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章 心算之极

万国棋宴结束了,可江流云的心却没有平静下来。

九王爷那晚说的话,一直在他脑子里回响——“瑞王在被抓之前,还留了后手”。

后手是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隐隐觉得,这件事还没完。

这天傍晚,他正在棋馆里和阿福下棋,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沈小桥冲了进来,脸色煞白。

“流云!不好了!出大事了!”

江流云放下手里的棋子,站起来。

“怎么了?”

沈小桥喘着气说:“山田秀夫……山田秀夫死了!”

江流云脑子里嗡的一声。

死了?

那个东瀛棋圣,那个和自己下过两盘棋的老人,死了?

“怎么死的?”

沈小桥说:“听说是暴病。可有人说……是被人害死的。”

江流云心里一紧。

“谁说的?”

沈小桥摇摇头:“不知道。反正现在东瀛那边闹翻了天,说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山田秀夫是他们的棋圣,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他们能善罢甘休吗?”

江流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沈小桥说,“他住在驿馆里,早上仆人叫门,没人应。撞开门一看,已经凉了。”

江流云转身就往外走。

阿福在后面喊:“流云!你去哪儿?”

江流云没有回答。

江流云去了驿馆。

驿馆外面围满了人,有看热闹的百姓,有维持秩序的官兵,还有一群穿着和服的东瀛人,个个脸色铁青。

江流云挤过人群,想往里走,被一个官兵拦住了。

“站住!什么人?”

江流云正要说话,忽然看见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是渡边一郎。

他看见江流云,愣了一下,随即走过来,对那个官兵说了几句话。官兵点点头,放江流云进去了。

渡边一郎带着江流云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低声说:“山田先生死了。死得很奇怪。”

江流云问:“怎么奇怪?”

渡边一郎说:“他身上没有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可他就是死了。”

他顿了顿,又说:“仵作说,像是心力交瘁,活活累死的。”

江流云愣住了。

活活累死?

一个下棋的,怎么会活活累死?

他们走到一间屋子前,门口站着两个东瀛人,一脸悲戚。渡边一郎推开门,让江流云进去。

屋里点着香,烟雾缭绕。山田秀夫躺在床上,面容安详,像睡着了一样。

江流云站在床前,看着那张苍老的脸,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老人,前几天还在和自己下棋,还在说“你爹要是看见,一定会很高兴”。现在却躺在这里,再也不会醒了。

“他死之前,有没有说过什么?”江流云问。

渡边一郎想了想,说:“昨天晚上,他一直在打谱。打到很晚,仆人去催他休息,他说‘快了,就快找到了’。然后就……”

江流云心里一动。

“找到什么?”

渡边一郎摇摇头。

“不知道。”

江流云走到桌前,看见桌上摆着一盘棋。棋子散落着,像是被人打到一半突然停下的样子。

他盯着那盘棋,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那盘棋,他认识。

是那盘二十年前的残局。

江流云的心跳得飞快。

山田秀夫在打这盘棋?他为什么要打这盘棋?

他仔细看着那些棋子,发现山田秀夫已经把棋下到了最后几步。黑棋和白棋纠缠在一起,马上就要分出胜负了。

可就在最关键的一手,他停住了。

那一手,是一颗白子。那颗白子拈在他手里,还没有落下去。

江流云盯着那颗白子,忽然明白了什么。

山田秀夫是在找那最后一手。

他找了整整一夜,找到了心力交瘁,还是没有找到。

然后他就死了。

江流云伸出手,轻轻拈起那颗白子。

那颗子在他手心里,温润如玉,仿佛还带着山田秀夫指尖的温度。

他闭上眼睛,把那一手落了下去。

落在天元。

和他那天对墨无痕下的那一手,一模一样。

渡边一郎看着那颗白子落下的位置,愣住了。

“这是……”

江流云睁开眼,看着他。

“这就是他要找的。”

渡边一郎沉默了很久,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

他看着江流云,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山田先生一生都在追求棋道的极致。他以为自己已经找到了,可最后还是差了一步。”

江流云没有说话。

渡边一郎忽然问:“你知道他为什么来中原吗?”

