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 棋魄天涯

一年后。

江南三月,草长莺飞。

江流云站在一座小石桥上,看着桥下的流水,嘴角微微扬起。流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卵石和游鱼。两岸的柳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摇着。

“哥,你发什么呆?”

林静空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满了刚买的青菜和鱼。

江流云回过头,看着她。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地方真好。”

林静空笑了。

“那是。我挑的地方,能不好吗?”

她拉着江流云往村里走,一边走一边絮叨:“阿福哥来信说,师父又收了个徒弟,是个小乞丐,和你当年一样。阿平哥学会写字了,会写自己的名字了。娘说让咱们有空回去看看……”

江流云听着,心里暖洋洋的。

一年前,他们离开京城,一路往南走。走过高丽,走过东瀛,走过琉球,走过安南,走过西域。看了很多棋,下了很多棋,也交了很多朋友。

半年前,他们来到这个江南小村,一眼就喜欢上了。就在这里住了下来,租了一间小院,过起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

“哥,今天吃什么?”林静空问。

江流云想了想,说:“鱼汤吧。你做的鱼汤最好喝。”

林静空得意地笑了。

“那当然。娘教我的。”

小院不大,三间瓦房,一个小院,院里有口井,井边种着一棵桂花树。

江流云推开院门,忽然愣住了。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青衫,背对着他,正仰着头看那棵桂花树。听见开门声,他转过身来。

是墨无痕。

江流云愣了一瞬,随即冲过去,一把抱住他。

“师父!你怎么来了?”

墨无痕拍着他的背,笑着说:“怎么?不欢迎?”

“欢迎!当然欢迎!”江流云放开他,看着他,“师父,你瘦了。”

墨无痕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瘦点好,显精神。”

林静空从后面跑过来,看见墨无痕,也愣住了。

“墨师父?”

墨无痕看着她,点点头。

“静空丫头,长高了。”

林静空笑了,跑过去拉着他的手。

“墨师父,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墨无痕说:“你娘告诉我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江流云。

“你娘的信。”

江流云拆开信,是林晚棠的字迹。

“流云吾儿:

见字如面。

你在江南过得还好吗?静空那丫头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娘这边一切都好。你师父回棋馆了,阿福和阿平天天陪他下棋,吵得不行。沈大人常来看我们,每次都带很多点心。皇上也派人来过,说想你回去,再下一盘棋。

娘知道你不会回去的。你像你爹,喜欢自由自在。

所以娘也不强求。只要你过得好,娘就高兴了。

你师父说想去看你,娘就让他去了。他念叨你念叨了半年,不去一趟,怕是要憋出病来。

替娘问静空好。让她好好吃饭,别总想着减肥。

还有,那盘棋,你还带着吗?

娘想你了。

母字”

江流云看完信,眼眶有些红。

他把信递给林静空,林静空看完,也红了眼眶。

“娘想我们了。”她说。

江流云点点头。

“等桂花开了,我们就回去看她。”

那天晚上,三个人围坐在院子里,喝着林静空做的鱼汤,说着分别后的事。

墨无痕说棋馆的事,说阿福和阿平的进步,说新收的那个小徒弟。那孩子才九岁,也是左手下棋,和江流云当年一模一样。

江流云听着,笑了。

“师父,你又要教出一个冠军了。”

墨无痕摇摇头。

“冠军不冠军的无所谓。能好好下棋,好好做人,就够了。”

他看着江流云,目光里满是欣慰。

“你这些年,去了哪些地方?”

江流云说:“高丽、东瀛、琉球、安南、西域。都去了。”

“下了多少盘棋?”

“没数过。几百盘吧。”

墨无痕点点头。

“见识了这么多棋,有什么感悟?”

江流云想了想,说:“天下的棋,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高丽的棋玲珑,像绣花。东瀛的棋心算,像机器。琉球的棋野,像狂风。安南的棋慢,像藤蔓。西域的棋狂,像烈火。”

他顿了顿,继续说:“可它们又都一样。”

墨无痕问:“一样在哪儿?”

江流云说:“一样在棋盘上。一样在黑白之间。一样在人心之中。”

墨无痕笑了。

“你悟了。”

那天晚上,墨无痕喝了很多酒。

他平时不怎么喝酒,可今天高兴,一杯接一杯,喝得满脸通红。

江流云陪着他喝,喝到后半夜,两个人都有些醉了。

墨无痕忽然说:“流云,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对不住的人,就是你爹。”

江流云摇摇头。

“师父,别说了。”

“不,让我说。”墨无痕看着他,眼眶有些红,“当年要不是我,你爹不会背那个黑锅,不会躲那么多年,不会……”

江流云打断他。

“师父,我爹不怪你。”

墨无痕愣住了。

“他真不怪我?”

