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朝江边走去。
夜里的街道依旧热闹，路边的灯一盏接着一盏亮着，偶尔有行人从身边经过。
过马路时，一辆外卖车突然从韩予安身边擦过，速度很快。
林祁逾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拉住了韩予安的胳膊。
“小心。”
韩予安被她拉得往旁边退了一步。
等外卖车驶远，她才松了口气。
“还好，没碰到。”
林祁逾望着那辆车离开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你走里面。”
说完，她绕到了韩予安外侧。
韩予安看着她，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两人继续往前走。
没过多久，便到了江边的步行道。
夜风从江面吹来，带着几分凉意。
她们并肩靠在栏杆上，一起望着江对面的夜景，谁也没有说话。
安静了一会儿，林祁逾忽然开口。
“你是有话想问我吗？”
她向来直接，有什么就说什么，不太习惯绕弯子。
韩予安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主动问出来。
“怎么之前没和我说，你就是奇遇？”
林祁逾望着江面，语气坦然。
“你没有问我。”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只问了我认不认识奇遇。”
韩予安想了想。
确实如此。
虽然那时她已经隐隐猜到林祁逾可能就是“会有奇遇么”，但始终没有直接问出口。
毕竟，贸然打听别人的秘密，多少有些冒昧。
她转头看向林祁逾。
“那从来不接应援稿的奇遇大大，这次怎么接了我的应援稿？”
问出这句话时，她心里似乎带着一点期待。
可她自己也说不清，究竟在期待什么。
林祁逾愣住了。
这个问题，她同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当初接下那份应援稿时，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她努力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大概就是觉得可以吧。
又或者，是因为韩予安？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林祁逾沉默了足足一分多钟。
最后，她转过身。
韩予安见状，也跟着转过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
林祁逾比她高一些，低头看着她，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韩予安没有催促，只是等着看她究竟能给出什么答案。
林祁逾始终没有开口。
忽然，她往前凑近了一点。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到韩予安几乎能听见她的呼吸。
韩予安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林祁逾看了她一会儿，又若无其事地退回原处。
随后，她一本正经地说道：
“因为你很漂亮。”
韩予安没有说话。
她还没从刚才突然拉近的距离里回过神来。
林祁逾见她没有反应，以为她没听清，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韩予安。”
“你很漂亮。”
韩予安：“……”
她轻轻咳了一声。
“咳咳。”
眼前的人眼睛亮亮的，偏偏又一脸认真，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韩予安莫名觉得耳根有些发热。
怎么回事？
怎么感觉……好像有点被撩到了。
可始作俑者本人却毫无察觉，只是看着她，等着她的回应。
韩予安只好先移开视线，换了个话题。
“你怎么回事？”
她故意问道：“别人怎么都是喊姐，阮星姐、姜至姐，怎么喊我就是全名了？”
林祁逾认真想了一下。
“她们是长辈。”
“你是朋友。”
韩予安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们要是知道你说她们是长辈，估计要气死。”
林祁逾疑惑地看着她。
“为什么？”
“没什么。”
韩予安摆了摆手。
算了，长辈就长辈吧。
至少自己不是长辈。
她又看向林祁逾。
“你怎么会取一个这样的微博名？”
“谐音？”
她顿了顿，又念了一遍。
“祁逾，奇遇，会有奇遇么？”
“你想要什么奇遇？”
“奇遇是谐音。”
林祁逾解释道。
“当初为什么取这个微博名……”
她认真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摇头。
“我也想不起来了，已经过了好几年。”
她望着远处，过了一会儿才说道：
“大概是想要一场奇遇吧。”
韩予安看着她。
“那你朋友她们都不知道？”
“不知道。”
林祁逾有些尴尬。
“这种事情，也没有必要都知道吧。”
“那我是第一个知道你这个秘密的人咯？”
“是。”
林祁逾点点头，随后又有些后悔。
“但感觉阮星姐她们也快发现了……”
她现在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发了那条微博。
韩予安看着她，问道：“为什么害怕别人发现你就是奇遇？”
“她们要是知道了，肯定就会去看我的漫画。”
林祁逾抿了抿唇。
“看完以后肯定要笑话我，会觉得我很幼稚。”
韩予安想了想。
“还好吧。”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
“就是……有点中二而已。”
林祁逾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你……”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韩予安。
“你去看我的漫画了？”
话音刚落，她就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
韩予安终于笑出了声。
“嗯。”
“我觉得很有意思啊。”
她看着面前已经开始不好意思的人，笑着说道：
“小鱼是个想象力很丰富的人呢。”
“呃……”
林祁逾的脚尖在地上轻轻蹭了一下。
“你别说了。”
“我尴尬。”
韩予安笑得更开心了。
“你好可爱呀，小鱼。”
林祁逾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看光了一样，浑身不自在。
太尴尬了。
她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好随便找了个借口。
“我……我要去高铁站了。”
韩予安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明明还早。
她看着林祁逾，笑着说道：“好啦好啦，我不逗你了。”
林祁逾这才松了口气。
韩予安看着她，忽然收起了笑意。
“林祁逾。”
“嗯？”
“谢谢你。”
她难得认真下来。
林祁逾有些疑惑。
“嗯？”
“谢谢你愿意接下我的应援稿。”
韩予安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我都谢谢你。”
“也谢谢你，把我画得那么好。”
她停了一下。
“你真的非常非常厉害。”
林祁逾怔住了。
