宴的笑。
然后他爬起来，打开抽屉，拿出那个盒子。
书签还在。
照片还在。
一切都还在。
他轻轻合上盖子，放回抽屉。
窗外，阳光照进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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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观看！
这章我加了序号，防止我写错，希望理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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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四月未央，花落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