江流云点点头。

“他信里写了。他说,你是好人。”

墨无痕低下头,眼泪流了下来。

“好人……我算什么好人……”

江流云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师父,你是好人。你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墨无痕抬起头,看着他。

“你真的这么想?”

江流云点点头。

墨无痕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两个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像两个疯子。

林静空站在屋门口,看着他们,也笑了。

墨无痕在村里待了三天。

三天里,江流云陪他走遍了村子周围的每一个地方。看了山,看了水,看了田,看了桥。每到一个地方,墨无痕都要感叹一句——“真好,这地方真好。”

第三天傍晚,三个人又坐在院子里,喝着茶,看着夕阳。

墨无痕忽然说:“明天我要走了。”

江流云愣住了。

“这么快?”

墨无痕点点头。

“棋馆离不开人。那个小徒弟,还得我教。”

他看着江流云,目光里满是不舍。

“你什么时候回去?”

江流云想了想,说:“等桂花开了吧。”

“那还得等半年。”

“嗯。”

墨无痕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也好。半年后,桂花开了,你们回去,咱们再下一盘。”

江流云点点头。

“好。”

第二天一早,墨无痕走了。

江流云送他到村口,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远。走到很远的地方,他回过头来,冲江流云挥了挥手。

江流云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转身走了,消失在晨雾里。

江流云站在村口,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林静空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哥,墨师父还会来吗?”

江流云点点头。

“会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

春天走了,夏天来了。夏天走了,秋天来了。

桂花开了。

满院子都是桂花香,甜丝丝的,闻着就让人高兴。

江流云站在桂花树下,仰着头看那些金黄的小花,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冲动。

“静空!”

林静空从屋里跑出来。

“怎么了?”

江流云说:“收拾东西,回家。”

林静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

半个月后,他们回到了京城。

远远看见城门的时候,江流云心里忽然有些紧张。一年半了,不知道棋馆变成什么样了?不知道阿福阿平还认不认得自己?不知道娘有没有想自己?

走进城门,走过长街,走进那条熟悉的巷子。

远远的,就看见“忘忧棋馆”那块旧匾,还是老样子,在秋阳里泛着淡淡的光。

院门开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江流云走进去,愣住了。

院子里坐满了人。

墨无痕、林晚棠、阿福、阿平、沈默言、沈小桥、渡边一郎,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他们围坐在一起,正在下棋。

看见江流云,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然后,他们笑了。

林晚棠第一个站起来,跑过来抱住他。

“流云!你回来了!”

江流云抱着她,眼眶红了。

“娘,我回来了。”

那天晚上,棋馆里摆了好几桌酒席。

阿福掌勺,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阿平端菜倒酒,忙得脚不沾地。沈默言带来了好几坛好酒,说是皇上赏的。沈小桥和渡边一郎划拳,划得脸红脖子粗。

墨无痕坐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拢嘴。

“好啊,好啊,都回来了。”

林晚棠坐在江流云旁边,一直拉着他的手,舍不得放开。

“瘦了。”她说,“在外面吃苦了吧?”

江流云摇摇头。

“没有。静空做饭可好吃了。”

林晚棠看向林静空,笑了。

“静空丫头,过来让娘看看。”

林静空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林晚棠看着她,眼眶有些红。

“长大了,漂亮了。”

林静空笑了。

“娘,你也漂亮。”

林晚棠抱着她,笑了。

十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墨无痕忽然站起来,拍了拍手。

“来来来,今天高兴,下一盘棋!”

众人轰然叫好。

棋盘摆上来,墨无痕看着江流云。

“流云,你陪我下一盘。”

江流云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猜先。江流云猜错,墨无痕执黑先行。

墨无痕的第一手,落在天元。

江流云愣住了。

天元?

他抬起头,看着墨无痕。

墨无痕笑了。

“学你的。”

江流云也笑了,拈起一颗白子,落在小目。

两个人就这样下了起来。

没有胜负之心,只有棋道之乐。

下到一百多手,棋盘上的形势渐渐明朗。黑棋厚实,白棋灵动,谁也赢不了谁。

墨无痕忽然说:“流云,还记得你第一次来棋馆的时候吗?”