韩予安的话并不重，却一字一句地落进了她心里。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
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被碰了一下，有一点酸，又有一点说不清楚的委屈。
她拿过很多奖，也有很多人喜欢她的作品。
可真正有人站在她面前，这样认真地告诉她——
你很厉害。
好像还是第一次。
林祁逾慢慢抬起头，看向头顶的夜空。
“你突然抬头干嘛？”
韩予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看星星吗？”
林祁逾没有回答。
她努力把情绪压下去，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没事。”
声音却还是有些哑。
韩予安听了出来。
“你是被我的话感动哭了？”
林祁逾很快调整好情绪。
“没有。”
她停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我只是……从来没有人那么和我说过。”
韩予安有些意外。
“怎么会？你的粉丝不是一直都在夸你吗？”
林祁逾扯出一点笑。
“那不一样。”
韩予安看着她。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看见林祁逾画瓜瓜时的情景。
那么短的时间，她就能把一只兔子的神态和细节画得那么准确。
还有她的作品。
那些看起来天马行空、甚至有些中二的故事背后，是扎扎实实的功底。
这样的人，从籍籍无名走到今天，应该也不容易。
“成名之路很难吧？”
韩予安轻声问。
林祁逾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转头看向韩予安。
“那你呢？”
韩予安愣了一下。
“我？”
“我什么？”
林祁逾看着她，认真地问：
“你成名之路不难吗？”
“几经波折来北淮，不难吗？”
“面对直播间那些恶意，不难吗？”
韩予安一下子安静下来。
她没想到林祁逾会知道这些，下意识想起之前的应援资料。
难道资料里连这些都写了吗？
可她最终没有问出口。
只是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手机。
“时间差不多了吧。”
她轻声说道：
“你是不是该去高铁站了？”
林祁逾却没有立刻动。
她看着韩予安，认真地说道：
“人要站得高，那就没有不难的。”
“可是都站得高了，还不能保护好自己……”
她顿了一下。
“那就有点傻。”
韩予安看着她。
半晌，忽然笑了。
“好好好。”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
“小大人。”
“你是不是该去高铁站了？”
林祁逾这才反应过来。
“是差不多了。”
“那我们走到外面去打车？”
“好。”
两人并肩往外走，一路上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
走到马路边的红绿灯处，林祁逾拿出手机叫车。
等车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韩予安。
“你怎么不打车？”
“我送你去高铁站。”
林祁逾愣了一下。
“不用。”
“你都累了一天了，快回去休息吧。”
“没事。”
韩予安笑着说。
“送你去高铁站再回去也一样，车上也可以休息。”
“韩予安。”
林祁逾看着她。
“我不用你送。”
“很晚了，你快回去休息。”
韩予安还想说什么。
可看着林祁逾认真的样子，她最后还是没有坚持。
“那好吧。”
说着，她拿出手机，也叫了一辆车。
两人的车几乎前后脚到达。
韩予安虽然叫车晚了一些，却先一步等到了车。
她走到车门旁，回头看向林祁逾。
“那我走了。”
“到家了记得给我发个信息。”
“好。”
韩予安拉开车门，正准备上车，身后忽然传来林祁逾的声音。
“等一下。”
她停住动作，回过头。
林祁逾正低头翻着自己的托特包，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怎么了？”
没过多久，林祁逾从包里拿出今天生日专场的票根，又摸出一支马克笔，递到她面前。
“你在这个票根上给我签个名吧。”
韩予安微微一怔。
她刚想问为什么，旁边的司机便催促起来。
“快一点啊。”
“来了。”
韩予安只好先接过笔，在票根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完，她把笔还给林祁逾。
林祁逾接过票根，小心地收进包里，动作仔细得像是在收起什么重要的东西。
紧接着，她又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
一支向日葵。
“给你。”
韩予安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又抬起头看向林祁逾，眼底满是意外。
显然，她没想到林祁逾会突然送自己一支向日葵。
可林祁逾什么也没解释，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
韩予安握着花，怔怔地看了她几秒。
直到司机再次催促，她才终于回过神来。
“那我先走了。”
“嗯。”
韩予安拿着向日葵上了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林祁逾站在原地，看着车子驶离，直到那点尾灯彻底消失在街角，才低头看了眼手机，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车子驶出一段距离后，她又从包里拿出了那张票根。
她低头看着上面的签名，指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一路上，她就这么看着。
直到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是韩予安发来的消息。
「为什么要我签名？」
紧接着，又是一条。
「这向日葵，送我的？」
后面还跟了一个疑惑的表情包。
林祁逾看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回复。
「留作纪念。」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你的签名值钱。」
韩予安很快回了消息。
「应该没有奇遇大大的签名值钱吧。」
林祁逾看着屏幕，没说话。
韩予安也没有继续追问。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句。
「上高铁了和我说一声。」
「好。」
这次，韩予安没再回复。
回到宿舍后，她把手机放到一旁，低头看着手里的向日葵。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下次把林祁逾出版的漫画买回来，也让她给自己签一个。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可笑意很快又淡了下去。
奇怪。
和小鱼认识以后，自己的很多行为好像都变得有些奇怪。
可要问她究竟哪里奇怪，她又说不上来。
她重新看向手里的向日葵。
这花又是什么意思？
只是向日葵吗？
韩予安想了一会儿，还是没能想明白。
最后，她翻出一个闲置的花瓶，倒了些水，把花插了进去。
做好这一切，她才拿着换洗衣物走进卫生间。
折腾了整整一天，她确实累得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