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衡被带回胡佛市警局——或者说,圣律仲裁厅后,并未被投入牢房。
阿兹特克-柏林上前拍了拍老战友瓦尔顿-克莱顿的肩膀,:“跑了吗?克莱顿警官或许该考虑下次带我出警了。”
这个男人有这一袭长发,直披到背部,他的脸上没有胡子,皮肤却十分紧致,一双宝石蓝的眼珠嵌在一对梅花般的眼睑上,他声音中清冽,像个不沾染俗世美男子。
瓦尔顿看着这个向来不是很和睦的治安与公共秩序庭的教官,有些严肃地说道:“阿兹特克,你现在因该在禁足,如果上次不是你失手,或许那些异教徒的人不会如此轻而易举地溜进胡佛市,西亚造纸厂也不会因此停工。”
“啧啧啧,克莱顿警官,您还真是个固执又无聊的人。”说着阿兹特克冲林墨衡露出一抹微笑,转身离开。
真是个傲娇的男人......
鉴于他目前“重要关联人”与“潜在合作者”的双重身份,瓦尔顿教官在与西尔维亚教官短暂商议后,做出了一个特别的安排:让他暂时栖身于圣律文献档案司,名义上作为西尔维亚的助手,协助处理浩如烟海的文档与图书。
这里与其说是宿舍,不如说是一个被巨大书架包围的休息角。一张简易的行军床,一张堆满了各种器皿和药材的长桌——那是西尔维亚配置魔药的工作台,以及无处不在的、散发着陈旧纸张和淡淡霉味的空气。
“把这些按照年份和事件编号重新归档。”西尔维亚头也不抬,指了指墙角一堆几乎有半人高的卷宗,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将一种闪烁着微光的粉末加入正在咕嘟冒泡的坩埚中,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奇异的、类似薄荷混合了铁锈的味道。
林墨衡看了看四周的围墙,一张工作人员墙照:“阿尔文-西尔契?”
“嗷,西尔契前辈是老员工了,名义上这里还归他管,但五年前就一直由我看守了,知识和魔法是不分家的吗?”西尔维亚略带微笑:“小伙子,工作吧。”
林墨衡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文件,又看了看那些书架上密密麻麻、显然记载着各种禁忌知识的书籍,忍不住问道:“西尔维亚教官,您…就不怕我偷看这些书吗?”
西尔维亚终于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露出一丝近乎嘲讽的淡然笑容:“怕?这里的核心典籍和**,大多是用‘启言’写就的。你一个主修‘石痕文’的历史系学生,看得懂吗?安心干活吧,年轻人,知识不会从懒惰的手指缝里溜走。”
林墨衡顿时领悟到了瓦尔顿教官的精明之处,看似让其接触到了禁忌,实则这里是最难以企及禁忌的地区。
林墨衡一时语塞,只好认命地开始整理那堆卷宗。一天下来,他被各种“XX年XX地非法魔法活动记录”、“异端思想审讯摘要”、“可疑能量波动监测报告”淹没,累得腰酸背痛。期间还因为不小心碰倒了一摞档案,引得灰尘漫天飞舞,自己呛得连连咳嗽,差点把西尔维亚教官正在阴干的草药标本吹飞,惹得老教官吹胡子瞪眼。
傍晚,就在林墨衡以为终于可以休息时,西尔维亚指了指档案司最里面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哦,对了,那里面还有个小图书室,堆放了些早年收缴的、还未完全分类的杂书,你去简单整理一下,按大致类别放好就行。”
林墨衡哀叹一声,认命地拿着扫帚和抹布走了进去。这间小图书室更加昏暗,书籍堆放得杂乱无章。他一边嘀咕着“这简直是虐待临时工”,一边费力地挪动一摞厚重的古籍。
就在这时,最上面一本黑色封皮、没有任何标题的书因晃动而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林墨衡弯腰去捡,目光无意中扫过翻开的书页。只一眼,他的动作就彻底僵住了,瞳孔骤然收缩。
书页上的文字,哪里是什么难以理解的“启言”?
那分明是方方正正的汉字!中文!
“这…这他妈……”他几乎脱口而出,心脏狂跳,猛地将书捡起,封面上是四个古朴的汉字——《契约之章》!
他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里面的文字虽然有些句式古雅,但确确实实是中文无误!这个异世界所谓的“启言”,竟然就是他最熟悉的母语?!
西尔维亚听到动静,走了过来,看到林墨衡捧着那本《契约之章》发呆,便调侃道:“怎么?对这本旧书感兴趣?看样子年代很久远了。或许你这石痕文的高材生,可以尝试解读一下?”
