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院子里，冷得像结了冰。
沈清幼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院里那两个人。
沈清幼从没见过三叔这样的眼神。
又冷又硬，像往人身上下刀子。
晏昊被他看得往后退了一步。
“三、三叔，我也是好心提醒您……”
“谁让你来的？”晏庭许开口，声音低沉。
晏昊张了张嘴：“没、没人，我自己……”
“我问你，”晏庭许打断他，“这些话，你听谁说的？”
晏昊脸色白了白。
“我就是……就是听人传的……”
“听谁传的。”晏庭许重复提问。
晏昊不敢说话了。
晏庭许看了他两秒。
“滚。
就一个字。
晏昊愣在那里，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他欲言又止，对上晏庭许的眼神，魂都吓掉了三分，转身就走。
走到院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正好对上沈清幼的目光。
他扯了扯嘴角，推开门走了。
院里安静下来。
沈清幼站在灶房门口，看着晏庭许。
他背对着她，肩膀绷得紧紧的。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冷意还没完全收回去，但已经没那么硬了。
“做饭去吧。”他说。
沈清幼点点头，转身进了灶房。
……
一上午，沈清幼都不太专心。
不是那些话的事。
是晏昊临走前那个眼神，她上辈子见过太多次了。
每次他打完她，跪下来哭着认错的时候，就是那个眼神。
她以为他变了，这辈子不一样了。
可她现在发现，他没变。
他只是藏得更深了。
……
中午放学，李红梅拉着她去食堂。
“清幼，你今天怎么老走神？”
沈清幼摇摇头：“没什么。”
打了饭，两人找了位置坐下。
刚吃了几口，旁边忽然有人坐下来。
沈清幼抬头一看，心往下沉了沉。
晏昊端着饭盒，坐在她旁边，脸上又是那副笑。
“清幼，早上那事儿，对不起啊。”他说，“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嘴快，说错话了。三叔骂我，我认。”
沈清幼没说话。
晏昊叹了口气，一脸诚恳。
“其实我挺替你担心的。”
沈清幼不接他的话，想要无视他。
晏昊却看看四周，压低声音。
“三叔年纪也不小了，听说好多人给他介绍对象的。他迟早要结婚，到时候你怎么办？”
沈清幼愣住了。
“人家娶了媳妇，还能留你在家吗？”晏昊摇摇头，“我是替你着急，才提醒你的。”
他说完，拍了拍沈清幼的肩膀，站起来走了。
沈清幼坐在那里，一动没动。
李红梅在旁边听着，气得脸都红了。
“他什么意思啊？挑拨离间？”
沈清幼没说话。
她脑子里嗡嗡的，全是晏昊那句话。
“他迟早要结婚，到时候你怎么办？”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
上辈子三叔死得早，没来得及结婚。
这辈子她只想让他活着，从来没想过他会娶别人。
可晏昊说得对。
三叔才二十五，怎么可能一辈子不结婚？
他会娶一个媳妇，生几个孩子，有自己的家。
到时候她怎么办？
她还能住在三叔家吗？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忽然一口都吃不下了。
……
下午的课，沈清幼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这些问题。
三叔会结婚吗？
会娶什么样的婶婶？
到时候她要去哪儿？
她想着想着，心慌得厉害。
放学铃响，她收拾好书包，往外走。
走出校门，路边停着那辆小汽车。
晏庭许靠在车边，看见她出来，站直了身子。
沈清幼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去。
“三叔？”
晏庭许看着她。
“上车。”
沈清幼爬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子发动，驶出校门口。
一路上，她偷偷看他。
他开着车，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张了张嘴，想问，又不敢问。
车子拐进胡同，停在院门口。
她跳下车，去灶房做饭。
切菜的时候，她走神了。
一刀切下去，切到了手指。
她嘶了一声，低头一看，手指上渗出血来。
她把手指放进嘴里嘬了嘬，继续切菜。
可脑子里还是那些念头。
……
晚饭端上桌，晏庭许看了一眼菜。
“今天菜咸了。”
沈清幼愣了一下，夹了一筷子尝了尝。
是有点咸。
她低下头，没说话。
晏庭许看着她。
“怎么了？”
沈清幼摇摇头：“没事。”
晏庭许没再问，继续吃饭。
吃完饭，他去洗碗。
沈清幼坐在桌边，看着他洗碗的背影。
看着看着，她忽然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
晏庭许听见动静，回头看她。
她站在那儿，手揪着衣角，眼睛看着他。
“怎么了？”
沈清幼张了张嘴。
“三叔。”
“嗯？”
“我问您个事儿。”
晏庭许转过来，面对着她。
“问。”
沈清幼看着他，心跳得厉害。
“您……会结婚吗？”
晏庭许愣住了。
他看着她，目光顿了顿。
沈清幼被他看得心慌，赶紧低下头。
“我就是……就是随便问问……”
“不会。”
两个字，从头顶落下来。
沈清幼猛地抬起头。
晏庭许站在那里，看着她。
“不会。”他又说了一遍，“没时间，也没兴趣。”
沈清幼看着他，心里那股慌，忽然就散了。
像有人把一颗石头从心里搬走了，空落落的，又轻飘飘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只憋出两个字。
“哦。”
晏庭许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他没说话，转回去继续洗碗。
沈清幼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看着，嘴角弯了弯。
她悄悄转身，回自己屋去了。
……
晚上，沈清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三叔那句话。
“不会。”
他说得那么干脆，那么肯定。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里踏实了。
踏实得想笑。
她不知道的是，正房的门，在半个时辰后轻轻推开了。
晏庭许披着军大衣，出了院门。
胡同口，一个人影站在路灯底下，正等着他。
是晏昊。
看见晏庭许，他脸上立刻堆起笑。
“三叔，您找我？”
晏庭许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看着晏昊，开口。
“晏昊，我今儿跟你说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