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重新走进酒馆时，姜至立刻笑着打趣道：“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还特意出去说？”
“在暖气房里待久了，出去透透气而已。”韩予安笑着回答。
姜至也没继续追问，众人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台上的民谣歌手身上。
有人跟着旋律轻声哼唱，有人举起酒杯碰了一下，气氛依旧热闹。
只有林祁逾坐在一旁，始终有些心不在焉。
她看着台上的歌手，耳边听着音乐，脑子里却乱糟糟的，什么也没听进去。
时间渐晚，一行人陆续离开酒馆，回了民宿。
回到房间后，林祁逾便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桑之澈见她已经决定提前回去，也没有再劝，只是陪着她一起整理。
两人洗漱完，便各自躺下休息。
只是这一夜，林祁逾始终没有睡着。
她睁着眼睛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浮现出裴书意的脸，还有那段突然恢复的记忆。
她想不明白。
既然当初什么都没有发生，裴书意为什么要骗她？
如果真的发生过，那又意味着什么？
她试着寻找一个能够说服自己的答案，却始终没有结果。
天色渐渐亮了。
林祁逾看了眼时间，索性不再躺着。
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拖着收拾好的行李箱走出房间，没有叫醒桑之澈。
从民宿到机场要走很远一段路，她不想再麻烦桑之澈陪自己折腾一趟。
走出民宿时，提前预约的司机已经等在门口。
林祁逾将行李放进后备箱，上车后靠着椅背，看着窗外不断向后退去的风景。
她明明一整夜没睡，却没有半点困意。
两个小时后，车子抵达机场。
林祁逾取出行李，办好相关手续，在候机区找了个位置坐下。
没过多久，手机便亮了起来。
是桑之澈发来的消息。
【你已经出发了？怎么不叫我？】
林祁逾看着消息，犹豫了片刻，才回复。
【来回一趟挺麻烦的，就不让你送了。】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桑之澈又回了过来。
【好吧。】
【好好玩，看见好东西记得拍照分享给我。】
【行，那你到星海了给我发条信息。】
【好。】
回复完最后一条消息，林祁逾便把手机收了起来。
她在机场吃了顿早午饭。
吃完后，登机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林祁逾跟着人流办理登机手续，走进机舱后，从包里拿出一板药，取出一粒服下，随后找到自己的座位坐好。
她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这一次，困意终于慢慢涌了上来。
飞机降落在星海市时，已经是傍晚五点多。
林祁逾睡了很长的一觉，直到机组工作人员过来提醒，她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她坐在原地缓了一会儿，等意识彻底清醒，才拿起行李下了飞机。
取完行李后，她叫了辆车，直接回了小区。
路上，她先给桑之澈发了条消息，告诉她自己已经平安抵达星海。
随后，她点开了和裴书意的聊天框。
对话框里依旧停留着过去的消息。
林祁逾盯着屏幕，想要打些什么，却迟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问她在不在家？
问她当年为什么撒谎？
还是直接问她，到底有没有喜欢过自己？
她想了许久，最后什么也没发。
等车子抵达小区时，林祁逾没有先回自己的住处，而是拉着行李箱，径直走向裴书意和顾琰租住的房子。
她站在门口，迟迟没有敲门。
一路上积攒的疲惫在这一刻涌了上来，可她还是不愿意就这么离开。
既然已经回来了，总要问个清楚。
林祁逾拿出手机，给裴书意发了条消息。
【我在门口。】
消息几乎是刚发出去，裴书意便回复了过来。
【？】
短短一个问号，像是不敢相信她说的话。
林祁逾没有再回复。
一分钟后，房门打开了。
裴书意走出来，看见站在门口的林祁逾和她脚边的行李箱，整个人都愣住了。
“小鱼，你……”
她看了看林祁逾，又看了看行李箱，满脸不可思议。
“你不是在阿勒泰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林祁逾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
长途跋涉的疲惫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可有些话，她还是想亲口问出来。
“裴书意，你喜欢我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裴书意脸上的惊讶顿时僵住。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林祁逾却没有给她沉默的机会。
“如果你不喜欢我，那天晚上为什么要亲我？”
“为什么后来我一遍遍问你，你却一直骗我，不肯承认？”
她盯着裴书意，接连问出两个问题。
“裴书意，你能告诉我吗？”
裴书意的手一点点收紧，指节泛白。
片刻后，她扯了扯嘴角，勉强笑道：“我当然喜欢你啊。我们是好朋友，如果不喜欢你，又怎么会和你做好朋友呢？”
林祁逾看着她，脸上的惊讶渐渐变成了自嘲。
又是这样。
每一次，她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裴书意总能用另一个答案把她绕回原点。
“那天晚上只是一个意外。”裴书意继续说道，“一个意外而已，没必要一直放在心上。”
她说得很平静，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些话究竟是在说服林祁逾，还是在说服自己。
林祁逾沉默了几秒，再次开口。
“裴书意，我问的是，你喜欢我吗？”
她停顿了一下，努力把话说得更清楚。
“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是爱情里的那种喜欢。”
她的目光紧紧锁着裴书意，像是只要对方稍微露出一点迟疑，她就能从中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可裴书意只是看着她。
“林祁逾，我们是好朋友。”
听到这句话，林祁逾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多少笑意，反倒透着几分难以置信。
“好朋友？”
她重复了一遍，像是终于被这三个字气笑了。
“好朋友之间会接吻吗？你和顾琰会吗？”
