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吴阿姨不知怎的，非要觉得我就是“太神了”。
其实也不是我有多神。
吴阿姨这个人一直都是个有气质的富贵阿婆，平时都是一步一莲花、再急走路裙摆都不起风的人。
现在隔壁的那个富贵小区的前身就是她所在的小区，她当年整整拆了三栋楼！每栋楼都是五层一梯四户的那种！
加上这个商业街她还有两间铺子，所以吴阿姨基本就是绝对有钱，子孙三代都不用愁的了……
但是吴阿姨今天却十分反常地、直接推门就进来找我。
再之前刚交了房的时候，即使她是房东，再过来找我确认水电的时候，只要我是挂了暂停营业的牌子，她都是宁可在门口等我很久，也绝对不会直接像现在这样直接推门进来的！
而且她进门的时候也一定很急很大力，因为我在二楼都能听到，一楼门口的水晶风铃被撞击到玻璃上的“叮当声”。
并不是往日正常推门时候听到的“叮叮咚”。
关心则乱吧！
我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了一根线香，插在瓷白色的纽扣熏香台上，又把纽扣放进瓷白色的香碟之中，点燃。
除了基础的檀香，这一份我是加入了洋甘菊、满天星、茉莉花香，希望可以让闻到的人放松神经，舒缓情绪。
吴阿姨喝了几口茶，脸上渐渐没有了今天刚见到她时候的紧张：
“小姐，我也直说了，这间铺子我本来是想直接空到拆迁的，但是还是咱们有缘分，我看到你就觉得喜欢。”
“谢谢吴阿姨。”
可能是看到我总是这样没什么情绪的回答，陈苹果先有些不乐意了：
“喂！你怎么说话总是几个字几个字的啊！还那么冷淡，我外婆可是你的房东哎～！”
我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向左前方抬头看着小姑娘：
“你还蛮孝顺的。”
小姑娘听到这句话一整个脸爆红！马上又赌气转过头去。
吴阿姨像是终于找到了理解自己的人一样，马上又眉开眼笑地同我讲：
“哎呀呀！你看看，我就说我们苹果还是很懂事的！以前很乖很乖的，这一说考上国外大学了马上就变了个人似的……”
“不是中邪，”我再次强调：
“只是孩子要出远门了，马上就要离开亲朋好友还有熟悉的环境，心理难受而已。”
接下来我跟吴阿姨又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吴阿姨感觉和我越聊越投机，突然就和我这样建议了：
“这样！我本来想把苹果放到女婿公司里打个暑假工的，但是女婿又疼女儿疼的要命！小姐啊，既然我们都这么有缘分了，我就把苹果放在你这里三个月？”
不开心写满了我的脸上，我才刚刚开张，哪里有钱再招人啊。
“你今年一整年房租已经交过了，我免你明年三个月的房租～”
吴阿姨自信满满地伸出三根手指，我挤出一点点微笑：
“说好了，小姑娘要是中途自己不干了，还是免三个月。”
我也伸出三根手指，吴阿姨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当然，不管小苹果干不干的下去，我都给你免三个月～！”
放在我这里的最大好处就是，我也是女孩子，店里平时也没什么人过来，最多就是来打卡的游客，我一个做咨询生意的自然不会常常招待只来喝茶喝咖啡的客人；
再一个，吴阿姨应该也听王德发说了我是怎么解决他们“闹鬼”事情的，所以也理解我基本就只是个冷静又会看人心思聊天的人罢了。
所以把外孙女放在我这里最合适不过了，又能天天有事情做，有事情做又不会太累，店里来的形形色色的人，还能平时和我学学待人接物冷静聊天，一静治一动。
吴阿姨想的也蛮好的。
“苹果，外婆下午还有点事，从现在开始你就跟着小姐吧～！”
不管陈苹果乐不乐意，吴阿姨这次是真的下定决心了，不等陈苹果开口就直接匆匆而去。
“陈苹果？”
陈苹果看到外婆走的时候，本来满脸的委屈，听到我这样叫她，她又马上摆出一副臭脸给我。
我也没有生气，而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对她伸出右手：
