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傍晚，苏敏带着小郎君早早出了门。
到了地头，才知什么叫人山人海，岸边密密麻麻全是人影，摩肩接踵，几乎走不动道，小郎君被挤得东倒西歪，紧紧攥着她不敢撒手。
苏敏皱了皱眉，忽然想起一处地方来。
早些年她来这镇上做生意时，无意间发现过一个隐秘的角落，那处地势高，视野开阔，又偏又隐蔽，寻常人不认得路，也不会往那儿去。
她拉紧小郎君的手，左拐右拐，穿过一条窄巷，又攀了段石阶，出了些微汗，总算到了那处。
地方不大，是个半天然的石台，三面有树挡着，往前一望，整片东城湖尽收眼底。
夜风拂面，凉意习习，是个绝佳的观赏位置。
小郎君喘匀了气，四下一瞧，眼睛亮了起来，仰着脸冲她笑了笑：“妻主真厉害，这地方竟也找得到。”
苏敏唇角微微扬起，寻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将小郎君拢在身侧，两人静静等着，心情都好了几分。
烟火还未起，小郎君却忽然红了脸，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口，朝一个方向使了使眼色。
苏敏顺着望过去。
一桥洞底下，竟藏着一双人影。
暮色沉沉，看不清面容，只依稀辨出一男子被一女子从身后拢在怀中，姿态亲昵得很，身形交错，半点避讳也无。
苏敏心里嗤了一声，倒会挑地方，三面被石壁挡住，靠外的一面恰好生着一丛芦苇，从主路径那边看过去，遮得严严实实。
若不是她此刻站在这个高处隐秘的角落，只怕也难以窥见那丛芦苇掩映下的光景。
左右不过是对没礼数、不知廉耻的野鸳鸯罢了，有什么好看的。
她正要移开目光……
“嘭——”
烟火腾空而起，漫天银白色的柳絮炸开，照得湖面亮如白昼。
也照亮了桥洞下那男子的脸。
苏敏的呼吸猛地一滞。
随即，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快。
不可能。
烟火转瞬即逝，那张脸旋即没入黑暗，苏敏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嘭——嘭——”
烟火再度升起，紫的、金的、红的，将整个夜空映得流光溢彩。
那桥洞底下，也被这泼天光华照了个清清楚楚。
苏敏死死盯着那个方向，那眉眼、那张脸、那身形……
绝不会错。
真的是秦月川！
就在她攥紧拳头几乎要冲出去那一刻，一个念头猛地将她钉回原地：
不对……
那人完全不像她认识的秦月川。
此刻桥洞底下，那男子正仰着脸望向漫天烟火，欢呼雀跃地在那女子怀里蹦来蹦去，眉眼弯弯，闪闪发亮。
苏敏的呼吸乱了一瞬。
不对！
这不是秦月川。
苏敏在心里对自己说。
秦月川是不会笑的。
她从未见过他笑，他总是端着一张清冷自持的脸，眉目疏淡，举止沉静，一颦一动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周正得挑不出半分错处，乏味得很。
他从不会这般娇俏鲜活，更不会这般活蹦乱跳。
可那分明就是秦月川的脸。
苏敏脸色发白，脑子里乱成一团。
桥洞上的烟火一次次升起，明灭交替。
桥洞下的两人，也随着光亮，一幕一幕映入苏敏的眼底。
火光一亮。
那女子低下头，凑近那秦月川男子模样耳边说了句什么，他红着脸，轻轻捶了她一下，像在嗔怪又像在撒娇。
火光再一亮。
两人连烟火也不看了，正望着彼此，那男子软软靠在女子怀中，整个人柔若无骨，贴得极紧，仿佛一刻也不愿分开。
火光又一亮。
那女子低下头，吻住了他。
而那个分明长着秦月川模样的男子，竟扬起脸，乖乖地迎了上去……
烟火还在头顶炸响，一朵接一朵，人群在远处欢呼，身侧的小郎君在雀跃。
苏敏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只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裂开了。
那只死死掐进石栏缝隙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咯咯作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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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