江流云摇头。

“他是来找你爹的。”渡边一郎说,“二十年前,他输给你爹一盘棋。就输了一目半。他耿耿于怀,一直想再下一盘。可你爹失踪了。”

他看着床上山田秀夫的遗体,眼眶有些红。

“这次他来,是想找到你爹的后人,看看你爹的棋有没有传下来。他见到了你,和你下了两盘棋。他很高兴,说‘你爹的棋,后继有人了’。”

江流云低下头,心里涌起一阵酸楚。

原来这个老人,是为了父亲来的。

原来他找了一辈子,就是为了再下一盘棋。

可他没有找到那一手,就死了。

江流云从驿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走在街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山田秀夫的死,那盘残局,那颗白子,还有渡边一郎说的话,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

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下棋的人,死在棋盘上,是最好的归宿。”

山田秀夫,就是死在棋盘上的。

他虽然没能找到那一手,可他一直在找,一直找到最后一刻。

这样的一生,值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换成自己,也会这么做。

走到棋馆门口的时候,他忽然看见一个人站在那里。

是九王爷。

他穿着一身便服,站在月光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江流云走过去,问:“王爷,你怎么来了?”

九王爷看着他,缓缓说道:“山田秀夫的事,你知道了?”

江流云点点头。

九王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他不是病死的。”

江流云心里一紧。

“那是……”

“被人害死的。”九王爷说,“有人在他喝的茶里下了药。那种药不会让人马上死,只会让人心神不宁,无法集中精神。”

他看着江流云,目光深邃。

“下药的人,是想让他输棋。”

江流云愣住了。

让他输棋?输给谁?

九王爷似乎看出了他的疑问,继续说:“万国棋宴之后,东瀛国内有人想让他下台。他输了棋,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换人。”

江流云问:“那为什么他又死了?”

九王爷叹了口气。

“因为那个人没想到,山田秀夫就算心神不宁,也不会输。他硬撑着下完了那盘棋,赢了。可他自己,也撑不住了。”

江流云的拳头攥紧了。

“那个人是谁?”

九王爷看着他,缓缓说出一个名字。

“德川家康。”

德川家康。

东瀛的幕府将军,权倾朝野的人物。

他为什么要害山田秀夫?

九王爷说:“山田秀夫在东瀛威望太高,德川家康觉得他碍事。他想换一个听话的棋圣,好控制国内的棋坛。”

江流云沉默了。

原来棋坛也和朝堂一样,充满了权谋和争斗。

九王爷看着他,忽然问:“你想不想替山田秀夫报仇?”

江流云愣了一下。

“报仇?怎么报?”

九王爷说:“德川家康派了人来,要接替山田秀夫的位置。那个人叫本因坊秀策,是德川家康的人。三天后,他会来京城,和东瀛使团汇合。”

他顿了顿,继续说:“如果你能和他下一盘棋,赢了他,就等于打了德川家康的脸。山田秀夫的仇,也算报了。”

江流云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会和我下吗?”

九王爷笑了。

“会的。因为他是棋手。”

他看着江流云,目光里有一种期待。

“你想不想下?”

江流云想了想,点点头。

“想。”

三天后,本因坊秀策来了。

他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和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睛却像鹰一样锐利。

江流云在驿馆见他。

两个人坐在棋盘前,对视了一眼。

本因坊秀策开口了,汉语说得很流利。

“你就是江流云?万国棋宴的冠军?”

江流云点点头。

本因坊秀策笑了,那笑容有些冷。

“听说你赢了山田先生?可惜他老了,不中用了。”

江流云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猜先吧。”他说。

本因坊秀策点点头,拈起一颗黑子。

猜先的结果,江流云猜错,本因坊秀策执黑先行。

本因坊秀策的第一手,落在小目。

很普通的开局。

可江流云知道,这个人绝不普通。

他的棋,和山田秀夫完全不同。山田秀夫的棋是“算”,每一步都精确得像机器。可本因坊秀策的棋,是“杀”。

他每一步都带着杀气,恨不得一口把对方吞下去。

江流云稳住阵脚,用“势”化解他的攻势。可本因坊秀策的杀招一波接一波,根本停不下来。

下到第五十手,江流云发现自己陷入了被动。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不去看那些杀气腾腾的棋,只去感受棋盘上的气。

气在流动。

本因坊秀策的气很烈,像一团火,烧得人喘不过气来。可火再烈,也有烧尽的时候。

他睁开眼,落子。

那颗白子,落在棋盘中央,看起来毫无用处。

本因坊秀策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

“废棋。”

他继续进攻,完全不理那颗白子。

江流云又落了一手,还是落在那个位置旁边。

两颗白子,像两颗钉子,钉在棋盘中央。

本因坊秀策终于觉得不对劲了。他盯着那两颗白子,看了很久,忽然脸色变了。

“这是……”

