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是他不好(二)

周日,元令安依旧早早去到面包店。三份工里,数这份他最满意,钱多环境好,又能学东西。

彭贞今天让元令安上手做基础工作,元令安烤了一些小饼干,又做了几个丑不拉几的面包,最后当做两人的午饭吃了。

元令安挺不好意思,彭贞爽朗地鼓励他比自己在学校第一次做得要好。

饭后两个小时清净,彭贞铁了心要收元令安为徒弟,手把手带着他揉面烘烤压形。元令安在她的悉心教导下成功了两次。

下班前彭贞说下礼拜教他做蛋糕,元令安本想拒绝,话到嘴边又变成了答应。

算算日子,快到方镜生日了。

元令安觉得他俩之间虽然有诸多不快,方镜看他跟仇人似的,但上个月也是有平静祥和的一段日子,方家两母子还给他过了生日。

元令安囊中羞涩,拿不出昂贵的礼物,正好有个现成的机会摆在他面前。

他算了算日子。学校月底要办校运会,体委拿着报名册在班里摇了好几天人。

元令安看了眼表,男生那块只差三千米没人报。

他问体委校运会什么时候,体委上下打量他,质疑的眼神弄得元令安浑身不舒服。

“下周四五。”

“能离校吗?”元令安问。

体委不耐烦地扫了他一眼。

元令安:“你那三千米,给我报上吧。”

体委顿时抬了头:“真假?”

“真的,”元令安说着就拿了笔,“周五跑是吧。”

“是,是周五,你可别后悔啊。”体委抓着终于满当的表单,两眼放光,一溜烟儿跑出教室。

中午吃饭,张泉问元令安怎么想的,给自己找罪受。

元令安在背单词,随口道:“重在参与嘛。”

刚回的温,又在校运会那两天降了。南方的冬天不好受,跟北京不同,风刮在脸上不疼,但刺挠,扇得元令安直打喷嚏。中午又回温,单穿件短袖都嫌热。

校运会头天,元令安窝在教学楼底下避风,晚上打了两喷嚏。隔天跑三千,张泉在旁边给他端茶递水,元令安望了眼头顶的太阳,说自己想喝点冰的。人前脚刚走,元令安实在是绷不住了,捂着嘴咳嗽好几声。

校运会没老师管,操场上五花八门,元令安穿了校服上场。裁判刚吹哨,一排彩虹冲了出去。

元令安稳在队伍中间。起初呼吸平稳,能跟上大部队节奏,冷空气灌进嗓子里,又痛又痒,鼻腔全是血腥。

张泉抱着冰水,在跑道外跟他加油助威,因为声音太大被体育老师赶走。

南紫的跑道就二百米,元令安跑了几圈,脑子里混混沌沌的,目光迷离,忽然就数不清还剩几百米了。裁判晃着旗子,在起点喊的什么,他也没听清。

元令安看到张泉就在尽头,扎在在人堆里。他拼尽全力跑了一百米,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瞬间剧烈咳嗽,四肢发软。

两眼一抹黑,元令安直往张泉身上栽。

耳边冷风裹着杂音往他脑子里灌,元令安胃里一阵抽抽,扒在跑道旁的下水道干呕。本没打算真吐,双眼清明后看见底下一只死老鼠,连忙抓紧张泉的袖子,让他扶自己起来。

张泉把外套披到元令安身上,给他架到了校医室。校医摸了把元令安的额头,取出一支葡萄糖放在桌上。

“你说你也是,人家都知道穿个长袖上去跑,有的还戴着对象特意准备的爱心耳罩,”张泉掰着盖儿,唠叨个不停,“非要穿个短袖上去装逼干啥?还穿校服,你没自己的衣服呀,那校服多难穿。”

元令安没说话,灌下葡萄糖就起身了。

“到哪去?你不再休息休息?”

“有事儿。”元令安左顾右看,顺着楼道往教学楼走。

“去哪儿啊?”张泉小跑到他身边,又问了一遍。

两人拐到小道,张泉大约是反应过来了,脸上特无语。

元令安活动两下胳膊,蹲下起跳,跃到墙头,娴熟地翻了过去。落地之后拍了两下膝盖,抬头冲墙喊:

“帮我应付一下老师啊,回头给你带东西!”

“大佬。我真是服了你了……”

身后张泉的声音越来越远,元令安赶在公交关门前挤了上去。

彭贞看见他,哎了好几声。

“今天校运会,跟放假没差。”元令安洗完手,熟门熟路地套上围裙。

彭贞:“你可别诓我啊。”

“真事儿啊,”元令安笑着,“再说了姐,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对了,有口罩吗?”

“有啊,你要这个做什么?”

