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镇上又玩了整整两天。
该逛的逛遍了,该吃的尝过了,该买的也塞满了行囊,到了第三日傍晚,两人商量着明日便启程回去。
晚饭后,阿念下楼检查马车,秦月川在房里收拾。
他正整理被褥,指尖忽然触到了一团软软薄薄的布料。
动作一顿。
这是……
……前夜从成衣铺子里带回来的东西。
回来后,他便偷偷将它塞进了被褥底下。
这两日逛得尽兴,竟差点忘了还有这东西。
秦月川颤着手,悄悄扯出了一点,偷偷看了一眼……
“倏”的一下,又立马塞了回去!
他别过脸去,整张脸已红透了。
他……定是昏了头了,怎么……怎么会买了这种东西回来。
以前那件……他已经觉得够出格了。
如今这两件,比起以前那件……还要荒唐许多。
就几根细细的绳子……和几片薄薄……
哪里有人会穿这种东西。
趁阿念还没回来,得……赶紧扔掉……
秦月川的手指揪着被角绞了又绞,绞了又绞,却迟迟没有动手……
眼睛忍不住往被褥底下瞟。
瞟了一眼,移开。
又瞟了一眼,又移开。
再瞟一眼……
他抬头看了一眼房门,阿念还没回来。
阿念……
阿念……
阿念……会喜欢……这样……吗?
心跳得厉害,耳根烫得像要烧起来。
他咬了咬唇,仿佛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飞快地将其中一件从被褥底下抽了出来,躲进了床帐里。
床帐放下来,将烛光挡去了大半,只余一片朦朦胧胧的暖色……
……
……
是夜,客栈来了一名锦袍女子,身侧还跟着一个眉目清秀的小郎君,被夜里的凉风吹得有些发颤。
“掌柜的,还有没有空房?”那女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赶路的疲惫。
掌柜面露难色:“实在对不住,这几日赏枫的人多,小店早就住满了。”
那女子眉头一皱,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小郎君,唇色已经有些发白,显然是累极了,走了好几家客栈都满客了。
“我们走了三四家了,全满了。”锦袍女子按下心头的烦躁,好言好气地商量着,“掌柜的,您再帮我翻翻?有没有退房的?或者……有没有客人愿意退的?我给加倍房钱。”
掌柜搓了搓手,有些为难。
其实……是有一间空着的。
事情是这样的。
三日前,有位女客带着夫郎来投宿,出手阔绰,住了第一晚后,第二天便把隔壁那间上房也一并包了下来,掌柜当时还纳闷,问了一句为何要多订一间。
那女客只淡淡道:“我家夫郎身子弱,夜里睡不安稳,隔壁若住了人,怕吵着他。”
掌柜也记得她与夫郎来投宿时,她夫郎是被半搀扶着进来的,虽然戴着帷帽看不清样子,但走路的步子都轻飘飘的,看起来确实身子比较弱。
掌柜便依了。
毕竟那两间上房在角楼最里头,左右再无别的客房,旁人的确打扰不到她们。
按理说,已经订下的房,不该再给旁人。
可……
眼下这女子求了许久,又肯出双倍的价钱,况且那客人明日便离开了,那房空着也是空着……
掌柜心里那杆秤便渐渐偏了,他咬了咬牙,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实不相瞒,倒是有一间空房……有位客人订下的,但一直空着,您要是实在没地方去,我替您做主,腾给您住。”
那锦袍女子大喜过望。
“不过……”掌柜竖起神色郑重,“有一桩事您得应下,隔壁那间住了位贵客,那家的夫郎身子弱,喜静,受不得吵闹,您和您家这位……夜里千万要安静些,莫要弄出什么动静来,可好?”
“好说好说!”锦袍女子满口答应,“我们只管睡觉,绝不出声!”
掌柜这才放了心,收了银子,将角楼那间空着的上房钥匙递了过去……
……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掌柜正在柜台后头拨算盘,便听见脚步声响。
一抬头,便见昨晚那锦袍女子和她的小郎君,两人眼底乌青一片,脸色比昨晚进门时还差了几分。
掌柜笑连忙堆起笑脸:“哟,二位起得这样早?昨夜歇得可好?”
两人齐齐瞪了掌柜一眼。
那眼神里头的怨气,简直要把掌柜生吞活剥了。
掌柜打了个寒颤,结结巴巴地问:“客、客人这是……没睡好?”
那锦袍女子狠狠剜了掌柜一眼,重重将房钱拍在柜台上,拽着自家小郎君头也不回地走了。
掌柜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按理说,上房舒适幽静,隔壁那对客人瞧着也是文雅人,还特意交代过喜静,不该吵着谁才是……
怎么这二人反倒像是一夜没睡的样子?
走出客栈大门,那锦袍女子想到昨夜种种,胸口还是一阵阵地堵得慌。
什么“夫郎身子不好”“喜静”“受不得吵闹”。
呸!全是糊弄鬼的!
昨晚她和小郎安安静静地刚躺下,隔壁就开始了。
整整一整夜。
隔壁整整闹了一整夜。
那动静还不只在一处,远远近近,高高低低,听得出是从各个角落传来的,一会儿像是靠在墙上,一会儿像是在桌案边,后来竟还在……
她原以为闹一两个时辰也就罢了。
谁知从亥时一直折腾到寅时都不止,中间好不容易消停了一刻钟,她刚松了口气,那边又换了花样重新来过。
她家小郎君红着脸缩在她怀里,几乎捂了整宿的耳朵。
捂也捂不住。
那动静……简直就……
不堪入耳,不知廉耻!
那时,她便知道这房原先是谁订下的。
除了隔壁那对不知廉耻的男女,还能有谁!
早知道,宁愿睡街也不住这间房!
还花了双倍价钱!
她苏敏,活到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受这种憋屈!
苏敏越想越气,回头对着那家客栈的招牌狠狠唾了一口,在心里把掌柜连同隔壁那对男女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她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发誓: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再也不会来这家客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