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乐栖——”
一道突兀的叫声打破了这份滞涩,只见一青衣男子不知从何处冒出,笑容满面,眼中满是见到熟人的兴奋,有些莽撞的闯进两人的世界中。
“你今日怎么舍得出门了?一出门就能被本大爷碰见,你也太幸运了吧!”
林乐栖似看傻子般看了一眼来人,也没说话,面上阴沉之色倒是缓了下去,只是一副面无表情,清清冷冷的摸样,拂袖便走。
吴求连忙跟上,跟在林乐栖后边问这问那的,像只雀儿般叽叽喳喳,看也没看后面的段闻野。
林乐栖除了偶尔嗯嗯啊啊的回一下吴求,没再主动说过话。
段闻野被如此冷落,不知为何,竟也没走,而是默然跟在后面。
在吴求的提议下,三人来到了一处酒楼,要了一雅间。
直到坐下了,吴求才像是刚看见段闻野一般,惊讶的对林乐栖道“这位兄弟第一次见啊,你何时认识的,叫甚名何啊?”
林乐栖掀起眼皮,看了段闻野一眼,“不知道,自己问去。”
二人氛围尴尬,都生着气,按常理段闻野此时应当是不搭理的,但不知为何,他潜意识中并不想让两人的关系僵住,又放不下面子,于是也面无表情,回答道“免贵姓段,名闻野。”
“在下吴求!与乐栖是过命的交情。”吴求语气轻佻,说着便抬手要往林乐栖肩上搭。
林乐栖皱了皱眉,侧身躲开了,吴求也不恼,继续道“你日后要是有什么事,他若不在,也可找我。”
两人行为举止看着甚是熟悉亲昵。
段闻野的脸肉眼可见的黑了些,嗯了一声后也不说话了。
他这顿饭吃的索然无味,二人吵的问题没解决,耳边全是吴求在诉说这些日子没见到林乐栖有多么无聊多么寂寞,令他烦躁的很。于是匆匆吃完饭,也不等林乐栖二人,便借还有急事离开了。
“别装了,闭嘴吧。”林乐栖看着段闻野隐于人潮中,才缓缓收回眼神,漠然开口,对还在滔滔不绝的吴求说到。
“别呀,我是真心想你了!”
“......”
“好吧,我这不是帮你吗。”
“这忙帮的挺好。”
下次别帮了。
“嗯呢,要不是我,你俩估计还僵持在大街上呢。”吴求把玩着手中的玉佩,极其厚脸皮道,“话说回来,你今日怎么这般冲动上脸,这不像你啊,咱们向来冷静自持的林楼主呢?”
“在他面前我控制不住。”
“啧啧啧,之前还准备的一套又一套的,这样可怎么使的出来啊!”
“。”
“闭嘴”
“行了,不逗你了。”吴求收敛了那副纨绔作风,正色起来,“见着他怎么样?”
“不好。”
“不好?”吴求讶异道。
怎么会,自从有段闻野的消息后,林乐栖的情况明显好了很多,吴求看着他变得鲜活起来,每日关注着段闻野的行踪,计划着那些有些不成熟的计划,又皱眉又笑的,与之前那副冰冷的死尸样截然不同,怎么如今真见着人了反倒愁眉苦脸了?
林乐栖并没有答话,用筷子不断轻点着那些残羹剩饭,面上没有一点神色,那双看向段闻野时总是含着笑意的眸子,此刻一点温度都没有,眼睫微垂,目光落在虚空的点上,毫无神采。
这副冷到有些不像人的样子,吴求熟悉的很,他微不可察叹了口气,也不再开口说话,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等着他再次开口。
林乐栖沉默了许久,忽而勾起了唇,轻轻笑了一声。这笑笑得浅薄,满含着讥讽之意。
他动了动,让人收拾了桌子,又叫了几壶酒。
吴求见他要了酒,眉瞬间就皱了起来。
林乐栖似乎早就猜到他要说什么,他抿嘴看着吴求,轻轻摇了摇头。那双冰冷的眼睛此刻终于有了些许波澜,那么凉,那么深,好像藏无穷无尽的悲伤。
吴求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吴求已经忘记了林乐栖上回喝酒是什么时候了,这些年林乐栖身体一直不好,酒是被明令禁止喝的。
林乐栖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举起酒杯遥遥点了一下道,“就这一次。”
有些话,他不借着酒劲说不出来。
他不是个会倾诉的性子,这也是吴求一直沉默着等他调理心绪的原因,但他压抑了这么些年,此时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支撑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让他实在是......有些撑不下去了。
一杯酒下肚,林乐栖再次开口,“我不知道怎么说......”
吴求哭笑不得的夹了一筷子菜给他,“那就说说你现在对他的想法吧。”
“我也不知道。我本来想着,他不记得我了,我也......变了许多,不如就重新认识一下,这样,他既不必为了从前那些事烦心,也不必为了从前那些情谊来对现在的我负责。”
“嗯,可是怎么又让你觉得烦心了呢?”
“我没做到,我总是抑制不住的想要去找他,总以为他会如从前那般对我。我违背了我一切的计划......”