林墨衡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指着书页开篇的第一句话,用一种尽可能平稳的语调,一字一句地“翻译”道:“这上面写的是:‘神圣的赛里斯’……呃,一个非常古老的文明国度,‘建立了魔法制度,并使它服务于人民。可以说,‘赛里斯’是魔法的国度。’”
档案司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西尔维亚脸上的调侃笑容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他猛地上前一步,几乎是从林墨衡手中夺过了那本《契约之章》,看看书页,又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林墨衡,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将他刺穿。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审视意味:“‘赛里斯’……你竟然能读出这个失落的名字……古籍中只用最晦涩的符号代指那个时代……林恩,不,或许我该叫你别的什么……我早就感觉到你体内涌动着一股我从未感知过的能量形式,它与你解读‘启言’的能力有关,对吗?你是特殊的。”
他向前逼近一步,目光灼灼:“愿意为我翻译这些失落的知识吗?或者,更直接地,为教廷工作?你的能力,价值连城。”
林墨衡心中警铃大作,知道自己显露了远超“林恩”应有的能力。他谨慎地回答:“西尔维亚教官,这太突然了……我需要时间考虑。”他顺势转移话题,问道:“您刚才说的‘赛里斯’,还有那个古老的文明……它们,究竟是什么?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少我们所不知道的历史?”
西尔维亚深深地看着他,似乎在做某种权衡,最终缓缓说道:“你本无权知道这些……但我认为,你或许是那个能真正理解它们的人。告诉你也无妨。”
他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扰了沉睡在书卷中的幽魂:“‘赛里斯’,或者说那个我们称之为‘上古铭文帝国’的国度,是遥远上一个文明时代的辉煌顶点,没人知道它多么遥远,可能已经几万年了,又或许是十几万年。他们对于魔法的理解和运用达到了极致。”
“神的时代?”林墨衡追问。
“神?”西尔维亚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或许称之为‘混乱的终末’更合适。根据只言片语的记载,那个时代末期,滥用魔法导致了难以想象的灾难,所谓的‘自由’带来了无尽的混沌与毁灭。后来……一位堪比神明的伟人崛起,他借助了一种名为‘源初代码’的、源自虚无的至高力量,终结了旧时代的混乱,重塑了秩序。他,就是我们圣律教会的第一任教皇,伟大的圣·诺顿一世。是他奠定了如今的律法,规定了魔法必须被约束于秩序之下。”
圣·诺顿一世?林墨衡心中猛地一跳,泛起一个荒诞却挥之不去的念头:(这位开山教皇,名字听起来怎么有点像是……搞计算机系统出身的?不会也是个穿越者老前辈吧?)
……
终于,档案司的煤气灯被逐一调暗,只留下西尔维亚工作台上的一盏小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映照着无数沉静的书籍剪影。
“今天就到这里吧。”西尔维亚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好好休息,年轻人,明天还有更多的卷宗等着你。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那么折腾。”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那堆曾被林墨衡弄倒的文件。
他走到自己的药柜前,检查了一下几个正在缓慢析出结晶的器皿,补充道:“安心睡吧。魔药进展很顺利,大概后天就能初步成型。希望能帮你理清那些混乱的记忆。”
然而,说完这话,西尔维亚自己的眉头却微微皱起,声音也压低了些:“最近局里气氛不太对,瓦尔顿已经连着几天没合眼了。所有人都因为那本失窃的圣物笔记感到惊恐……它绝非简单的魔法书或圣物,据说里面记录了被尘封已久的远古禁忌,甚至可能涉及到这个世界的真相…… 那东西落在虚空之眼那种疯子教廷手里,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老教官叹了口气,摇摇头,不再多说,转身走向档案司里间他自己的小休息室。
偌大的档案司很快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林墨衡独自躺在行军床上。
窗外是胡佛市永不真正沉寂的、混合着隐约蒸汽轰鸣和远处警笛的都市低语。室内,无数记载着秘密、历史与力量的书籍沉默地矗立在黑暗中,仿佛无数双凝视着他的眼睛。
他辗转反侧,西尔维亚最后的话语在他脑中回荡。
远古禁忌……帝国覆灭的原因……源初代码……圣·诺顿一世……
还有他自己——一个来自异世界、莫名能读懂所谓“启言”的灵魂。
“我来这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望着高耸书架投下的、仿佛没有尽头的阴影,无声地问自己。
是意外?是命运?还是某种他尚未理解的、更深层的联系?
卡米诺想拉他入伙,西尔维亚想招安他为教会工作。而他自己呢?
“或许……我需要待在这里。” 一个念头逐渐清晰。
“或许暂时留下,利用这‘圣律文献档案司’的便利,更多地查看这些用‘启言’写就的文章和记载,才是目前最能接近真相、也最能保证安全的选择……”
留下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正藏在这片弥漫着陈旧纸墨香气的寂静黑暗里,等待着他用往后的时日,去慢慢翻阅,细细追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