江流云点点头。

“记得。那时候我装哑巴。”

墨无痕笑了。

“装得还挺像。”

江流云也笑了。

“那是。”

下到两百多手,棋盘上的子越来越多,胜负越来越不明显。

墨无痕忽然停住了。

他看着棋盘,看了很久。

然后,他拈起一颗黑子,落在天元。

那颗子,和第一手一模一样。

江流云愣住了。

“师父,这是……”

墨无痕笑了。

“这是最后一手。”

他把棋子放回棋盒里,站起身。

“我输了。”

十二

江流云看着那颗天元的黑子,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颗子,不是进攻,不是防守,不是围空,不是做活。

它只是停在那里。

像一只鸟,停在树枝上。

像一朵云,飘在天上。

像一颗心,安在胸膛里。

他笑了。

“师父,你没输。”

墨无痕看着他。

“没输?”

江流云摇摇头。

“没输。这盘棋,是平局。”

墨无痕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平局?”

江流云点点头。

“平局。”

墨无痕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欣慰。

“你长大了。”

十三

那天晚上,喝到很晚。

阿福第一个倒下,趴在桌上呼呼大睡。阿平也醉了,靠在墙边,脸上带着傻笑。沈小桥和渡边一郎还在划拳,划得难解难分。沈默言坐在一旁,慢慢地喝着酒,脸上带着微笑。

墨无痕也醉了,靠在椅子上,嘴里念叨着什么。

江流云走过去,听见他在念——

“天星……天星……你儿子……长大了……”

江流云的鼻子有些酸。

他蹲下来,轻轻说:“师父,我爹听见了。”

墨无痕睁开眼睛,看着他。

“真的?”

江流云点点头。

“真的。”

墨无痕笑了,笑着笑着,睡着了。

江流云给他盖上被子,站起身,走到院子里。

林晚棠正坐在石凳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江流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娘,还不睡?”

林晚棠摇摇头。

“睡不着。想多看看你。”

江流云笑了,靠在她肩上。

“娘,我以后不走了。”

林晚棠愣了一下。

“真的?”

江流云点点头。

“真的。我走够了。以后就在这儿,陪你。”

林晚棠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抱着儿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月亮静静地照着,照着这两个人,照着这间小院,照着这个安静的夜晚。

十四

第二天一早,江流云起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阿福在厨房里忙活,阿平在扫地,沈小桥和渡边一郎在院子里下棋,沈默言坐在一旁看,时不时指点几句。

墨无痕也起来了,坐在正堂门口,晒着太阳,看着院子里的人,脸上带着笑。

江流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师父,早。”

墨无痕点点头。

“早。”

两个人静静地坐着,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过了一会儿,墨无痕忽然说:“流云,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江流云想了想,说:“教棋吧。”

墨无痕看着他。

“教棋?”

江流云点点头。

“这些年,我去了很多地方,下了很多棋,学了很多东西。我想把这些东西,教给想学的人。”

墨无痕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

他看着江流云,目光里满是欣慰。

“你爹要是看见,一定会很高兴。”

江流云笑了。

“师父,你也教。咱们一起教。”

墨无痕点点头。

“好。”

十五

日子一天天过去。

棋馆又热闹起来了。

每天都有孩子来学棋,有的是穷人家的,有的是富人家的,有的是京城本地的,有的是外地来的。江流云和墨无痕轮流教,一个教布局,一个教死活,一个教大势,一个教细节。

林晚棠负责做饭,每天变着花样做,把孩子们喂得饱饱的。阿福给她打下手,阿平负责端菜倒水。林静空也帮忙,教那些小姑娘下棋。

沈默言常来,每次来都带很多点心。沈小桥也常来,来了就和渡边一郎下棋,下得脸红脖子粗。

皇上派人来过几次,想请江流云进宫下棋。江流云去了两次,后来就不去了。他说,宫里的棋太闷,不如棋馆里的棋有意思。

皇上听了,也不生气,只是笑着说:“由他去吧。”

十六

转眼间,又是一年春天。

院子里的桂花树又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摇着。

江流云站在树下,仰着头看那些嫩芽,嘴角微微扬起。

林静空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哥!墨师父的信!”

江流云接过信,拆开。

是墨无痕的字迹。

“流云吾徒:

见字如面。

我在东瀛一切都好。山田先生的家人待我很好,每天都有人来找我下棋。那个叫本因坊秀策的,又来找过我几次。他变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杀气腾腾了。他说,是你那盘棋改变了他。

我想,这就是棋道的意义吧。

下个月我就回去了。那个小徒弟想我了,阿福阿平也想我了。我也想你们。

等着我。

师字”

江流云看完信,笑了。

林静空问:“墨师父说什么?”

江流云说:“他说,他要回来了。”

林静空也笑了。

“太好了。”

她拉着江流云的手,说:“哥,今天吃什么?”

