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给我滚

林时鸣一面走一面回忆起那白衣女子的话,师姐的剑,李诺的弓……

……李诺的弓???

她急忙走回府去,从那箱子里翻出上次生辰时送的礼物。

果然发现李诺送她的那张弓安安静静的躺在箱底,这张弓用的是梨花木,边角用以银防止磨损。

倒不是她不会使,彼时她有佩剑,也更习惯剑的出招方式。

看来是要重新深造一番了。

她握起弓,也不知道没有真气的自己能不能拉满弓。

她又去拿床头放着的盒子,上次秦惊春送的玉狮子被她单独放在这。

玉狮子睁着圆溜的眼睛正看着她,她看看了好久,才合上盒子。

轻笑了一声。

也才想起来她了。

她总是会焦头烂额,在这段时间。变得难以入睡,甚至会枯坐在窗前一整晚。

她现在又孤身一人,短暂的,抑或者,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

休沐日后几日,林时鸣在院里立了几个靶子,晨起便开始练习射箭,不过没了功法,要驾驭李诺的这张弓,还是比较吃力的。

林时鸣一面练,一面手指头都磨破了。

又正常去上朝,整齐穿上官服,恰巧江清也来了,便一起到了殿上去。

高阶上,坐着一男一女,龙凤呈祥,金碧辉煌,大抵是这样。

皇后依旧沉稳从容,低调内敛。皇帝今日不知怎的,也去了平日那份死气,脸上甚至平添了几分笑意。

下朝后,穿着整齐的朱红色官服,与江清并排走着,一面走着,一面讨论着。

“今日却是出乎意料的太平呢。往日分明怎样都会吵上一两句。今日陛下甚至未出一言。”江清掸了掸官服衣袖,疑惑道。

林时鸣倒也觉得微妙,但终究想不到些什么,只觉得他心情这样好,大约不是一件好事。

他可能已经一面在酝酿什么了。

“提防些。”林时鸣丢下这一句。

正是迎面下阶去,却见得一壶白纱从面前飘了去。

林时鸣下意识去叫,却发现自己根本不晓得她名讳。

“姑娘留步。”

她便转过头,“你是那日的那孩子啊。”

不抱期待她还记得,但还是带了几分欣喜,“是,您还记得我?那太好。”她正欲从袖子里拿出那日她的赔礼。

“我有要事,来日再叙旧罢。”她匆匆走了,丢下这一句,留林时鸣愣怔的背影。

叙旧?好生奇怪的用词。

她们分明是不熟的。

抑或者,她与师父师姐相熟,拿她当小辈看,自然认为熟络。

但还是说不通。叙旧么。

“怎么?熟人吗?”江清见她已站着思索那么久,动也没有动了,于是开口叫她。

“倒不算。”林时鸣神色如常,将那盒子收入袖中。

“你继续说吧,是要怎样提防才好些?”

“也很难,毕竟还不知道他到底会有怎样动作。”

两人已下到平地去,却见得小卒急急跑上来,甚至栽了个跟头。

林时鸣忙去扶,小卒站起来后急忙退开:“多谢林侍郎。”

“举手之劳。你怎的如此急?”

消息原是应皇帝先听,可侍郎又问,这厢也是火烧眉毛,不得不说。

“城里莫名闹了瘟疫,已死了好些人了!”

林时鸣眉头一皱,跟上了小卒,江清见这情形,也跟了上去。

殿上那白衣女子已然立在大殿一侧,与太子一同,皇帝与皇后面色不改,一时间寂静诡谲。

四人一听这禀报,皆是眉头紧锁。

“所有郎中做好防护措施,太医也调去几个。”皇帝发令道。

皇后神色沉重的点点头,两人难得没有吵起来。

似是想起她来,皇后道,“叶舒,你也同去吧。”

她这时才知晓她的名讳了。

白衣女子施施然向前,手掌轻放于肩,脊背微弯,“如您所愿。”

女人慈爱深厚的眼神看向她:“小鸣,退下吧。”

林时鸣刚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皇帝打断了:“不如林侍郎也同去吧,朕看侍郎很热心的样子。”

女人的脸色霎时很难看:“她身体很差,又不懂医术,帮不上什么忙。”

皇帝泰然:“皇后此言不无道理。”

林时鸣最终返回府中。她沉思。

原本她是想干什么……?请命吗?