元令安移开视线:“怕吸了面粉。”

“你这孩子,前几回也不找我要。”

“拿着,”彭贞又往他手里塞俩大鸡蛋,“跟着我做啊。”

“成。”

俩人面前各自搁了一不锈钢盆,彭贞做什么,元令安照着学,关键地方彭贞会停下来嘱咐几句。元令安自认做的没问题,彭贞手指歪了一点儿他都有样学样,可最后成品出来实在一言难尽。

彭贞说急不得,元令安看着手里的胚子,又扭又丑。

“其实挺好的啦,你不要灰心嘛,”彭贞说,“来,试着上奶油。”

“这个还挺需要艺术细胞,你看啊,这样竖着刮,要轻要慢,刀尖往里偏一点。不错啊,不错。”

元令安在这方面还算得心应手,多一块少一块的,觉着顶多算多涂一层的事。接着彭贞教他挤奶油,元令安就有点没耐心了,大小形状各异,歪扭不成样子。

成品出来,彭贞这回什么都没说。

元令安主动提出待会儿把蛋糕装了带走。时间还早,他又给彭贞看了会儿店。俩人约的一直是周末上班,元令安又用了店里好些材料,他就没算进工钱。

周五下午挺多孩子。元令安特意用了不透明的盒子装蛋糕。他跟彭贞道别,拎着蛋糕盒往隔壁初中走,在校门口遇到了张泉。

“你怎么在这儿呢?”张泉眼睛一亮,顺手勾他的脖子,“手里拿的什么呀?”

“刚好在这附近转悠,”元令安把蛋糕给他:“给你的。”

“这啥呀?”

张泉拿了就要拆,元令安忙阻止他,说拆了不好装回去,让他回家再打开。

“一点心意啊,别嫌弃。”元令安拍拍他的胸脯。

“那不会,”张泉把盒子抱在怀里,“不跟你说了啊,我弟出来了,走了先。”

“嗯。”

元令安这才心情通常地上了公交回南紫村。他闻到了自己浑身面包的味儿,旁边还有个小孩抓着他妈的裙子嚷嚷要吃蛋糕。

周末两天,他在面包店忙得晕头转向,带的练习册都没时间写,好歹是学会了裱花。

周一回学校,元令安看笔都像裱花袋。

跑操的时候,张泉跟在他身边,满面感动,就差当场落下两滴泪来。

“逃课还不忘给兄弟带蛋糕,更别说是亲手做的,我真的太感动了,你看我眼里是不是都有泪花儿了?哎虽然品相是落了点儿吧,也不太说得上好吃,但是你的拳拳心意深深打动了我……”

元令安:“你高兴就好。”

“好哥哥,爱死你了。”

元令安一阵恶寒,扣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别叫我哥哥,怪恶心的。”

说完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喉咙里又烧又麻。

快要月底,北风彻底刮下来了。南紫高中种了许多木棉树,到了开花的时候,树上树下皆是红红火火。元令安有天在教学楼底下撞见了秦嘉升,蹲在地上跟蜗牛似的。

“老师,您这儿做什么呢?”元令安打招呼时问了一句。

“捡花呀。”

秦嘉升看了他一眼,又继续捡。元令安只闻葬花,觉得新鲜。秦嘉升袋子里的木棉个头大,像刚掉下来的。

“这有什么用啊?卖钱?”

“卖钱那都俗了,”秦嘉升说,“你刚来这边不清楚,我告诉你啊,这个呢能煲汤,有去湿的作用。不过呢路边的花存在一定危险,老师到时候会找人专门处理,可不能乱学。”

元令安:“那就是能卖钱?”

秦嘉升看着他,忽然站起来,表情严肃:“何砚同学,我要小小地批评一下你了。”

“年纪轻轻,怎么满脑子都是身外之物?下周就要考试了,你复习完了吗?还有我给你的竞赛题,你做完了吗?你别看距离高考还有七个月,可是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你现在不好好学习,将来后悔都来不及……”

元令安连连称是,这时俩人头顶落下一朵花来,趁着秦嘉升捡花的功夫,抓紧跑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有捡木棉花去卖钱的念头。秦嘉升是啰嗦了点,可话说得没错,他该把心思放在考试上。

秦嘉升在期中考前要了他的竞赛题,说要看看水平,连同要了林颂琪和学委的。三人安静地站在她办公位听话,气氛尴尬。

秦嘉升嘱咐了点考试事宜,主要还是讲竞赛的事情。说他们学校今年走大运,争取到三个去穗城高中的竞赛学习名额,就在下个月。

元令安明白了,想到到时候要和学委走动,多少有点嫌弃。

林颂琪看上去和学委关系不错,元令安能感觉到她多少有些介意自己的行事,不似往常热络。但应当也是不赞同学委的做法,对俩人都不冷不热。

元令安也没在意,总归是三百天过后就此生不复相见的人。

周五出了太阳,温度升上去了点。下午体育课,老师说天气好,把学生赶上跑道跑八百一千,期末就不测了。

元令安中午没吃饭,灌了一肚子水。

这次他穿了校服外套上场,途中连打好几个喷嚏,跑完下来倒在草地上迷迷糊糊地闭上眼,想小憩一会儿。

体育老师喊他起来走动走动,刚跑完不能这样躺着。

元令安眼皮子打架厉害,嗓子里发出闷哼,想要起来,却没有力气。动了两下胳膊,牵扯到脑侧的神经,一阵刺痛,彻底失去意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1章 是他不好(二)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弃犬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