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侑很清楚和明白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她不奢望左曦拥有独一无二的特权,也不是他们的宠爱,而是姐妹之间平等的关系。
而不是大家更重视的那一方张嘴要求她想做什么,然后全家人生怕怠慢了。
搬房子这件事,因为左曦让左侑搬出去住已经是一个很恶劣的行为,但谁让她被大家重视,都拿她没辙,只好满足。
左正涛也在尽可能的补偿左侑,因为两姐妹之间,左侑的成绩突出,所以对她要求是最严苛的。这次搬出左宅,放松了对她的管教。
但是他们不会懂,左侑心中的落寞和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是倒霉还是缘分,左侑这几天下楼去吃早饭,天天碰着"吉他包“。
有了上次跑远吃晚饭迷路,还碰上胡口里的大战,左侑长了记性,没敢跑远了吃东西,发现一家味道很好的早餐店——”成记灌汤小笼包“,但是人不是一般的多;每天排队买个小笼包,回头就看见他在背后打着哈欠没啥精神散漫的站着。
他似乎也挺偏爱这家灌汤包的,回回固定搭配——一笼原汤灌汤小笼包,一碗咸口的豆腐脑,还有原味豆奶。
这四天左侑碰见他,都会装作不认识他 ,不顾周围人看傻子的眼神,灰溜溜跑到后面重新排队,生怕被他认出来且当作”迷恋”跟着他回家的傻X。
太尴尬了。
之后每天去买早餐,左侑全副武装的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用围巾把脸档的跟特工一样,戴着她不常用的蓝光眼镜。偶尔在晚饭期间,也能看见他。
而左侑本人不知道的是,“吉他包”每次都能认出她来。
开学这天,左侑要到八班去报道。
因为一二班,两个重点班都在博智楼,和高二的一起远离操场在一食堂旁边。而其他高一的班级都在靠近二食堂和操场的崇德楼。
她前往崇德楼,找到崇德楼二楼的教师办公室。
要先找到班主任,带她去七班。
靠窗的办公桌后正坐着个中年人。他约莫五十岁,标配的地中海,额前几缕搭在眉骨,身上那件深灰色夹克的袖口磨得有些发亮,后腰处还挂着车钥匙。最显眼的是他手里端着个搪瓷缸,缸身印着褪色的 “劳动模范” 字样,正低头慢悠悠地啜着里面的茶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
“请问,王老师在吗?” 左侑轻轻敲了敲敞开的门框。
中年人抬眼,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来,立马放下瓷缸,缸底与桌面碰撞出轻脆的 “当” 声。
“哦,你是左侑吧?”
他站起身,声音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沙哑,顺手把桌上的点名册往旁边推了推,“班表上记着你呢,走,我带你过去。”
王伟国在前头引路,胳膊夹着一根刻着道德经的木戒,搪瓷缸被他拎在手里,随着脚步轻轻晃悠。走廊里飘着粉笔灰和旧书本的味道,路过几个打闹的学生,王伟国站住不动,眼睛透过厚镜片,瞪了那几个人一眼,见了他吵闹的学生都收敛了声气,规规矩矩喊 “王主任好”。
王伟国是学校主任,因为外表和性格,是众多学生害怕的老师之一。
走到七班门口时,教室里的喧闹声像潮水般涌出来 —— 有翻书的哗啦声,有男生争论球赛的叫嚷,还有女生凑在一起的窃窃私语。
王伟国停下脚步,说:‘’我先整顿整顿纪律,等会我喊你,你再进来哈。‘’,左侑点点头。
王伟国先用空着的那只手理了理夹克领口,才抬手用戒尺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哐哐哐” 的声响落下,教室里的声音瞬间矮了半截,搪瓷缸被他换了只手端着,缸沿还沾着片没化完的茶叶:“都安静点儿!谁在给我嚷嚷,男女一样,上墙边给我蹲马步去!”
