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开智

“你就打算这副样子出去?”高珩玩味一笑,打量着地上还只披着一件中衣的奚仲景,眼里什么东西变了,他将奚仲景一把抱起:“这副模样出门,想勾引谁?”

奚仲景偏过头,终是没再反抗,他若是就这么出门,外头该传皇帝荒淫无度,而他这个不清不楚上了龙床的人也不会落得什么好名声。

“不咬人了?”高珩低头看着奚仲景这副乖顺的模样,翻起旧账,他嗤笑一声扯开衣领露出那整齐的牙印,此刻结了一层血痂。

高珩少有的柔和下来边走往外走,宫女太监纷纷让路低下了头,高珩似乎是计划着什么:“姑姑让朕照顾你,朕便饶你,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不过不要总想往外跑,留在邺宫未必是件坏事。”他低头去看奚仲景的表情,可奚仲景不太领情。那张脸上没有感激,只有毫不掩饰的冷意。高珩在心中叹了口气,不知他是气恨了还是不知其中利害。

这个表弟,单纯得很,可偏生脾气又大。当真是……可爱,想去疼疼他。高珩心里想着,嘴角微微上扬。

高珩掐了他的脸,带着几分宠溺,试图将奚仲景往局势上引:“若是仲景非要回去,你给朕说出一条朕该放你出去的理由。”

“是舍不得你的琴枝还是舍不得你那把破琴?”高珩一句话点明了所有,“仲景,你被推到了这个位置上,还想继续缩回奚府装作若无其事吗?”

奚仲景被戳穿后,只是更安静了,低着思考着。

高珩见他这副模样才满意了些许,奚涔是个蠢的,仲景又是被教傻的。再这么下去,奚仲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过在这乱世,能有这分心性还真是难得,可惜这乱世,这样是活不久的。若那日他没认出奚仲景来,奚仲景怕是已经跟着被拖出去杀了,还有那个崔什么的。

王之道这人精敢向他露出獠牙,胆子也真是不小。不过奚仲景也算因祸得福了不然到最后都会成为王之道手下的一枚棋子,然后被牺牲掉。

王之道这个人,也是有趣得紧,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却好用能制住斛律家。军权可全给了斛律光,而邺都中的眼睛斛律澜又被迫和王之道斗起来。

不过王之道的胆大得狠,这事之后该敲打一番了。高珩边抱着奚仲景边思考着差点撞上墙了,得亏奚仲景拽了他一下。

“陛下还有撞墙的癖好?”奚仲景阴阳怪气了一句。

高珩的思绪被奚仲景的话拉了回来,又开始不正经了:“墙上?也可以。”

“什么也可以?”奚仲景没听懂他说什么,过了半晌看见高珩直勾勾的目光慌了道:“放我下来!”

高珩喉间挤出一声笑,没理会只是把人送进了极尽奢华的玉池,四壁镶满了颜色各异西域的宝石。

池水是热的,泡下去热气蒸人。高珩正脱着身上繁重的朝服。奚仲景特地游得离他远远的。看着他褪下衣服后□□地模样又皱着眉转了身趴在池旁。

高珩下水从他身后而来将他摁在池壁上,笑了笑在他敏感的耳旁低声:“教了仲景这么多,朕总该收些束脩吧?”

奚仲景推了他,轻易地便推开了,高珩顺势往后一靠心情不错,漫不经心地笑笑:“那我晚些再讨。”

“外间不是传你不能人道吗?为何连这也要演。平白害了那么多人。”奚仲景终是忍不住道。

“若不这么做,岂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被封为嫔妃?”他说着嘲讽了一下,“外戚……若是傻的倒没事,可若是一个个都是老狐狸……”

奚仲景听懂了却仍不解,“那为何要杀?”

“朕头疼。”

“那陛下找御医啊。”奚仲景道。

“嗯,仲景要当御医?”高珩似是不想聊这个话题把奚仲景拥入怀中,在他额上亲了一下:“嘘……安静些,朕有些头疼。”

哭喊声莫名在耳旁响起,高珩有些烦躁,但也不想就晾着人不管,只道:“朕确有隐疾。”

奚仲景:?

他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昨晚如狼似虎的人现在说自己有隐疾。但看高珩神色不太对劲,奚仲景右眼直跳。

高珩把他抱得更紧了,忽然一口咬在了奚仲景的肩上力道之大,咬出了血印。奚仲景痛苦地喊了一声,这一声似乎点燃了高珩的某样东西,硬是压着人在水里弄了。

高珩又在发疯……

奚仲景拼了命地往外爬,可每次都差一步被拖回去。

“陛下!”奚仲景希望能唤起他一丝清明,只是那眼神却又怪异,像是昨晚掐他那时的眼眸。

奚仲景觉得高珩更像在发泄,他眼里不沾**。任奚仲景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殿内只余下奚仲景的惨叫声。

奚仲景畏惧地看着眼前人,高珩才像强压下什么,对奚仲景道:“滚出去……”

奚仲景愣了一下,高珩又重复了一遍带了些咬牙切齿。

披上衣服,强忍着不适出了玉池,在龙床旁看见了干净的衣服,他穿上便穿过屏风和门出了殿外长舒一口气带着劫后余生的侥幸。

大太监朝他行了礼,将他往一处引:“奚公子,陛下吩咐,若您出了门便让老奴引您去偏殿。”

“我要见我父亲。”奚仲景道。

“永安县侯在偏殿等着。”大太监低声说着,听不出什么感情。他似乎是犹豫了,却还是说了:“陛下的癔症时不时便会发作,若不是奚公子,陛下该要杀人了。”

