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
元旦之后，林祁逾回到了自己的公寓，生活重新恢复了规律。
画稿、打游戏、拼乐高，偶尔刷刷短视频。
她没有主动联系谁，韩予安也没有。
两人之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另一边，韩予安已经把“会有奇遇么”的作品看得越来越熟。
她甚至开始记得某些角色的名字和部分剧情，偶尔看到特别好笑的地方，还会忍不住截图。
只是这些事，林祁逾并不知道。
??
一月二十一日。
韩予安出道八周年。
官方应援会发布了周年应援图。
那套由“奇遇”亲自绘制的作品一经发布，便迅速引起了大量关注。
评论、转发和点赞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韩予安的账号粉丝有所增加，“会有奇遇么”的账号也同样如此。
可两个当事人偏偏都不是喜欢盯着微博数据的人。
一个忙着工作，一个根本没怎么看微博。
所以，谁都没有注意到这场悄然发酵的热度。
林祁逾甚至连微博都没打开。
她只是晚上随手刷了一眼朋友圈，便看见了裴书意。
照片里是冰天雪地的北方城市，有雪场，有滑雪板，还有裴书意和几个朋友的合照。
林祁逾盯着屏幕，安静了几秒，忽然冷笑一声。
“呵。”
她把手机往旁边一放。
“不是不去吗？”
“怎么和别人去了。”
胸口那股说不清的情绪一下涌了上来。
她是真的想不明白。
裴书意为什么总是拒绝她？
出去旅游，不去。
出去玩，不去。
滑雪，也不去。
可转头，却能和别人一起去。
林祁逾坐在沙发上，越想越不舒服。
她决定，等裴书意回来，一定要问清楚。
??
一月二十五日。
裴书意回来了。
林祁逾第一时间就想找她，可裴书意只说最近很忙，要上班，没时间。
林祁逾没有接受这个答案。
她知道裴书意上的是晚班，于是当天晚上十二点多，一个人下了楼，站在小区门口等。
夜里的风很冷。
她却一直没有离开。
十几分钟后，一辆网约车停在路边。
裴书意从车里下来，一抬眼，便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林祁逾。
她愣了一下，随后走过去。
“干嘛？”
“有什么事要说？”
林祁逾看着她。
“为什么？”
裴书意皱起眉。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和我去滑雪，却和别人去？”
裴书意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为什么，只是那几天刚好有空。”
她说着，朝小区里面走去。
“我今天真的很累。这件事就别问了，好不好？”
林祁逾脚步一顿。
眼睛一下红了。
“我不能问吗？”
她看着裴书意，声音里终于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委屈。
“裴书意，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裴书意停下脚步。
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
“朋友。”
她看着林祁逾。
“你当然是我的朋友。”
话音落下，她又停顿了一下。
“可是，我也有自己的生活，也会有其他朋友。”
林祁逾没有说话。
裴书意别开视线，继续道：
“以后我也会谈恋爱，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有时候，可能没办法一直陪你。”
林祁逾看着她，过了片刻才轻声问：
“所以……你是和男朋友去的吗？”
“不是。”
裴书意顿了一下。
“但是同行的人里有男生。”
林祁逾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裴书意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
可最后，她还是没有走过去。
“别想那么多了。”
“我真的很累，先回去休息，好不好？”
过了很久，林祁逾才轻轻应了一声。
“好。”
裴书意转身走进单元楼。
林祁逾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再问。
又过了一会儿，她才转身，一个人回了自己的公寓。
那天之后，她真的没有再闹。
裴书意说什么，她就听什么。
裴书意不联系她，她也不再主动。
仿佛终于学会了把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一点点收起来。
??
