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还有一事。”
“说。”
“属下见到，有三两个黑衣人趁着夜色摸进了洛京。”她顿了顿，脸色变得凝重，“主上，这会不会……”
“不会。”他出言打断。
季晏礼饮下这杯热茶，入喉甘甜。
二楼那个粉色身影又将探出的脑袋默默缩了回去。
秀禾缩在那里，双手捏着裙摆，心中踌躇不已。最后，她还是抵不住心中好奇，缓缓走了下来。
“主上……”
“哟，肯下来了？”
秀禾一步一挪，慢吞吞地来到了桌边，低着头，小声道：“那个临辕侯，主上当真打算一直留着他？”
青洛微微皱眉，正要说些什么，季晏礼却先笑了：“秀禾这是打算给朕清理门户了？”
“不会不会，秀禾不敢。”秀禾说着，脸色涨红。
他静了一瞬，继而看向青洛，问道：“为何只见你和秀禾，冯良呢？”
青洛道：“冯暗卫去江南一带探风声去了，不日即可回京。”
季晏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现下朕被软禁宫中，这外面的一举一动，你们两个给我盯紧了。”
“属下明白。”青洛依言应下。
季晏礼听后，点了点头，随后站起身，在这枕雪楼内慢慢闲逛着。
“阿姐，主上说的风浪，是指京中又要出乱子了吗？”秀禾等季晏礼走远，一溜小跑窜到青洛身前。
青洛收起茶盏，看向秀禾：“无妨，主上自有安排。”
“真是磨人。本来以为当暗卫就能整日拿刀耍枪，结果要陪着这帮老木头玩过家家？”秀禾不满地撅起小嘴，小声嘀咕。
青洛闻言，偏头笑开了：“听你这语气，我教你的那些本事，你都学会了？”
秀禾一张小脸涨得通红：“还……还没呢，又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
正说着话，季晏礼又逛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
秀禾眼尖，看清季晏礼手中拿着的东西后，立即嚷嚷道：“那是买给大哥的，你不能拿。”
季晏礼闻言，抬起手晃了晃那个面具：“你说的是这个？”
“对，就是那个面具。”
季晏礼缓步走到秀禾身前，半弯下腰和她平视：“秀禾，当年冯良是救下了你不错，但是你能进暗卫，还是我的意思。”说到一半，他抬起手，将那面具戴在脸上，“再怎么说，我也算是保下你半条命的人。这面具，冯良戴得，我就戴不得？没这个道理。”
秀禾被季晏礼这一番话噎得小脸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季晏礼也不再逗她，将兜帽一拢，出言道：“差不多也该回去了。等到冯良回来，让他去清阳殿找我。”说完，他迈步就要走。
秀禾还想要回那个面具，在她把手伸到一半时，季晏礼足尖一转，回过身去，微微俯身，手指轻轻点着戴在脸上的面具，语气轻快：“这面具，朕征用了。”说完，他大步走出了枕雪楼，留下了满腹火气的秀禾和努力憋着笑的青洛。
秀禾：“……”
这个主上怎么这样啊？！欺人太甚！
青洛终是忍不住了，偏过头去轻轻笑了一声。
秀禾立刻转过头去瞪着双眼看着她。
“咳咳。”青洛被她这么一看，收了笑颜，哄劝道：“一个面具而已，主上拿走了，定然是有用处的。大不了再买一个。”
秀禾蔫了，垂着脑袋道：“……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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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晏礼悄无声息地潜回了寝殿。
他将那身玄色衣袍藏回书柜底下，在早已凉透的床榻上躺了下来。
他没有睡。一双眼眸静静地望向窗棂。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密了起来，簌簌地扑在窗纸上，像谁在轻轻叩门。
是什么时候，萧庭晔走到这一步的？
季晏礼盯着那片被雪光映亮的窗纸，思绪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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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内外，红灯高悬，户户朱符。
除夕，便在这暗流汹涌的京畿深处，如一片薄雪，无声落了下来。