她看向自己的双腿。

她就是个饱读经书的废人。

她不能用双手救人,也不敢为民请命。她不得不承认,姜宴叫她去治灾的时候,她发了冷汗。

瘟疫是从古至今以来没有任何医术可以医治的疾病。

她怕一个不小心,她也死了。

她现在一个平民百姓,没有真气护体,一旦防护措施没做好,就有感染的风险。

缓慢地,她在院中踱步。

最终,她还是将口鼻捂得严严实实,出了门。

她或许要先去秦惊春那里,确认她没事。

*

这场瘟疫来的没有征兆,是忽然几个人倒在家中起了疹子,没几个时辰没全身发溃死去了。

由此,疫病正式爆发。

当时秦惊春和阿月正在街市上看西方商人的天文书籍。

不想,人群中爆发一声惊呼,层层人群中围了一个倒地不起浑身红疹的人,随后迅速惊慌的散开。

秦惊春脸色发白,马车都没坐,两人用手绢捂着口鼻,跟阿月步行回了私宅,遣散了所有下人。

房门紧闭。

秦惊春将自己的头埋下去,手还在不断颤抖。

不知道阿月现在是不是还好……

不该带她出去的。

她浑身都发了冷汗,被恐惧疯狂啃噬着,焦灼着。

她托一个身边的侍卫给家人带去口信,叫他们不要来看自己。

家丁已经蒙了面纱,收拾着自己的家当出门去。

林时鸣懊悔着,自己都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私宅就匆忙赶来了。

看到家丁都在收拾东西往外涌,林时鸣心感不妙,她快步跑过去。

她逆着人群,要走进去,大家无暇顾及她,唯有一个侍卫拦住她。

“二小姐……可能感染了疫病,你确定你还要进去吗?”

她眼下发红,手上发了力,挥开侍卫的剑,没有一丝犹豫的说,“废话!”

她那样一个在深宅大院里的世家小姐,真的感染了疫病,一个人该有多害怕。

门被反锁了。

她唤秦惊春,“秦惊春!开门!”

秦惊春抬起头,泪痕布了满脸。她错愕,随后心脏被攥住,恐惧蔓延。

她忘记叫那侍卫告诉林时鸣了。

她忘了,这种事发生,林时鸣知道不会比她晚,也会……来找她。

“给我滚!林时鸣!你想死吗!”

她拼尽全力吼门外的人,她却纹丝不动,似乎没有放弃的打算。

“秦惊春,自己也怕,为什么不敢让我进去?”

秦惊春缓缓的蹲下身,尽量小声的抽泣。

她多希望她自私一些,将林时鸣留在身边,陪伴她,哪怕两人死了也可以葬在一个棺椁里,偏偏到了那种关头,

她想要林时鸣活。

她不再是仇人,不再是决裂的人,而是无法述之于口的交付过真心的人。

门外的人是女人,是平凡的人,是,

孱弱的少年。

她忽而想,万一她史书上落了个英年早逝,殉情亡身,那真是要了命了。

真是要了命了……。

林时鸣怎么能是那种人。

“林时鸣你给我走!回去!”

林时鸣站在门外很久,没了动静,她抚上门,轻声说:“我走了没人照顾你。那我不进去,我就在门外。 ”

秦惊春喃喃:“真是够了吧……。”

够了吧。

是前世她因她死了一次,这一世她才非要也为她死一次吗?

她们该是仇人的吧,该是怨侣的吧。

不然为什么非要死去活来的。

她忽然想,她有些恨她了。

恨她爱的那么纯粹,把命全都交付。

恨她死前林时鸣给她的那个吻,叫她这一世记得那么清。

赶不走,秦惊春不敢出门,身心上的煎熬让她没有任何力气去对林时鸣说出重话。

林时鸣依旧立在门口,站的笔直,像一颗松。

她轻哄着:“要是你真的病了,就让我进去,不然你病死了怎么办?要是你没病,我们就一起出去,去找沈九。”

“我们一起把疫病的根源找到,彻底消除它。”

秦惊春彼时正贴着门坐下,听的真真切切。

良久,门内传来她闷闷的声音,“嗯。”

秦惊春昏睡过去,这一觉,梦到前尘往事。

她已经很久都没梦到了。

这次又是什么呢?

她探究地看向林时鸣,此时她正与赵婷儿激烈的争吵,旁边还站着赵婷儿带回来的那小孩。

“你还喜欢她?她都成婚了!林时鸣你到底懂不懂!你就是疯了才会喜欢她!她那种天之骄女,会看你一眼吗!”

林时鸣与她争的面红耳赤,彼时少年呼吸急促,却很快说出一句话。

“谁说我爱她?”

寂静。不单是戏楼,天地在这一瞬,仿佛都安静了。

“我恨她。我恨不得将她……”

秦惊春惊醒了。

夜半,月光照在门口那层薄纸,映出少年人倚靠在门口的身影,她熟睡了,似乎还是一夜好梦的样子。

秦惊春呼吸停滞。

她说的,是真的?

那为什么……还要送她,定情信物?

她看向红豆手链。

——我恨她。

——我恨她。

于是秦惊春一夜无眠。

她原以为只有她在一开始不知真相时恨她,却不知,上一世林时鸣对她也存着不分明的恨意。

她的情深似海,也是假的么?

无从考究。

她本就如空中楼阁,摇摇欲坠,此刻心更是跌入谷底。心如止水。

她不该苛求林时鸣不去恨她。

但……也不能不爱她。

“林时鸣,……要走么?”她轻声问。

那人梦中呓语,“不走,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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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于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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