班上的哄闹声顿时消散鸦雀无声。
坐在最后一排的方志高悄悄的敲了一下前面一排蒋致远的肩头,后者漫不经心小幅度的侧头视线停留在一张报表上,翘着椅子往后靠,能更清楚的听见方志高的声音,这小动作连眼尖的王伟国都没看出来。
如果说话痨有境界,那么王伟国绝对是国服排行榜第一的人,光是讲个“春起新程,心向远方”,还有一些关于什么‘’新学期新目标‘’之类主题的就讲的眉飞色舞。
王伟国在讲台上讲的起劲儿,方志高也在台下讲的得劲儿。
‘’欸,这学期还报音乐社吗?上学期咱没赶上,这学期我喊周禹则,兄弟几个重新组乐队?‘’
蒋致远看了看表格末尾的人数限制——45人,皱了皱眉。
他把表格放在自己旁边的空桌上,拿起抽屉里的一个魔方压着。
三中每学期学期有音乐方面的社团,都在第一次月考后开始报名,到时候就错过了......但是……
蒋致远垂下头:“不一定,再说吧。“
”啥再说,干脆咱俩下课就......哎哟我——!“
一颗粉笔精准无误的砸到方志高的头上,虽面积小,杀伤力可不小。
王伟国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的骂道
’‘我什么我?疼就对了,这时候才知道疼?我这粉笔才几克重,但它从一米五的高度飞过来,加速度让动量瞬间传递到你手上,加上接触面积小,压强大,可不就跟被小石子砸了似的?!
”我在上面认真讲,你在下面聊的也挺欢?我刚讲啥?新学期新气象,你倒好,上来就给了我一个惊喜存心气我还是咋滴?过完年你就嗨上了,是不是忘了上学期你刚刚跨过班级平均分?
’‘给我站起来,上墙边蹲马步去!腿给我打弯!”
在全班的哄笑声中,方志高生无可恋的走到后门墙边,抬起双臂扎马步。
王伟国刚才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气都给自己说没了,喝了一口毛尖,勉强消了些火气。
他抬了抬眼镜,目光扫视着全班。
过了一会,他才想起正事,步入了主题。
左侑还在门外站着呢......
“这学期咱们班调来一个新同学,从一班来到我们八班,将和大家度过这个高一下的这半学期,大家掌声欢迎。‘’说完,王伟国就带头鼓掌,往讲台边上走。给在门口站了许久的左侑腾位置。
一班二班,全校公认的特重点班,在整个年级都是鸡立鹤群的存在,只有入学成绩,中考成绩,以及个人的简历优秀的学生才可以进去,竞争压力十分大,无论在那个方面都强的牛X。
而八班,虽然也是重点班,但只能说是是次重班。说白了,就是待在平行班可惜,在特重班也没那个水平的学生聚在一个班,虽然名面上,和一二班都是重点班,但是回回考试,班级平均分都排在第三,差个8,9分。能挤进年级前1一百的不少,前五十的就屈指可数。
所以从一班调下来的学生很少见,就算压力再大,也不肯傻到从师资能力最好的班级调下来。
在此的很多学生坐立难安,迫切想要知道,从特重班淘汰下来的堕落学神长啥样,一边鼓掌,头也不自觉往门口探。
方志高和蒋致远都坐在靠窗边最后两排的位置,所以,即使方志高探头也看不见。
蒋致远倒是一副啥都不感兴趣,淡定自若的,眼神就没从手上的那支转的快要飞起的笔上挪开过。
方志高趁王伟国不注意,悄咪咪的走回座位,弯下腰,拍了拍”好兄弟"的肩头。
“欸,你不好奇新同学?长得挺好看啊。”
话音刚落,门的左侑就走了进来,走上讲台,表面风平浪静,实际,心中尖锐爆鸣,耳根紧张的发红。
底下下的学生都不由自主的轻呼,窃窃私语起来;蒋致远漫不经心的抬眼,就看见了那个短发少女,剑眉轻挑,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么巧?
他的错愕仅仅只有一瞬,很快又恢复平静。
方志高没看见他一闪而过的错愕,而是低盐看见他平静”和爷无关“表情,满脸问号:‘’???你这啥反应?你不好奇?“说完见蒋致远理都不理他一下,死活要得出一个结果,缠着他问他的想法。
蒋致远被方志高弄烦了,压低声音,不耐烦的说:“她我邻居,快开学那段时间,天天见,我能有什么好奇的?”
方志高:”???