春节临近，几个人陆陆续续回了各自的家。
上星群里却热闹得不行。
大家放假以后都有了时间，每天嚷嚷着组队打游戏。
“谁来？”
“上分！”
“差一个打野！”
“叫小鱼！”
“对对对，叫小鱼！”
可无论大家怎么叫，林祁逾始终没有出现。
最后，桑之澈只能替她解释：
“小鱼最近接了工作，在闭关。”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林祁逾究竟在做什么，只是隐约感觉到，林祁逾又把自己关起来了。
这种情况并不是第一次发生。
每当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林祁逾总习惯性地躲开。
不解释，不争辩，也不主动解决。
她只是把自己藏起来，等时间慢慢磨平情绪，仿佛只要不去面对，一切就会过去。
??
春节过后，所有人重新回到各自的生活轨道。
林祁逾依旧很少和人联系，但还是会刷抖音。
大数据似乎总能猜到用户最近在看什么。
于是某一天，她刷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晴雨。
韩予安和夏清漓。
接下来连续好几个视频都是她们。
舞台、采访、合照、互动，各种剪辑接连出现。
林祁逾面无表情地看完几个，终于忍无可忍，点了“不感兴趣”。
世界清静了。
她最近其实也从群里零零碎碎听说过一些消息。
阮星她们虽然不会主动在群里讨论工作，但偶尔还是会提到几句。
似乎新一年的最佳拍档比赛又要开始了。
至于她们会不会参加，还没有确定。
阮星因为虞言已经退圈，所以不会参加。
其他人也没有明确表态。
林祁逾忽然有些好奇，于是又打开微博，搜索“最佳拍档”。
去年的排名很快被翻了出来。
第一名。
商时序和温颂。
第二名，是她不认识的人。
第三名。
韩予安和夏清漓。
第四名，还是她不认识的人。
她又翻了翻前年的排名。
第一名，依旧不认识。
第二名。
韩予安和夏清漓。
林祁逾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
“还挺厉害。”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虽然不懂这个圈子的具体规则，但想想也知道，这样的排名大概少不了粉丝真金白银的支持。
她继续往下刷，又看到了几个韩予安和夏清漓的舞台视频。
林祁逾面无表情地看了几秒，随后果断退出微博。
不看了。
眼不见，心不烦。
只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烦什么。
??
而此时的韩予安，也已经被“晴雨”这两个字弄得有些疲惫。
今年春节，她过得并不好。
粉丝之间的争吵越来越严重，各种猜测、质疑和恶意评论不断出现。看得多了，她自然会觉得累。
其实她很清楚，自己并不喜欢这种营业性质的关系。
可既然当初选择了合作，她就会认真完成自己的工作。
至少在镜头前，她会尽量做到体面。
只是夏清漓似乎比她更容易投入。
她把这段关系看得很重，而韩予安偏偏是个淡性子的人。
一个浓，一个淡。
一个希望关系能够更进一步，一个只想把工作做好。
两人之间的落差，渐渐开始影响到粉丝。
韩予安已经尽量调整自己，却发现有些事情并不是努力就能解决的。
所以对于新一年的最佳拍档比赛，她犹豫了很久。
如果参加，她还是会选择夏清漓。
她没有心力重新和另一个人磨合，粉丝也不会轻易接受新的搭档。
可她和夏清漓之间的关系，又似乎已经很难维持成大家期待的样子。
最后，两个人始终没能谈妥，决定不参加这一年的比赛。
消息公布的那一天，粉丝彻底炸了。
尤其是CP粉。
有人投入了大量时间和金钱，最后等来的却是一句“不参加”，各种情绪瞬间爆发。
质疑、愤怒、失望，甚至恶语相向。
复工后，韩予安和夏清漓同时开启直播。
两个直播间的人数疯狂上涨，韩予安这边的情况尤其严重，大量粉丝涌了进来。
连麦之后，两人把大家最想知道的问题一一解释。
第一，她们并没有闹不合，之后的活动依然会一起参加，只是这次不参加最佳拍档比赛。
第二，她们不会选择其他搭档，依旧是彼此的工作搭档。
第三，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两个人的性格并不完全适合这种形式。
韩予安说得很平静，夏清漓也在旁边配合解释。
可即便如此，直播间的弹幕依旧没有完全平息。
林祁逾就是在这个时候进入直播间的。
其实只是个意外。
跨年直播之后，她已经关注了韩予安。
今天韩予安开播，她第一时间便收到了提醒。
林祁逾本来只是有些好奇，顺手点了进去。
却没想到，满屏都是难听的话。
礼物特效遮挡了一部分弹幕，但仍有不少恶意的言论从屏幕上飘过，甚至已经到了人身攻击的程度。
林祁逾盯着屏幕，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她又听了一会儿，慢慢弄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可越听，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就越明显。
她打开抖币充值入口，先充了一千块，随后开始刷礼物。
一开始，她只是随手点着，各种礼物都试了一遍。