江流云没有说话,继续落子。

一颗,两颗,三颗。

他把那天对向象贤下的那盘棋,又下了一遍。

只是这一次,对手不是向象贤,是本因坊秀策。

下到第一百一十七手,本因坊秀策的攻势终于停了下来。

他的额头冒出了汗。

那些白子,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线,把他那些杀气腾腾的黑子一个一个地拴住了。他越想挣脱,就被拴得越紧。

第一百五十三手,江流云落下一子,提掉了本因坊秀策七颗黑子。

本因坊秀策盯着棋盘,脸色惨白。

“不可能……不可能……”

他拈起一颗黑子,想下,可手在发抖。他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放下了。

“我输了。”

江流云站起身,看着本因坊秀策。

“你回去告诉德川家康,”他说,“山田先生的棋,有人替他下完了。”

本因坊秀策低着头,没有说话。

江流云转身要走,忽然听见他在背后说了一句话。

“你以为你赢了?”

江流云停住脚步,回过头。

本因坊秀策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山田秀夫是死了,可他的死,只是个开始。”

江流云心里一紧。

“什么意思?”

本因坊秀策笑了,那笑容有些诡异。

“你自己慢慢想吧。”

他站起身,走了出去,留下江流云一个人站在屋里。

江流云回到棋馆,把本因坊秀策的话告诉了墨无痕。

墨无痕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的死只是个开始……”他喃喃道,“这是什么意思?”

江流云摇摇头。

“我不知道。可我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墨无痕想了想,忽然问:“山田秀夫死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江流云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比如棋谱,或者信件。”墨无痕说,“他找了那么多年,不可能什么都没留下。”

江流云想起山田秀夫屋里那盘没下完的棋,想起那颗拈在他手里的白子。

“有一盘棋。”他说,“那盘二十年前的残局。”

墨无痕眼睛一亮。

“那盘棋呢?”

江流云说:“还在驿馆。我没动。”

墨无痕站起身。

“走,去看看。”

他们赶到驿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渡边一郎还在,看见他们,有些惊讶。

“这么晚了,你们怎么来了?”

江流云说:“我们想再看看山田先生的遗物。”

渡边一郎点点头,带他们进了那间屋子。

那盘棋还摆在桌上,和江流云离开时一模一样。

墨无痕走到桌前,盯着那盘棋,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这是……”

他指着棋盘上的一个位置,手有些发抖。

江流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个位置他认识——是天元。

墨无痕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江流云问:“师父,怎么了?”

墨无痕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满是震惊。

“你爹当年那盘棋,不是输的。”

江流云愣住了。

“什么?”

墨无痕指着棋盘上的棋子,一点一点地解释。

“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些棋,如果按照这个顺序下,最后的胜负……”

他拈起那颗白子,落在天元上。

“是平局。”

江流云脑子里嗡的一声。

平局?

那盘棋,是平局?

墨无痕继续说:“山田先生肯定也看出来了。所以他一直在打这盘棋,想把每一手都弄清楚。可就在他要下最后一手的时候……”

他没有说完,但江流云懂了。

山田秀夫找到了真相,可真相要了他的命。

十一

“可这和平局有什么关系?”江流云问。

墨无痕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知道先帝为什么要下那盘棋吗?”

江流云摇摇头。

“他是想选继承人。”墨无痕说,“太子和幼子,他一直在犹豫。那盘棋,就是他的决定。”

他指着棋盘上的棋子,缓缓说道:“黑棋代表太子,白棋代表幼子。如果你爹赢了,幼子就是继承人。如果他输了,太子就是继承人。”

江流云问:“那他为什么下成了平局?”

墨无痕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他不想选。”

他看着江流云,目光里有一种深深的敬意。

“你爹知道,不管选谁,都会有人死。所以他故意下成了平局。这样先帝就没办法做出决定。”

江流云愣住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父亲那盘棋,不是为了赢,也不是为了输,而是为了不让任何人赢。

“可先帝还是死了。”他说。

墨无痕点点头。

“是啊。先帝死了,可他的死,不是因为你爹。是因为瑞王。”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缓缓说道:“瑞王等不及了。他不想让先帝做出决定,所以他先下手为强。”

江流云的拳头攥紧了。

“那个下毒的人,找到了吗?”

墨无痕摇摇头。

“没有。瑞王死也不肯说。”

十二

从驿馆出来,江流云心里乱成一团。

父亲的棋是平局。父亲不是为了赢,也不是为了输,而是为了不让任何人赢。

这才是真正的棋道吗?

他不知道。

回到棋馆,林晚棠正在等他。

看见儿子回来,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流云,你脸色不好。怎么了?”