“好朋友之间会一直睡在一起吗？”
“好朋友之间会有那么多亲密的行为吗？”
她一字一句地问着，声音并不大，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和好朋友之间也是这样的？”
裴书意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林祁逾……”
她看着林祁逾的眼睛，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迟迟没有说出口。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开口道：
“我不喜欢你。”
林祁逾没有动。
裴书意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更紧，声音却努力维持着平稳。
“如果以前有过什么行为，让你产生了误会，我很抱歉。”
“我一直都把你当成好朋友。以前是，现在是，我也希望以后我们还能是好朋友。”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渐渐弱了下去。
原本坚定的话语里，甚至隐约带上了一丝祈求。
“永远做好朋友，不好吗？”
林祁逾望着她，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很可笑。
她曾经以为，只要自己问得足够清楚，就总能得到一个答案。
可到了最后，裴书意还是用同样的话，将她所有的疑问挡了回来。
“呵。”
她笑了一声，伸手拉过行李箱的拉杆。
“好一个好朋友。”
说完，她转身就走。
“小鱼！”
裴书意连忙伸手拉住行李箱。
“我知道你现在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我……”
她的话停在半途，最后还是说出了那句自己最想说的话。
“我还是希望我们能继续做好朋友。”
林祁逾没有回答。
她只是用力拉回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电梯还停在不知道哪一层。
林祁逾按下按钮，盯着不断变化的数字，第一次觉得等待电梯是一件如此难熬的事。
身后没有脚步声追上来。
裴书意站在原地，看着林祁逾走进电梯，看着电梯门一点点合上。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她才慢慢转过身，回了房间。
她知道，自己和林祁逾之间，可能真的结束了。
而另一边，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林祁逾整个人像是忽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低下头，手指依旧紧紧握着行李箱的拉杆。
从裴书意家门口到电梯，不过短短几步路，却像是耗尽了她最后一点力气。
电梯终于抵达一楼。
林祁逾走出去，又进了自己那栋楼的电梯。
明明只过去了几分钟，她却觉得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回到家后，她没有开灯。
她脱下鞋子，把行李箱放在门口，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一步步走到客厅。
随后，她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慢慢屈起双腿。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好几次。
林祁逾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上星群里的消息。
于斯年和其他人正在分享阿勒泰的照片，还有人特意@了她。
她没有回复。
只是看了几秒，便将手机的移动网络和无线网络全部关闭，随手扔到了沙发上。
四周终于安静下来。
林祁逾抱住膝盖，把头埋了进去。
她什么都不想想。
不想去回忆那个夜晚，不想再琢磨裴书意说过的话，也不想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在意一个答案。
她只觉得很累。
累得连继续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差不多半个小时后，林祁逾才终于动了动。
她抬起头，在原地坐了一会儿，随后扶着沙发站起来，把客厅里所有的灯都打开。
明亮的灯光驱散了屋子里的昏暗。
她走到门口，将从阿勒泰带回来的行李箱拉进来，开始一点点整理里面的东西。
衣服、洗漱用品、相机，还有一路上买下的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她把它们一件件拿出来，放到该放的位置。
整理完行李箱，她又重新收拾出一个行李箱。
等一切都准备好，林祁逾才去浴室洗了个澡。
她躺回床上，终于没有再逼着自己去想那些事情。
这一觉，她睡得很沉。
第二天上午，林祁逾叫了辆车，带着收拾好的行李回了家。
抵达时，刚好赶上午饭。
林母看见她进门，先是一愣，随即问道：“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出去玩了吗？”
“玩好了就回来了。”
林祁逾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神色如常地吃饭。
林母看了她几眼，见她似乎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也就没再追问。
吃了一会儿，林祁逾忽然开口。
“妈妈，我最近没什么工作，想回老家住一段时间，找找创作灵感。”
林母听完，明显不太相信。
“找什么灵感还要特意回老家？你天天摆弄那些画画的东西，还能有什么灵感要找？”
林祁逾没有反驳，只是继续吃饭。
林母见她不接话，也懒得再多说，摆了摆手。
“你想回去就回去吧。乡下冷得很，外卖也点不到，你自己看着办。”
“没事，有空调，我也可以自己做饭。”
“行，随便你。”
林母向来知道林祁逾有自己的主意，既然她已经决定了，再怎么劝也未必有用。
吃完午饭，林祁逾稍作休息，便拿上行李去了客车站。
她没有再多停留，买好车票，坐上了回乡下的大巴。
林母原本还想让她多住几天，可林祁逾不想继续听她唠叨，便没有改变主意。
车子缓缓驶出车站，沿着熟悉的道路一路向前。
林祁逾靠着车窗，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没有再拿出手机。
她想回到那个安静的地方。
暂时不见任何人，也不必向任何人解释。
至少现在，她需要一个人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