林乐栖脸上此刻已经泛了红,不知是酒上头,还是情绪上了头。
眼睛微垂着,嘴上说着话,面上却是一点表情也没有,看不出来一点倾诉的样子。
他早已忘了如何做一个有正常情绪的人,此刻顾不上伪装,脸上便只剩下苍茫一片白。
“那便就这样相处着也挺好的,我看他似乎也挺在意你的。”
“他那是,烦不胜烦,不堪其扰。”
......
直到月过中天,两人才离开了酒楼。林乐栖后来便甚少开口,反倒是吴求一直在劝慰,越说越激动,越说越不着调,又喝了许多酒。于是最后二人双双落醉,还是知南带人来把二人抬回去。
知南看着醉的不省人事的两人,叹了口气,“这可真是......幸好明日休沐,不用上早朝。”
林乐栖好歹有人劝慰,段闻野却是只能独自一人郁闷了。
回到客栈后,他想了许久,越想越觉得一团乱麻。
自打入京后,他便觉得处处不对劲,他知道应当要警惕,可本能却令他不断后退。
那个人......他们应当是有不小的渊源的。他想要去了解,去触碰,可它们之间却像是堵着一堵无形的墙,令他无法再往前一步。
一夜未眠。
第二日日刚过三竿,段闻野便迫不及待的来到了栖月楼。
他想了一夜,觉得为今之计,就是与林乐栖多接触,他身上一定藏着当年的秘密,或许他就是他要找的人。
他并不知道如何去见林乐栖,只能来栖月楼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碰见林乐栖或是那日的小厮。
楼内依旧是人声鼎沸,像是一台永不停歇,永不落幕的戏,他穿行其间,明明穿着并不特别,却突兀得像个异类。
他找了坐,坐了找,在庄子内转了两圈,又点了一些吃食吃完,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不免有些焦灼了。
“他还在楼内?”
“在呢,段公子自打来了之后便一直未出去过。”
二楼包厢,知南捏了捏紧皱着的眉,轻轻叹了口气。
林乐栖这两日情绪起伏过大,昨日又喝了酒,她万般小心,还是让他见了风,受了凉。
人刚回来时看着还好,半夜却起了热,还是睡在外间的落禾听见呼吸声不对才发现,连夜请了医师,照看了一夜,人直到现在也没清醒过来。
若是寻常人,知南也就自个儿拿主意打发了,可今日来找公子的偏偏是段闻野。
“罢了,去会一会吧。”知南叹了口气,无奈道。
段闻野正兀自在厅内等着,却见一位似妇人般的女子径直朝他走来,肌肤微丰,身材合中,面上略有些细纹,衣着甚是不凡。
“公子可是在等我们楼主?”只见这名女子立停在段闻野面前,行了一礼,低声问道。
段闻野连忙也站起身来行了一礼,道:“正是。”
“我们楼主今日不便见客,公子请回吧。”
段闻野皱了皱眉,刚想要开口问林乐栖怎么了,又惊觉自己与林乐栖其实不熟,自己并无任何身份可以过问**之事,愣了一瞬,点了点头,又行了一礼,转身要走。
知南看一副失魂的样子,心里酸了酸,临时转意,开口叫住段闻野,“楼主昨日回来之后便发了热,此时还未醒来。”
段闻野一听,急了,连忙问道,“还未醒来?没有请大夫看么?他此时还在发热么?”
“公子不必着急,大夫说楼主并无大碍,只多睡会就好了。”
“我......可以去看看他么?”段闻野斟酌了一下,最终还是问道。
知南早已猜到他会这么问,点了点头道:“公子请随我来。”
“楼主许多年都未曾喝酒了,昨日不知怎得,突然喝了许多回来。听闻楼主昨日与段公子待在一起许久,不知段公子可知道是何原因?”似是拉家常般,知南边走边对着段闻野说到。
段闻野并不奇怪她知道自己,听着她这话,又想起昨日那人气急败坏的样子,想来与自己脱不了关系,有些自责道,“是我昨日与林公子起了争执,恐是我气着她了。”
“哦?奴婢倒是许久未曾见着有人能气着楼主了。”
段闻野更觉脸红,不知作何回答了。
段闻野跟着知南左弯右绕,走了许久,方才走到一处小巧别致的院落来。只见知南轻轻在门上敲了几下,不几时,门被轻轻打开,露出个小丫头的头来。
“姐姐怎么这会儿过来了......这位是?”小丫头话至一半,看见站在知南身后的段闻野,不免有些诧异。
“这位是段公子,楼主可醒了?”
“还没呢,快些进来吧,莫要让冷风灌进来了。”小丫头听见是段闻野,作出一副了然的样子,让开身子让两人进去了。
段闻野绕过屏风,刚刚的小丫头正俯身在另一个姑娘前说着什么,两人见他已过来了,连忙起身。
年长些的落禾向段闻野行了一礼,轻声问道:“段公子来看我们公子?”
段闻野愣了一下,点点头还没来得及问林乐栖的情况,就听见落禾又开口道“段公子不如在这陪陪我们公子,睡了这么久了,想来也该醒了。”
说着,也不管段闻野,三个人就这般水灵灵的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