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午饭我选在了商业附近的一家私房菜，就在商业街街头出去，右转两百米左右。
虽然说是“私房菜”，但其实只是老两口退休在家闲来无事经营起了自己家的“后厨房”而已。
因为口味不错，价格划算，所以即使招牌不大也能招揽到十分多的回头客。
现在才不到中午十一点，餐馆就已经坐了近半的人。
“小姐来啦？”平时主要负责上菜的阿嬷见到我，赶紧一边把前面一桌的菜放好，一边又赶紧迎过来拉着我：
“你都好久没来啦！怎么样，搬进商业街还适应哇？你也一直不过来吃饭，我都不好意思直接去你店里。”
跟这对老夫妻的缘分，是从我上大学的时候就开始了的。
那时候我刚上大学一年级，对于需要去社交认识新同学、新朋友的氛围，我十分地不习惯。
于是那个时候，我的周末除了打工基本都会呆在宿舍。
当然，除了周末的时候，我上学的日子也都是白天上课晚上打工，仿佛不知疲倦般地。
我记得十分清楚，在一个四月的星期三，夜晚我打工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十一点了，因为当天打工的饭店接了个团餐，我从下午六点开始忙的连喝一杯水的功夫都没有。
为了省钱，打工结束过后，如果时间太晚没有公交车的情况下，我都会坚持走路回学校。
我直到现在都记得，那个疲惫又饥饿的夜晚，我淋着春日料峭的细雨，那时是有多苍白多无助。
那晚就在我又饿又冷的时候，我路过了这对夫妻的饭馆。
那时候的他们也才刚刚开始，只有一间小区里面、靠近马路的一楼房屋改建的饭厅。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刚好就在他们的门前低血糖爆发，整个人眼前一黑差点躺到地上，是饭馆的老板阿叔一把接住了我。
那晚阿嬷以“试菜”为名，让我免费饱餐了一顿。
红烧肉，宫保鸡丁，红油肚丝，清炒芥蓝，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阿叔从后厨端出来的米饭上面还给我洒了许多白芝麻。
一边回忆到这里，一边我也已经拿着阿嬷给我的纸写了好了菜，接下来就是看着“与我同桌”的四个人先聊天。
活泼的陈苹果早已经收住了眼泪，虽然眼睛还是红红的，但是声音里面已经重新又载上了往日的开朗：
“哇老板！你是怎么认识这一家的呀，我跟你说哦，外婆之前就说过这家饭馆特别好吃，本来还想叫上我们家里人一起过来试试的，但是这家老板爷爷奶奶就是说没有大桌子不方便我们这么多人一起坐！怎么今天你一来，老板奶奶就直接拉着你进了这‘小包间’呀？”
陈苹果说完，其他三人也是“满含期待”地看着我。
确实，刚才阿嬷迎我进来之后，直接就把我领到了平日只给时不时回来的儿女两家吃饭用的里屋，足够坐下十个人了。
我怔愣了一下，转而又甩下手上的珠串放在指尖上面摩挲盘整。
见我半天没说话，孟凯旋倒是还一如往常一般优先先关心起了我：
“没事吧？”
我微微收回神，先转头看向了提问的陈苹果：
“随缘吧。”
“啊？”
我低头喝了口茶水，转而又继续说道：
“阿叔和阿嬷人都很好，而且特别细心特别为别人着想，点菜多了少了都会提醒不说，如果他们不愿意接你们一大家子的订单，那也一定是看出了你们家世不凡，不愿意太操心去准备那么多罢了。”
“……”
这一番话下来，果然又一下子收获了大家的沉默。
上菜后，其他四人依旧是边吃边聊。
陈苹果在和黄芪聊天，也不管黄芪愁苦的面色不停“交代”着店里需要他还有可能需要他做的事情；
张芷芳在听说了孟凯旋找我的目的之后，则是开始以长辈的角度关心孟凯旋的工作，一副想要提前帮我“套话”的样子。
我还是低头慢慢吃着东西，一边吃一边听着他们的对话。
也多亏了他们的对话，我也从中听到了一些信息。
一些孟凯旋绝对不好意思同我讲的信息，那些他遇到难事无从解决导致他十分苦闷的信息。
比如说，他被安排到提前去仓库协助清点还有录入信息，明显就是被人“摆了一道”。
一个新进门的毕业生，先不说工作能力和态度怎么样，光是认设备这一块就绝对没有在这公司里工作一两年以上的员工能力强。
再比如，他们出发的当天早上一直纠结的“保险单”问题，再在孟凯旋和张芷芳表述的角度上，当天拍摄组里，全组知道这个事情的成员都一直在埋怨孟凯旋，因为没有保险，大家工作起来是有多么地“提心吊胆”！
怕人摔跤，怕设备进水，怕东西丢失，慌慌张张全部都是因为孟凯旋的“失职”！
然而这件事情本身，跟孟凯旋本人又有多大的关系呢？
这些原本都是，有专人负责的，关这个新进公司门的实习生到底有什么关系呢？
可能还是因为，孟凯旋那些“优秀的奖状”吧！
看大家吃到过半，聊的看起来也差不多的时候，我才慢悠悠地开口：
“凯旋，所以你确定，你那天早上真的‘看到了一只手’抓住张岭的脚踝的吗？不是因为在新环境工作压力过大产生的幻觉的吗？”
孟凯旋听到我这么说，不只是他自己，连带着其他三位也惊讶起来。
“老板，你认真的吗？”
听到黄芪的提问，孟凯旋也回过神来接住了话：
“我，我，我也……”
张芷芳听到这里，借口去卫生间先出去了，估计她是想让我们这几个小的呆在一起，说起话来会更放松吧！
我低头看了看我的手串，又想了想孟凯旋单反里的画面：
“一般情况下来说，摄影设备这些确实是很容易捕捉到大家平时‘看不到’的东西的，但是多数情况都是因为机器本身设置的原因，快门速度参数调一调镜头里面很容易看到，那些平时细微移动的东西被拉长展示出来；
比如你画面左下角的头发样子的东西，可能就是正在飘动的水藻一类的。”
听到这里，我面前的三人全部沉默。
陈苹果是已经很了解我了的，所以她应该是等待我的“下文”；
黄芪是不了解我的，但是他从一开始认识我的时候就是以“处理鬼怪的人”的角度认识我的，所以他对于我说“科学道理”应该是不可置信的；
而孟凯旋，他算是一直在劝我“相信灵异”的人，所以当他又一次听我同他讲“科学道理”去解释问题的时候，他还是无法接受。
尤其是在面对他自己的问题的时候，亲身经历的问题的时候。
我没有打破这个沉默，只是默默地继续拨着手上的珠串。
手机震动响起，我收到了两条讯息。
是张芷芳：
【小姐你们慢慢聊，年轻人聚在一起会更好沟通，单我已经买完了，你们慢慢聊。】
【黄芪，就交给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