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门口。
傍晚最后一层余晖落下来，将街边的树影拉得很长。
阮星一眼便看到了站在路边的三个女孩。
于斯年率先迎上去，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
“表姐！”
“年年。”
阮星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目光落向另外两人。
林祁逾和桑之澈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一起开口：
“阮星姐好。”
声音里带着初次见面的礼貌和分寸。
“你们好呀，欢迎。”
阮星笑得亲切。
“快给我介绍一下你的朋友们。”
“她是桑之澈，叫她小澈就行；这是林祁逾，叫她小鱼。”
于斯年一边介绍，一边已经忍不住往酒吧里面看。
目光落到门头上的招牌时，她顿时来了兴趣。
“表姐，你朋友这店名好特别。”
她指了指头顶。
“‘倒满’有什么说法吗？”
阮星刚要开口，一旁却传来一道清淡的声音。
“人生苦短，酒水倒满。”
阮星：“……”
于斯年：“……”
桑之澈：“……”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到林祁逾身上。
林祁逾也愣了一下。
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她捻了捻卫衣下摆，耳廓慢慢染上一层薄红。
“我就是觉得……”
她停了一下。
“挺配的。”
阮星最先回过神，眼里的笑意漾开。
“说得没错。”
她笑着拍了拍林祁逾的肩。
“小鱼，悟性不错嘛。”
林祁逾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只是眼底也浮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
几人说笑着往里走。
刚绕过玄关的屏风，便迎面碰上从里间出来的虞言。
她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腕间只戴着一条简单的银链。
整个人利落又松弛。
“这位就是今晚的主角，酒吧老板虞言。”
阮星侧身介绍。
“虞言，这是我表妹年年，还有她的朋友小澈、小鱼。”
“虞老板，开业大吉！”
三人几乎同时开口。
桑之澈将手里的礼物递过去，笑容得体。
“一点心意，祝生意兴隆。”
“太客气了，谢谢小朋友们。”
虞言笑着接过礼物。
她的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在林祁逾身上短暂停了一瞬。
女孩穿得很简单，浅灰色高马尾，棕黄色卫衣，工装牛仔裤，身上没有多余的装饰。
她站在人群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虞言很快收回视线。
“先带她们进去坐，我把礼物放好。”
“好。”
阮星领着三人往里走。
原本热闹的卡座随着她们出现，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几道目光不约而同地落了过来。
林祁逾安静地跟在阮星身后，没有刻意往人群里张望。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
她一时不知道该看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目光扫过一圈，最后落到了脚边。
地毯上细密的纹理交错着，她低头看了两秒。
于斯年一回头就看见她。
“小鱼，你看地上干嘛呢？”
“没干嘛。”
林祁逾抬起头。
“给大家介绍一下。”
阮星笑着开口。
“这是我表妹年年，还有她的好朋友，小澈和小鱼。”
“哇！”
于斯年环视一圈，眼睛都亮了。
“表姐，你朋友们颜值都好高！”
说完，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故作懊恼地叹了口气。
“早知道我今天就化个全妆了，现在感觉好素哦。”
一句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温颂笑着看向阮星。
“你表妹这性格，可真招人喜欢。”
“各位姐姐好！”
于斯年顺势挨个打招呼。
她嘴甜，又自来熟，不过片刻便和几个性格开朗的人聊到了一处。
卡座里的陌生感很快淡了下去，谈笑声重新热闹起来。
桑之澈和林祁逾则在角落坐下。
两个人都没有刻意往人群里挤，却也没有显得格格不入。
林祁逾端起面前的柠檬水。
冰凉的杯壁贴着指尖，她稍稍放松了些。
就在这时，她再次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温和，又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探究。
像下午商场里，那道隔着人群落过来的视线。
她抬起眼。
隔着暖色灯光和晃动的人影，两人的目光再次撞在一起。
韩予安也怔了一瞬。
她没想到，下午才见过的人，晚上竟然又遇见了。
一天之内两次。
确实挺巧。
她下意识弯起眼睛，朝那个方向笑了一下。
林祁逾眨了眨眼。
她当然记得这张脸。
下午商场里，那个隔着人群朝她笑过的女生。
只是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又对自己笑。
迟疑片刻后，她也轻轻弯了下唇，算是回应。
随后，她低下头，划开手机屏幕。
朋友圈刚好刷新出来一条新动态。
她顺手点进去。
韩予安看见这一幕，微微一怔。
倒没有觉得对方是在故意冷落自己。
毕竟，她们只是陌生人。
只是刚才那点因为再次见面而生出的熟悉感，随着对方低头看手机，很快又淡了下去。
韩予安垂下眼，端起果汁喝了一口。
“予安？”
身旁的夏清漓察觉到她短暂的走神。
“看什么呢？”
“没什么。”
韩予安放下杯子，语气自然。
“就是觉得阮星表妹带来的朋友……好像下午在商场见过。”
“见过？”
夏清漓来了兴趣。
旁边的姜至也凑了过来。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想起来了。”
她顺着韩予安刚才的视线看过去。
“是她们吗？”
韩予安轻轻点了下头。
姜至笑了一声。
“那还真巧。”
她朝正在和人聊天的于斯年扬了扬下巴。
“年年，你们下午是不是去嘉里中心了？”
于斯年闻声转过头，惊讶地点头。
