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是你

如今祀宝殿呼呼啦啦走掉一大半,只剩下天后寒漱,帝姬帝芙,与玄女,玉离,还有来羁押玉离到天牢的一众神兵。

寒漱眼带慈意的走到玉离身前,伸出素手捋一捋如墨的长发。

“你这傻孩子,平日里放纵也就罢了,今日是什么时日,此处又是什么地方,你怎么好到这里淘气,如今祸事闯了,滔天一般,要如何挽回。”

“娘娘。。”

玉离觉得自己全身无力,毫无头绪,一百个不是我存在心里,却是有口难辩。

那潮汐瓶真的不是她打碎的,她来此也不是贪图玩乐。

她只是想来救回她的七宝瑶草。

帝君的生日,她何尝不想他老人家开开心心,安宁和乐。

一旁一个天将上前来,道,“玉离仙,下职奉天君旨意现在押你去天牢,请你将羽衣霓裳自行脱卸。”

“急什么。。”

帝芙呵斥道。

转身向天后道,“母后,这下玉离怎么办。。”

“唉。。”寒漱也为难,“还是先过去吧,等你父君平定水患之后再说。”

“娘娘。。”

玉离突然道,“去天牢之前,可不可以容我先看看水情如何?”

就这样去了,她有多少个不放心。

“这。。好吧。”

天后寒漱御气为屏,下界景象俱在镜中。

只见天色黑沉,与地面几乎要连接在一处,暴雨肆虐,黑云层层叠叠,低低的压向地面,巨浪翻滚,暴怒狂啸,房屋连片的倒塌,树根接连被拔起,多少人浮尸在水面,又有多少人仍处在洪水里苦苦挣扎。

多少幼童婴孩被水冲走,或是被母亲拼死将其放在木盆中,树丫上,抓着树干盆沿嗷嗷的哭嚎。

哭声,喊声,叫声,震天撼地。

祀宝殿里的众位仙人看在眼里,均不禁的叹息扼腕。

“是我,都是我。。”

玉离低下头,喃喃道。

都是她,要不是因为她私偷下凡,醉酒误事旱死七宝瑶草,她也不会来这八竿子也打不着的祀宝殿。

潮汐瓶就不会碎,黎民百姓也不会平白无故遭受这无妄之灾。

“呵呵。。。”

她喑哑的低笑几声道,“都是我。。”

“玉离。。”

见她如此凄然,帝芙想走上前几步来安慰她,突然玉离左手突起,衣袖飘扬,一阵光芒暴射,狂风骤起。

这一下她用了十足十的力,平时她从不好好修仙练道,法力一向稀疏平常,这一下虽不至于伤这几位上神嫡仙分毫,但是脱身也足够了。

待到众神仙安神定睛之时,祀宝殿当中,玉离小仙已经毫无踪影。

洪水奔腾着席卷而至,水里面一个高瘦汉子抱着半截残木在水里苦苦挣扎,一起一落的随着浪潮浮沉。

眼见边要气竭力枯,丝毫看不到尚能生存的希望,这汉子心中无限悲苦愁惧,没想到,他居然是这个死法,死在此时此地。

想到死,他突然想起平日里与他形影不离的三哥,他已经去了,他亲眼看着他三哥被巨浪卷走,不见踪影。

他三哥为了救他,给他一线生机,自己却丢了性命。

可是,他也要死了,现在他也要死了。

瘦高汉子眼见的被洪水没过了头去。

突然,有人将他用力一提,双脚腾空的奔向前面的一个土坡。

虽然不是久处之地,但是洪水滔天之下尚且能挨上一挨。

直到两脚沾了地,那瘦高汉子才敢睁开眼睛,死里逃生,简直如同做梦一样。

他一睁开眼,便对上面前这墨发玉面的玄服少年,这汉子喜道。

“是你,小相公。。”

少年面色一红,仍掩不住面上凄然之色,道,“好久未见了。。”

“是啊,好久未见小相公,可惜三哥他。。。”

他三哥从此以后再见不到面了。

汉子眼圈一红,翻身跪在地上,“小相公救命之恩,汉卿无以为报,如若有机会,汉卿一定竭尽所有,报答小相公救命之恩。”

汉卿啊。。

玉离淡淡的想,这渔人,倒有一个甚是斯文的名字。。

她将这汉子扶起,双眼不敢看他,只说到,“别拜了,只愿你莫恨我便是了。。”

心里却凄然地想,如若他知道实情,怎么可能会不恨她。

“你先暂且待在这,一时半刻洪水还漫不上来,放心,这洪灾一定很快就会被平定的。”

玉离遥遥看向天空,云层里,一身紫袍银冠的少年威武轩昂。

玉离讲罢,化作一道虹光消失不见。

那汉子张着口呆呆地看着玉离不见,虽吃惊,但也不至于似上次一样惶然。

只是心里还嘀咕着,他为何要我不要恨他。。

玉离一边在洪水里搜救百姓,一边又要提防被天君或者众天将星宿发现。

劳神劳力,好不艰难。

她在水中救出一个六十岁上下的胖老头,那老头一见她,便笑着问道,“咦,是你啊小相公,老头子还总在街上寻你,想问问你喝了酒之后到底怎样,咱家的酒到底是不是童叟无欺,说是三日醉,必定是要醉三日的。”