很快，她便发现了规律。
礼物越贵，特效越大，停留的时间也越长。
而那些特效，恰好能把弹幕挡住。
林祁逾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这个办法挺好。
看不见了，就不用看了。
于是，她开始挑贵的礼物送。
一个，又一个。
直播间里的特效接连亮起，原本不断飘过的弹幕很快被大片特效遮住。
林祁逾坐在沙发上观察了一会儿，确认确实有用，便继续刷了起来。
很快，她又往里充了一万块。
十个抖音一号接连送出，巨大的特效一个接一个地铺满屏幕，弹幕终于被挡得七七八八。
直播中的韩予安看见突然出现的大额礼物，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表情。
“谢谢‘树上的咸鱼’送的十个抖音一号。”
听见自己的账号被念出来，林祁逾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反正她又不是为了让韩予安记住自己。
她只是想让那些难听的话消失。
韩予安却下意识看了一眼送礼账号。
“树上的咸鱼”。
没有等级，看起来像是刚进来的新粉。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屏幕上又亮起了一阵礼物特效。
一个接着一个，几乎没有停过。
最近这段时间，韩予安一直被这件事弄得疲惫不堪。
如今开直播，还要不断解释，难免有些心力交瘁。
可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却始终在刷礼物。
她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突然送这么多。
但至少此刻，那些难听的弹幕终于被遮住了一大片。
她甚至已经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
林祁逾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很好。
她再次打开充值入口，充了十万元。
这一次，她没有再挑，抖音一号一个接一个地送出去。
巨大的礼物特效不断在屏幕上炸开，整个直播间几乎被铺天盖地的特效占满。
那些弹幕终于彻底看不见了。
韩予安看着屏幕，短暂地怔住。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样刷礼物。
不过，她毕竟做了很多年直播，很快便重新调整好表情。
“谢谢‘树上的咸鱼’。”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谢谢你的支持。”
这一次，她没有再报具体数量。
因为礼物还在继续。
直到过了很久，那一片不断闪烁的特效才终于停下来。
那个叫“树上的咸鱼”的账号，也没有再出现。
韩予安看着安静下来的屏幕，心里莫名记住了这个名字。
树上的咸鱼。
她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只是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
而另一边，林祁逾终于放下手机。
她又看了一眼直播间。
安静了。
这就够了。
??
直播结束后，屏幕重新恢复黑暗。
韩予安坐在椅子上，安静了几秒。
说不难过是假的。
她当然会难过。
只是做久了这一行，她已经渐渐明白，互联网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今天所有人都在讨论她，过几天，新的热点出现，大家自然会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
该工作的人还是会工作，该生活的人也依旧要生活。
时间最终会冲淡大部分事情。
而她要做的，只是继续往前走。
与此同时，林祁逾也关掉了手机。
她坐在沙发上，很久没有动。
她没有给韩予安发消息，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只是第一次，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想替韩予安说些什么。
或者说，她想做点什么。
她不想看见自己的朋友被人欺负。
哪怕她们还算不上很好的朋友。
朋友就是朋友。
她不喜欢看见朋友被这样对待。
可最后，她什么也没说。
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韩予安。
窗外的夜色一点点沉下来。
两个相隔并不算远的人，各自坐在自己的房间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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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悄然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