季晏礼起得极早。他立在镜前，望着那身肃穆祭服，微微出神。
除夕祭祖，礼不可废。他驾至太庙时，礼部官员早已陈设妥当，香烟袅袅，静候行礼。
季晏礼缓步走入殿中，在列代先祖灵位前跪坐蒲团，双手合十，低声祝祷。
七年了。年年岁岁，皆是如此。
他轻轻阖眼，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疲惫。
祝祷既毕，他缓缓睁眼。王公公躬身趋前，稳稳扶住他的手臂。
“王公公。”
“老奴在。”
“你觉着，这宫里是不是太过清冷了些？”季晏礼站起身，目光望向殿外纷飞落雪，语气轻淡，似是自语。
王公公垂首噤声，只稳稳扶着他，指尖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不敢接话。
“朕还记得，朕刚登基时，皇叔还能陪在朕的身旁。那时宫里多热闹。”他顿了顿，声线轻得几乎被风雪卷走，“若是当年皇叔没有战死沙场，又怎会像如今这般……除夕年年有，可这座城，早就空了。”
殿外，萧庭晔一身玄色劲装，静静立在风雪里。
殿门半掩，他能看见季晏礼跪在蒲团上的背影。那个背影很直，像一株立于雪中的白梅。可不知怎的，他看着竟觉得有些……单薄。
他本该回临辕侯府的。萧家如今只剩他一人，回去了也不过是对着空院独饮，冷清得更甚。
倒不如守在这里，远远看上一眼，也算过了这个年。
他看了很久，才收回目光。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
季晏礼静默伫立片刻，殿内缭绕的檀香萦绕周身，漫上他素白的衣袂。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转瞬褪去所有孤寂怅然，重新覆上了往日里漫不经心的淡然，指尖轻挥，语气平淡无波：“罢了。回宫。”
王公公躬身应下，小心翼翼地随侍在侧，一行人踏着殿前微凉的积雪，缓步离去，只留下大殿内依旧袅袅的香烟，与一排排静默无声的先祖灵位，守着这深宫无尽的清冷。
与此同时，枕雪楼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天刚蒙蒙亮，秀禾就被青洛不由分说地从榻上唤了起来。小姑娘困得睁不开眼，一头栽回软榻，死死裹着锦被，脑袋埋在枕间，瓮声瓮气地嘟囔：“干吗干吗干吗？今日是除夕，不用当值，就让我多睡会儿嘛……”
青洛倚在门边，看着她耍赖的模样，无奈轻笑，刚想开口，一道低沉清晰的咳嗽声从门外传来。
“咳咳。”
这声音入耳，秀禾瞬间睡意全无，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眼里亮晶晶的，满是惊喜：“是哥哥回来了？！”
她连鞋袜都顾不上仔细穿好，踩着软鞋就兴冲冲地冲出门外，一眼便瞧见立在门前、一身风尘却身姿挺拔的冯良，当即扑过去，牢牢抱住他的胳膊，眉眼弯弯，语气满是娇憨：“哥！你可算回来了！小妹日日都在盼着你，可想你了！”
冯良抬手，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眉眼间漾开几分难得的柔和：“好了，哥哥这不是平安回来了。”
秀禾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规规矩矩地站在他身侧，小脸上满是欢喜。
青洛缓步走出，目光落在冯良略显凝重的神色上，开门见山：“江南一行，可有消息了？”
冯良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面色掠过几分难堪与沉郁，沉吟片刻，低声道：“是查到了些端倪，只是今日除夕，阖家团圆，不宜说这些糟心事，免得扫了主上的兴致，等过完年再细细禀报。”
青洛见状，也不再多问，眉眼舒展，漾起温和笑意：“既如此，便安心过年。正巧，你刚回京，便带着秀禾去京城集市上逛逛，买些她爱吃的点心果子，再备些年货吃食，咱们楼里也收拾一番，好好过个安稳年。”
“好好好！哥，我要吃城南那家的荷花酥，还有桂花糖糕，你都给我买！”秀禾一听，瞬间雀跃起来，伸手拉住冯良的衣袖，蹦蹦跳跳地拽着他，快步走出了枕雪楼，院中的欢声笑语渐渐远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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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