大太监没再说话只是将人往着偏殿引。

奚涔正坐在椅上。父子相见,二人抱在了一块。

“仲景!”奚涔激动地哭出了声。

“爹……”奚仲景在父亲面前,终是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他泄了力,靠在奚涔的肩上,像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般呜咽起来。

奚涔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目光落在奚仲景脖子上透出的红痕上,忍不住落下泪来:“造孽啊……”

“是爹的错……是爹没护住你!是爹识人不清……”奚涔嘴唇打着颤,他紧紧抱着儿子,声音凄厉。

“爹带你回家……爹就算不要这高官厚禄也要带你回家。”

“爹……我回不去了。”奚仲景落着泪,在高珩的提点之下,他早已明白了奚家的处境,留在邺宫或许真的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对奚涔是,对大齐也是。

奚涔骂了一句:“傻孩子说什么胡话!”

奚仲景擦着泪似乎是作出了某种抉断:“爹……若是有朝一日我死在了邺宫就把我的尸骨带回家吧。您就不要管我了。”

奚涔不知儿子怎会突然变成这样,忙去摸他的额,确认没发烧便担忧地问:“发生什么了?怎么还在说胡话!”

“爹,儿子去意已决。”奚涔擦干眼泪,眼角却倔强地滑过一滴泪,“父亲,这是眼下唯一的活路。”他的语气凝重。

奚涔见儿子这样,只觉得心绞痛。他颤着唇说不出话来,许久他悲怆地落下一句:“那你呢?”

那我呢?奚涔在心里默念着。

“生死由命。”

奚涔生平第一次对奚仲景动了手,一巴掌扇了过去,奚仲景完全没给他自己留活路。

清脆的一声响过,奚仲景被扇偏过头去。耳边一阵嗡鸣。他挤出了一个笑:“父亲……保重,莫要再信王之道。至于琴枝,父亲代我向她道一声歉。”

“我不能娶她了。”奚仲景说这话时,眼泪像决堤的河水般倾泻而下,过往之事在脑海中重演,那些笑脸容音化作了泪。

泪干了,缘便散了。

奚涔看着儿子决绝的模样,不知该说什么了。他努力平静下来嘱托了几句便落寞地出了偏殿。

奚仲景脱力般坐在了地上,胡乱地擦着脸上的泪。他撑起身子,却虚弱地倒了下去。

再醒来时,奚仲景身边坐着的是高珩。他抬手摸了奚仲景的额,他低声道“还烧着……”

他把药从宫人手中拿了过来,准备喂药,奚仲景闻到苦味先皱了眉然后偏过头去。

“喝了药,烧才能退。”高珩耐着性子哄道。

奚仲景烧了之后大脑发昏,胆子也壮了些不满地说:“一口一口喂人喝药,我是仇人吗?”

高珩一愣,被这话逗得一笑。然后把药碗递了过去。

奚仲景一口气干了,然后眉头皱成一团。他靠在床头扶着额,谁也没说话。

现在已是戌时,却下起了雨,雨声由轻转急。宫人们惊呼着躲着雨,潮气自窗外透进,也不知雨何时才歇。

“你为什么喜欢王道之的女儿。”高珩问,他声音闲散似是只是随便一问。

奚仲景回忆着王琴枝的模样,淑婉带着活气,温柔总会脸红,唇角微勾。

高珩见了,似是后悔问这问题了,脸色沉了:“昨日,王之道已经在和李尚书议亲了。那姑娘未必心悦你。”

奚仲景没什么力气地“嗯”了一声,他现在对王之道已然麻木了,不过那句“未必心悦”,奚仲景不信。

高珩冷着脸,酸里酸气地说:“若是平头百姓说两情相悦,朕倒是会信,可仲景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王琴枝是什么身份。”

奚仲景嫌人聒噪捂起了耳朵整个人缩进了被子,他头痛就算了耳朵也疼,被子里闷出来一句话:“你好吵——”

奚仲景往被窝里缩了一下,发现头又疼起来,被子里太热了又坐起来摇摇晃晃地站在门口张开手臂吹风。

目睹这一切行云流水般动作的高珩,交叠着手,好整以暇地看奚仲景想干嘛。

过了一会儿,奚仲景转过头,将手指立在唇前:“嘘……”

高珩挑了挑眉,看奚仲景对着空气嘘了半天,终于是忍不住道:“你要哄谁如厕啊?”

“我在……学你。”奚仲景道。

宫人们低下了头。

高珩听见他这没头没脑的话忍不住笑出声:“学朕?可朕听了半天,想如厕了。”

奚仲景皱了皱眉似乎是不太认可:“多大了如厕还要和人说……”他摇摇晃晃地竟然开始教训起高珩,学起幼时爹爹的那副严厉模样:“你,长大了,该学着自己去如厕了!”

“嗯,我不会,仲景来教教我。”高珩无赖地说了一句。

宫人们把头低得更低了。

奚仲景看着这人,似乎是真的认真思考了一番,忽然伸手就要抓。

高珩吓了一跳,赶紧把人推进殿内,“砰”地关上了门。

高珩有点哭笑不得,既想笑又有点无奈:“骗你的,该去休息了。”

奚仲景被高珩推上了榻,他嘴里还呢喃着:“怎么还能骗人呢……”

他烧的迷迷糊糊的,终于是沉沉睡下了。

天边翻出一点鱼肚白,雨也跟着停了,雨过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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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开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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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有容焉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