方志高还维持着探身的姿势,眼睛瞪得像活像黑猫警长的铜铃眼。
蒋致远那句轻飘飘的回答像颗炸雷在他耳边炸开,脑子里 “嗡” 的一声,所有思绪都被震得粉碎。
”我X——?!“
门口的左侑刚抬起脚要迈上讲台,这声爆喝吓得她动作猛地一顿,像被按了暂停键。手一抖,攥着的粉笔“咔哒” 响了一声,粉碎成两根,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清秀的眉毛皱了一下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错愕。
什么鬼?!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喉咙里像是卡了团滚烫的棉花。
等反应过来时,那句带着地方口音的脏话已经脱口而出,又响又脆,像块石头砸在寂静的教室里,回声嗡嗡地撞着四壁。
蒋致远作为受害者,方志高这一喊,整个耳朵都开始耳鸣。他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方志高的眼神跟看一个”傻X“一样。
全班同学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唰” 地一下,几十双眼睛全钉在他身上,眼神都带着同情,仿佛在说“兄弟,在王老吉面前说鸟语,你要完蛋了”。
果然,下一秒。
“方志高!”?
王伟国传来的怒吼比刚才的脏话还要响亮三分,铁青着脸站在那里,手里的教案被攥得变了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眉心抽搐。
他几步冲到教室中央,指着还没回过神的方志高,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你给我滚出来!站了一节课还嫌不够,今天不把你这臭毛病治过来,我就不姓王!”?
一场闹剧后,王伟国喝了口茶,消了消火,抬手示意左侑继续。
刚才方志高那么一吓,意外的,没有刚开始那么紧张了,耳根的红褪下去一点。
抬手在黑板上写下自己名字,字迹娟秀,如图她这个人一般。
左侑启唇,平静的介绍自己
“大家好,我是左侑。‘左’是左右的左,‘侑’有陪伴、助兴之意,从一班调到八班。”
女孩的声音不大,但是咬字清晰,如同山间清泉流淌过石面,声音清透干净,很好听;她头发不长不短的,到脖子中段,一侧的发丝捋在耳后,面容清秀,脸干净白皙,鼻梁高挺,干净明亮的杏眼卧蚕处正下方,有一颗不大不小的眼下痣。
给人视觉上一种清新秀丽,干净清澈的气质。
介绍自己时,也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忸怩的笑,就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教室里静了两秒,随即又响起细碎的议论声,和鼓掌声。
王伟国清了清嗓子,压下了教室里的动静:“左侑同学刚转来,大家多照顾。” 他抬眼扫视了一圈教室,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倒数第二排靠墙的位置,“就坐那里吧,蒋致远旁边正好有空位。”?
左侑不认识他说的“蒋致远”,但还是顺着他示意的方向走去。
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光线正好落在那个男生的侧脸上,莫名的有些熟悉。
他正懒洋洋地靠着椅背,指尖还在转着那支黑色的水笔,动作漫不经心,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直到王伟国说的那番话,提及到了他,他才慢悠悠地抬了抬眼皮,往前的方向望去。
四目相对的瞬间,左侑也看清了王伟国口中的“蒋致远”是谁,瞳孔骤缩。
是他?
那双眼睛,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冷淡,左侑昨天买早餐还见过,虽然只是,看见排在前面买早餐的他。
四天前,在胡同口堵将住那几个小混混,轻轻松松把三个把头发染的五彩斑斓的社会迷惑青年干翻,叠在一起的“吉他包”。
这几天她天天躲着的人,还以为开学后就不用买个早餐都得东躲西藏
结果呢?
不仅天天都得见,还是同桌?
这王伟国故意的吧?!
蒋致远倒是没啥反应,把笔放下,站起来把椅子推进桌子里,给她让进座位的空间,垂眸看向少女。
当时他也是这样,眼神里带着天生的漫不经心和淡漠,狭长的眼睛里透着莫名的压迫感。
左侑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握着书包带的手指微微收紧就坐了进去,轻声说来了一句“谢谢”。
她没想到,会在新学校的新班级里,和这个 “故人” 成了同桌。
蒋致远看着她骤然变化的眼神,装作没看见,唇线直直的,始终都是那副淡然的表情。
左侑桌上摆了张表格,上面压了个四阶魔方。
蒋致远瞧见了,在坐下之前,右手撑着椅子的靠背,附身用左手拿过她桌上的东西,淡淡的雪松香萦绕在鼻尖。
大冬天的,蒋致远在校服外面穿了件黑色的外套,看起来穿的很薄左右手的袖子都挽了起来,露出一截线条流畅青涩的小臂。
左腕还带了块黑色的机械表。
“不好意思,我忘记拿走了。“蒋致远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