江流云想了想,说:“鱼汤吧。你做的鱼汤最好喝。”

林静空笑了。

“那当然。娘教我的。”

十七

傍晚的时候,江流云一个人走出村口,站在那座小石桥上,看着远处的夕阳。

夕阳很红,把整个天边都染成了金色。远处的山,近处的水,都笼在这一片金色里,美得像一幅画。

他想起这些年走过的路,见过的人,下过的棋。

想起父亲,想起母亲,想起师父,想起妹妹,想起九王爷,想起皇上,想起山田秀夫,想起本因坊秀策,想起那些和他下过棋的人。

每一个人,都像棋盘上的一颗子。

有的落在这里,有的落在那里。有的活了,有的死了。有的赢了,有的输了。

可不管落在哪里,都是这盘大棋的一部分。

他笑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林静空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哥,吃饭了。”

江流云点点头。

“好。”

两个人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江流云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还是那么红,那么美。

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十八

回到院子里,阿福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鱼汤、青菜、红烧肉,都是江流云爱吃的。

林晚棠坐在主位上,看见他们进来,笑了。

“快坐下,趁热吃。”

江流云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鱼汤。

还是那个味道。

他想起小时候,在渔村里,父亲给他做的鱼汤。那时候家里穷,买不起什么好菜,只能天天喝鱼汤。可父亲做的鱼汤,比什么都好喝。

现在,母亲做的鱼汤,也一样好喝。

他抬起头,看着林晚棠。

“娘,你做的鱼汤真好喝。”

林晚棠笑了。

“那当然。你爹教的。”

江流云愣住了。

“我爹教的?”

林晚棠点点头。

“你爹别的不行,做鱼汤是一绝。当年在渔村里,他天天做给我喝。”

江流云的眼眶有些红。

他低下头,继续喝汤。

喝着喝着,眼泪掉进了碗里。

没有人看见。

十九

吃完饭,江流云一个人走到院子里,坐在桂花树下。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把整个院子照得白花花的。

他从怀里掏出那副棋,打开,看着那些黑白分明的棋子。

每一颗子,都像一个人。

黑的是父亲,白的是母亲,黑的是师父,白的是妹妹,黑的是九王爷,白的是皇上……

他把那颗天元的黑子拈起来,放在手心里。

那颗子,是他第一次对墨无痕下出来的。

那颗子,是他对山田秀夫下出来的。

那颗子,是他对皇上下出来的。

那颗子,是他对墨无痕最后一次下出来的。

他笑了。

“爹,你看见了吗?”

没有人回答。

可他知道,父亲看见了。

在天上,在某一个地方,父亲一定在看着他。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像一颗巨大的白子,落在夜幕这张棋盘上。

二十

很多年后,有人问江流云:“你这一生,下过最精彩的一盘棋是哪一盘?”

江流云想了想,摇摇头。

“没有最精彩的。”

那人愣住了。

“为什么?”

江流云笑了。

“因为每一盘棋,都是最精彩的。”

他看着远方,缓缓说道:“下棋不是为了赢,也不是为了不输。是为了和那个人,在那个时刻,一起下一盘棋。不管输赢,不管胜负,只要下了,就是最精彩的。”

那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江流云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还年轻,以后会懂的。”

他转身走了,消失在人群里。

那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语。

尾声

很多很多年后。

一个年轻人来到一座小村庄,找到一间小院。

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下棋的声音。

他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坐着两个老人,一个男的,一个女的,正在下棋。

男的白发苍苍,脸上布满皱纹,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女的也老了,头发全白了,可笑起来的样子,还像个姑娘。

年轻人走过去,躬身行礼。

“请问,江流云江老先生在吗?”

男老人抬起头,看着他。

“我就是。”

年轻人愣住了。

“您就是……江流云?”

江流云点点头。

年轻人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我……我是从京城来的。我爷爷说,让我来拜您为师。”

江流云问:“你爷爷是谁?”

年轻人说:“沈小桥。”

江流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小桥的孙子?都这么大了。”

他指了指旁边的石凳。

“坐下吧。先看我们下完这盘棋。”

年轻人坐下,看着棋盘。

棋盘上的子不多,才下了几十手。可那些子落在那里,像一幅画,又像一首诗。

他看着看着,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棋可以这么下。

原来棋道,就是人生。

江流云落下一子,抬起头,看着对面的老妇人。

“静空,你又输了。”

林静空瞪了他一眼。

“谁输了?明明是平局。”

江流云笑了。

“好,平局。”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院子里的桂花树,开满了金黄的小花,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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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魄天涯
连载中小字赵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