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殊途同断

年关将至,递到七弦楼案头的求弦帖里,又是一桩待了结的急案。

林弛月携钟挽秋西出六十里,去荡平为祸附近村庄的黑风寨。

黑风寨聚义厅前,秋风卷肃,杀气漫野。

山寨重门被一道刚猛霸道的内力震成了漫天碎木!数十名穷凶极恶的悍匪方提刃冲向前庭,尚未来得及喊上一句狠话,两道矫健身影便如惊鸿落雪破空而至。

林弛月素白披风翻飞,断音古剑尽出,霜雪般的剑罡横扫而过;钟挽秋利落红黑劲装跃动,双刃刀芒过处,残兵断刃噼里啪啦落了满地!

“何方小——”匪首骇然拔刀。

“铮——!”

手起剑落,龙吟骤止。

林弛月迎风挥去剑上血污,素白裙袂纤尘不染;钟挽秋反手挽了个极俊的刀花收刀入鞘,神情平淡地拂平衣角微尘:

“走,结账归楼。”

而姑苏城外的官道分了岔,往北十几里便是城南那座占地百亩、戒备森严的百年望族谢氏老宅。

而此時此刻,謝府深宅內則是另一番啼笑皆非的光景。

屋内重幔深垂,浓重的苦涩药味熏得人直皱鼻头。

昔日名动武林、威震四方的谢老家主,此刻面如金纸,半死不活地靠在雕花榻上。

“姑娘……”谢管事急得直抹冷汗,扑到榻前,“巫医咬定是中了那‘牵机引’,可照方子服了七八日解药,怎么人反倒连床都下不来了?”

“莫慌,容我瞧瞧。”

薇薇随手将身上的青衣斗篷一解,露出一身素雅却气度尊贵的浅碧襦裙。

她神色自若地在榻边软杌子上落座,伸出三根葱白玉指,极其老练地搭在了谢家主的寸关尺上。

闭目凝神数息之后,薇薇原本散漫的秀眉便微微一扬,收回了手指:

“表面看确实是经络被锁、无法聚气,跟牵机引一模一样。”

薇薇顺手从怀里摸出两根银针在谢家主胸口要穴一刺一拔,针尖泛起一层诡异的灰褐色,她凑近轻嗅,眼底闪过一丝鄙夷,冷哼道:

“真是龌龊至极——

这毒里暗藏着一味极为阴毒的‘蚀元散’。牵机引是锁气,蚀元散却是暗地里化气抽髓!只要牵机引一解,气海一松,蚀元散便会趁虚而入,将谢家主毕生苦修的浑厚内劲蚕食殆尽,生生沦为废人。”

谢老家主躺在榻上,听得眼珠暴凸,喉间发出愤怒的咳声,险些当场背过气去。

谢管家面如死灰,喃喃道:“这是……要绝了我谢家的顶梁柱啊!”

“谢家主既递了求弦帖,七弦楼便断没有教恶徒得逞的道理。”

薇薇侧眸看向倚在窗沿、正无聊揉着眼角的可儿,眨眼笑道:“可儿,探囊摸底的活计到了。去二公子书房摸一圈,瞧瞧可有含毒的瓶罐或隐秘方子。”

“好嘞!”

可儿原本有些困顿的大眼睛骤然亮起精光!

姑娘身法快若游龙,连半句多余废话也无,足尖在窗棂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薄刃破风,悄无声息滑入深巷暗影之中。

谢管家尚僵在原地,还没来得及赞出一句“好俊的身法”——

不过一盏茶工夫,窗扇微动,发出一声极轻脆响。

可儿宛如秋收的大松鼠般轻盈落定,双手兜着裙摆,兴冲冲往桌上一倾:

“哗啦——!!”

紫檀大案上立时滚满了足足十几只红红绿绿的细瓷药瓶。

可儿下巴微扬,冲薇薇挑眉道:“二公子藏在暗格底下的家底,我连窝全给你端来了!”

谢管家两眼发直,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

看着可儿顺回来的瓶瓶罐罐,薇薇拿手帕垫着,拔开木塞逐一闻了闻:

“金疮药……合欢散……这纨绔平日里好生花哨……避尘丹……跌打酒……都不是。”

薇薇挥手拂开这一案杂碎,偏头看向可儿:“书斋里未藏凶料。可儿,再去他寝居暗室摸上一遭!”

“得令!”

可儿一身灵气正盛,身形微晃,宛若一缕青烟再次掠窗而出。

不多时,雕花木窗轻晃,可儿再次兜着外衫翻身而入,将所搜之物往案头一搁,“咚”地一声闷响。

“他那床板底下的九宫翻板机括,您老知晓么?”

谢管家被这欢脱的小姑娘问得浑身一僵。

薇薇眼尖,直接在满桌秘密之物中挑出了一只用蜡死死封住的黑陶小药罐,指甲挑开封蜡一闻,杏眼一亮:“蚀元散!对上了!”

可她刚将药罐收起,眉头又是一皱:“母毒已得,药方则需改过。谢家主的汤药方子是什么?罢了,无需去盘问。可儿,再往熬药后厨跑一趟!”

“遵命!”

可儿两眼放光,脚底抹油,刺溜一下又从窗户钻了出去,满院子蹿得极为欢实。

谢管家僵在原地,怔怔看着桌案上堆积如山、骨碌乱滚的药瓶金器,神魂彻底陷入了一阵恍惚。

江湖盛传,七弦楼七弦各为尊,每逢出山,皆是一人一剑,雷霆独行;又闻老一辈宗师行事,向来一剑封喉,不见余念;若要挖出什么阴私隐秘,更是大刑开道,三循之下,铁打的骨头也得招个干干净净。

可眼下这是演的哪一出?!

这两位小祖宗既不急着拷打,也不急着拔剑,反倒把二公子的老巢给连窝端了过来。

看看这位欢天喜地将“药渣”成炉地端回来的姑娘,又瞧瞧那位捻着胭脂盒挑剔纨绔品位的姑娘,谢管事胸口一阵阵发紧。

这辈子,他是真没见识过这等神乎其技的断弦法门。

只是……这般鸡飞狗跳的断法,究竟靠不靠得住啊?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七弦听雨楼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