“看吴阿姨的意思，我是不需要给发工资的，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月的房租价格，你如果需要工资的话可以直接和吴阿姨讲；
但是，我可以保证你在这个店里的最大自由度，除了暗房不可以随便进，二楼我自己住的房间需要先敲门才能进，其他的地方你都可以随便使用，想要邀请朋友来也可以，多少朋友都可以。”
听到这里陈苹果明显脸上的表情开始松动了。
果然是个小朋友。
我继续“诱惑”道：
“除了我摆在身后这个柜子里面外面的东西你不能动以外，其他的东西你都可以随便使用，用完归位就好。
还有就是，街中间理发店的老板是咱们的客户，他答应我可以随时免费去找他理发，你的刘海应该要时常修建吧？”
陈苹果听到这里已经把别过去的小脸转过来了，眼神里那些伪装的凶狠已经不见。
我又抛出最后一个福利：
“旺仔牛奶随便喝，店里全部饮食你有绝对的进货权，不需要过问我，找我报销就好。”
“你好姐姐！我叫陈苹果！！！！！”
我笑着握住陈苹果的手，陪她一起学着大人模样握了握。
……
“苹果，你先陪我去医院复诊。”
我让陈苹果陪我去医院，也是为了确认一件事情。
我没有带她去吃午饭，而是直接关店拿上医学影像片子带陈苹果去了医院。
医院复查还是要再给手拍一遍CT，CT室在医院的一楼。
而在医院主楼的CT室所在的一楼有一个连接走廊，走廊的另一侧就是急诊。
CT室这附近平时基本都是正常的音量，但是一旦急诊那边送来病人的时候，总是会伴随着一些急促的呐喊、或者是撕心裂肺的哭叫。
我带着陈苹果坐在刚好能看到连接走廊的一个位子，慢慢等着排队叫号。
现在是刚刚过了午休的时间，除了CT室门口人头攒动，走廊基本看不到有什么人来来回回。
这是陈苹果能看到的。
我看到的，则是一条条细长的黑色影子，挤满了那条连接走廊。
这些影子随着旁边的影子移动而晃动，因为影子太多，总是有那么几个要被挤出走廊。
但是当被挤出来的影子一旦接触到走廊的边界，就会马上又消失不见。
消失不见的瞬间才能模糊看到他们以前的样子，有的是头破血流的年轻人，有的是面部发紫的中年人，有的是头发花白脸发青、眼睛只剩下眼白的老年人，有的甚至只是小朋友、口吐白沫不晓人事……
是的，我从小就经常能看到这些，在医院最靠近“生死线”的地方，更是一定能看到。
为了这个，我小时候可是挨了不少打骂。
大人都说我是骗子，小孩都跟着大人骂我不吉利，不跟我玩。
正在回忆的时候，到我的号了，我拿上病历本去了CT室。
我故意没有脱下平时常佩戴的珊瑚手串给陈苹果，一般怕朋友受到惊吓的时候我都会提前把手串脱下来给朋友带上，保证他们在我不在旁边的时候，也不会“看到那些”。
当我从CT室出来的时候，陈苹果已经没有在玩手机了，而是在四处看着。
看她轻松的表情，应该是没有看到那些了吧……
医生说我的手没有什么大碍了，下周就可以直接挂号拆夹板了。
不过绷带最好还是再挂脖子多一段时间。
我领着陈苹果出了医院，七拐八拐到了另一条街上。
不同于医院门口人们的或严肃或无助或行色匆匆，这一条街上的人基本都是无急无切散步而行。
我带着陈苹果到了常去的那家面馆，老板一看到我就知道：
“小姐来啦？还是大排面加份鸡毛菜的？”
我点点头，陈苹果也急忙忙和老板说：
“我我我！也一样！”
面上来了，陈苹果大口大口地吃着：
“我好像从来都没这么饿过。”
“因为平时在家里，大家都是定时定点给你吃饭，天天有天天在，怎么会知道珍惜呢？”
现在已经是下午快三点钟了，陈苹果早上就赌气没吃早饭，午饭以为外婆会带着她去外面吃，结果外婆也跑了！
确认了陈苹果看不到我看到的那些，也确认了这小孩子确实只是个叛逆期的好小孩。
于是吃了面，我就带着陈苹果回了店里。
“苹果，我去洗照片，你把地扫一下。”
“啊？！我扫地？？拜托我在家可是连扫把都碰不到的！你……！”
我没有理她，只是径直走向暗房，默默关好门防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