“对啊！我们在那儿逛了好久盲盒店呢。”
她眨了眨眼。
“姜至姐，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当时也在啊。”
姜至笑着接话。
“就在茶屿门口。”
“真的吗？”
于斯年眼睛一下瞪圆。
“那你们看到我们了？”
“看到了，不过当时人挺多的。”
姜至笑着点头。
“这可太巧了。”
“对啊！”
于斯年一下来了精神。
她忽然想起什么，连忙看向桑之澈。
“小澈，你有印象吗？”
桑之澈想了几秒，摇摇头。
“当时光顾着看排队进度了，没太注意周围。”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向角落里的林祁逾。
于斯年立刻笑了。
“你们别指望小鱼啦。”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熟稔的无奈。
“她平时不太记人的，见过一两次的人，很容易转头就忘。”
林祁逾抬起头，没有反驳。
只是想了想，轻声道：
“嗯。”
她确实不太擅长记人。
尤其是那些只匆匆见过一面的人。
不是看不清。
只是大多数时候，她不会刻意去记。
比起一个人的脸，她更容易记住一些细节。
“原来如此。”
姜至点点头。
她的目光在林祁逾和韩予安之间扫了一眼。
“难怪。”
韩予安听见这句话，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
原来不是故意没回应。
她只是不太擅长记人。
可知道了原因，那点刚刚浮起来的在意却没有完全消失。
韩予安抬眼看了一下林祁逾。
女孩正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安静得像是周围的喧闹与她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
看了两秒，韩予安便移开了视线。
她没有再多想。
没过多久，虞言和阮星端着一大盘小吃回来。
炸物的焦香、水果的甜润混着淡淡的酒气扑面而来，原本还在闲聊的人顿时都来了精神。
阮星把餐盘放到桌中央。
“年年，你们喝点什么？”
“啤酒、鸡尾酒，或者果汁软饮都有。”
“要不要尝尝虞老板的独家特调？”
虞言从阮星身侧探出头来，眉梢微挑，笑容里带着几分张扬的自信。
“过了这村可没这店，本老板亲自调酒的机会可不多。”
“要要要！”
于斯年立刻举起手，随后转头看向桑之澈。
“小澈一起吗？”
桑之澈点头。
“可以。”
“那小鱼呢？”
阮星看向安静坐在一旁的林祁逾。
“我不用了，谢谢阮星姐。”
林祁逾摆摆手，眉眼弯起一个礼貌的弧度。
“给我一杯橙汁就好。”
“行。”
虞言点点头。
“两杯特调，一杯鲜榨橙汁。”
她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朝吧台走去。
林祁逾的目光也跟了过去。
吧台上的酒瓶在灯光下折出细碎的光。
虞言拿取工具、夹冰、量酒，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
透明的量杯。
落下的冰块。
酒液经过摇壶时，发出短暂而清晰的声响。
林祁逾看得出了神。
她的视线跟着虞言的手腕移动，注意到酒液的颜色变化，也记下了冰块落入杯中时的角度。
这些细节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
桑之澈看了她一眼。
“想去看看？”
林祁逾点头。
“嗯。”
她又想了想。
“可以吗？”
“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桑之澈起身。
两人一起走向吧台。
于斯年正和温颂她们聊得热闹，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也没说什么。
虞言正夹起几块冰块，察觉到两人靠近，抬了抬眉。
“怎么跑这边来了？”
“我没见过调酒。”
林祁逾答得很诚实。
“想看看。”
虞言笑了笑。
“这有什么。”
林祁逾往前走了半步，视线落在她手里的雪克壶上。
虞言一边准备，一边随口问：“你们看着挺小的，刚工作不久吧？”
“我和小鱼是99年的，年年是00年的，不过也都工作两年了。”桑之澈答道。
“都是做什么的？”
“我和年年做新媒体运营。”
桑之澈说完，看了眼林祁逾。
“小鱼她……”
“画画的。”
林祁逾轻声接过话。
“画漫画。”
虞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漫画家？”
“算不上。”
林祁逾摇了摇头。
“就是自己画着玩。”
她说得很自然，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虞言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
“能一直画着玩，也挺厉害的。”
林祁逾没接话，只低下头，假装认真地看着虞言手里的量杯。
虞言也没有继续追问。
她手腕一翻，将调好的酒液缓缓注入杯中。
透明的杯壁很快染上一层漂亮的颜色。
林祁逾的视线停在杯中。
颜色的变化有规律，动作的先后有规律，就连液体落下的轨迹，也能被准确地捕捉。
她喜欢这种明确。
比起人，好像容易理解得多。
“看明白了吗？”
虞言忽然问。
林祁逾回过神。
“还没有。”
“那你再看一遍。”
虞言笑着重新拿起雪克壶。
“这次慢一点。”
林祁逾点点头。
“好。”
她站在吧台前，安安静静地看着。
不远处，韩予安正和姜至说着话。
余光扫过吧台时，她恰好看见林祁逾站在那里。
女孩微微侧着脸，目光落在虞言手里的雪克壶上，神情专注，仿佛周围的声音都与她无关。
韩予安收回视线，过了一会儿，却又忍不住看了过去。
姜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怎么了？”
韩予安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没什么。”
她顿了顿，又说：“就是觉得她还挺认真的。”
姜至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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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再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