江流云看着母亲,忽然问:“娘,你认识那个给先帝下毒的人吗?”

林晚棠愣住了。

她的脸色变了变,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叹了口气。

“认识。”

江流云心里一震。

“是谁?”

林晚棠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是你师父。”

十三

江流云脑子里嗡的一声。

师父?

墨无痕?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娘,你说什么?”

林晚棠拉着他的手,让他坐下。

“听娘慢慢说。”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那段尘封的往事。

“二十年前,你师父也是锦衣卫的人。他奉命接近瑞王,查他谋反的证据。可他查着查着,发现自己被瑞王利用了。”

江流云愣住了。

“怎么利用?”

林晚棠说:“瑞王给了他一种药,说是能让人心神不宁,下不好棋。让他下在先帝的茶里,这样先帝就会输给你爹。”

她顿了顿,继续说:“你师父不知道那是什么药,以为只是普通的安神药。他就下了。”

江流云的手在发抖。

“那药是……”

“是毒药。”林晚棠说,“一种慢性毒药。不会马上发作,但会在几个时辰后要人的命。”

江流云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来下毒的人,是墨无痕。

原来父亲背了二十年的黑锅,是替师父背的。

“那师父知道吗?”他问。

林晚棠摇摇头。

“他不知道。他以为只是安神药。直到先帝驾崩,他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她看着江流云,眼眶红了。

“这些年,他一直活在愧疚里。他以为自己害死了先帝,害得你爹替他背黑锅。他不敢说出来,只能把一切都藏在心里。”

江流云低下头,眼泪流了下来。

师父。

那个教他下棋的人,那个救过他命的人,那个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人。

原来是害死先帝的人。

十四

江流云不知道那天晚上是怎么过的。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娘说的话。想师父,想父亲,想那盘棋,想那个永远无法解开的结。

天亮的时候,他起来了。

他走到正堂,推开门。

墨无痕坐在里面,对着棋盘发呆。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着江流云。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江流云从未见过的东西。

是愧疚,是恐惧,也是解脱。

“你知道了?”他问。

江流云点点头。

墨无痕沉默了很久。

“你恨我吗?”

江流云没有回答。

墨无痕苦笑一声。

“你应该恨我。是我害了你爹,害得他背了二十年的黑锅,害得你们母子分离。”

他站起身,走到江流云面前。

“你要杀我吗?”

江流云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摇摇头。

“我不杀你。”

墨无痕愣住了。

“为什么?”

江流云说:“因为你不是故意的。”

他看着墨无痕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也是被骗的。你也是受害者。”

墨无痕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跪在地上,抱着头,哭得像一个孩子。

“对不起……对不起……我对不起你爹……对不起你们……”

江流云蹲下来,扶住他的肩膀。

“师父,别哭了。”

墨无痕抬起头,看着他。

“你……你真的不恨我?”

江流云摇摇头。

“不恨。”

他顿了顿,又说:“我爹也不恨你。”

墨无痕愣住了。

“你爹?”

江流云从怀里掏出父亲的那封信,递给他。

墨无痕接过信,看完,手在发抖。

信的最后,江天星写着一句话——

“告诉无痕,我不怪他。他是好人。”

墨无痕抱着那封信,哭得泣不成声。

十五

那天之后,墨无痕变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沉默寡言,开始主动和人说话。他开始教阿福和阿平下棋,教得很认真,很有耐心。

有一天,他对江流云说:“我想去一趟东瀛。”

江流云愣住了。

“去东瀛?干什么?”

墨无痕说:“去找山田秀夫的家人。替他说一声对不起。”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缓缓说道:“山田先生是因为那盘棋死的。如果不是那盘棋,他不会来中原,不会死在这里。”

江流云沉默了一会儿,说:“我陪你去。”

墨无痕摇摇头。

“不用。你留在这里,陪你娘。”

他转过身,看着江流云。

“你长大了。不需要师父了。”

江流云的眼眶红了。

“师父……”

墨无痕拍拍他的肩膀。

“别哭。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欣慰。

“等我回来,咱们再下一盘。”

十六

一个月后,墨无痕走了。

他走的那天,天上下着小雨。江流云送他到城门口,看着他撑着伞,一步一步走远。

走到很远的地方,他回过头来,冲江流云挥了挥手。

然后他转身走了,消失在雨幕里。

江流云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林晚棠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他会回来的。”她说。

江流云点点头。

雨渐渐停了,天边露出一道彩虹。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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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魄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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