是他,那家酒铺的老板,是她年少气盛,不听劝阻,非要跟人家打赌说以她的酒量,必定会砸了人家的招牌。

三日一醉,一醉三日。。。

玉离凄然地笑一笑,道,“老板,你的酒,很好,很好。。。”

那绛红清澈的琼浆,散发着纯粹甘酿的气息,却惹来了这一场滔天的巨祸。

天君玄穹按着云头,皱着眉毛,观视着这漫天漫地的汪洋。

疏导,填充,什么法子都试过了,四海水君四方而定,捻着退水诀已念了几百遍,洪水一丝不退,连息壤都扔进去了多少,那息壤本是神物,迎风便涨,可洪水随着土涨,水势也跟着上升。

但见百姓们死的死,亡的亡,嚎啕声呼救声振聋发聩,天帝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这些无辜的毫无一丝反击之力甚至无法自保的百姓。

“还有什么办法?快想,快想。。”

天君玄穹满面沉色,深深吸一口气连声地催促。

“或者。。可以去西方请佛祖来。。”

紫薇大帝道。

为今之计,只有试试了。

“谁去?”天帝急道。

“儿臣去。”

辽渐应道。

如今,他去请正合身份。

“好,速回。”

天帝点点头,看着儿子双眼满含希翼之情。

“儿臣领命。”语罢辽渐躬身抱拳,化作一道疾光绝然而去,只消片刻,便到达灵山脚下。

“少君。”

灵山入口站着一位道者,年纪且轻,相貌清俊,看样子似乎已经在此等候他多时。

“师兄。”

辽渐大喜道,此人竟是天王长子文殊菩萨的首徒金吒是也。

“快,速速带我去见佛陀。”

辽渐急道,水灾情急,九洲黎民生死一线,片刻不容,更何况九洲黎民多一线生机,玉离便也会多一分生机。

“勿急,殿下,你要寻的人不在这里。”金吒道。

“什么?我要寻的人?”辽渐有些茫然。

“佛陀知道?”

“了然。。”

金吒双手合十,“只是因果将熟,皆是个人业力,若无前因,何来后果。”

“少君,佛祖让您前往珞珈山去启请观自在菩萨,菩萨若肯跟你前去,诸厄自然尽解。”

“是,辽渐这就去。”

闻语辽渐恭恭敬敬向山上作了一揖,又与金吒互相敬礼告毕,金光一径向珞珈山而来。

山脚下树荫里盘坐着个少年,一身绢衣,清秀脱俗,双目微微合闭。

“善财。”

辽渐见了他不由叫道。

这善财早已候在山下,见到辽渐唤他,一跃从石上跳下来,道,“少君,菩萨猜你这时候也要到了,正请你去呢,快请随我来。”

辽渐随着善财一路行着,只见礁石嶙峋,仙雾缭绕,海深幽绝,竹林沁然,好一个七宝俱足的珞珈山,好一处殊胜的观自在道场。

可此时辽渐却无暇欣赏好山好景,心中着实挂念水患黎民。

还有。。玉离,那个丫头也不知此刻怎么样了,这次闯的祸不比平时,不知道此次她害怕了吗。。

脚下生风,不多时已到了菩萨面前,菩萨一袭白衣端坐在莲台上,手中捧着一卷经典,眉目低垂,安静而慈悲。

辽渐忙上前行礼,“辽渐见过大士,凡间水患,秧灾百姓万物,我奉父君之托,还请菩萨慈悲,随我前去,度脱世人,解除灾厄。”

“善哉,少君,即便不亲自来,我又怎能空闻苦声,不行搭救。”

菩萨说罢嘱咐善财,“你好生在家看管山林,我与少君同去,去唤龙女取我净瓶来。”

待龙女奉上净瓶,观自在大士随辽渐腾云而去。

玉离在水中苦苦寻找溺水百姓,突然,眼前金光一道,一道颀长人影已经站在身前。

“是你。”

玉离看着对方,神色凛然。

“玉离子,你居然违抗天君之命,私自越狱,擅自逃到人间,怎么,你见天君为凡尘忙乱忧心,便以为自己可以侥幸逃得脱吗?这滔滔洪水,弥天大祸,你以为你自己躲得过吗?”

玉离御气而立,悬在半空,脚下是奔腾的洪水,遥遥看着对面的倪仲。

“我玉离子向来行得正坐得端,是我的错我认,不是我的过失玉离绝不肯领,不错,我是潜进祀宝殿,也拿到潮汐瓶,但是,那潮汐瓶根本不是因我而碎,这滔天洪水也不是因我而起。”

“嘿嘿嘿。。”

倪仲嘿然而笑,“数十双眼睛看着的,难道就凭你玉离子两片嘴唇一开一合便开脱了罪名吗?谁会相信你,谁又肯相信你,即便你真的无辜,即便天君心里再起怀疑,这凡间数万条人命,也总是要找一个人来背这业债。”

玉离闻听此语,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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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神--不归
连载中慕容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