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常言道:

愚者不化,顽石难雕;

执迷不悟者,千言难回。

上天虽有好生之德,可就连讲究菩萨心肠、雷霆手段的佛家,在后世普度众生时,碰到棘手的憨批、傻|缺,偶尔也会放弃治疗,更何况他们玄门中人。

道家也遵慈心、仁善,但核心主张顺应自然。

正所谓道广不度无缘人,非醒不劝,愚夫不授,不背因果,方为得道。

谢观月向来厌烦自作聪明的蠢货,多嘴一句皆是在惩罚自己背离大道。

她遂毫无心理包袱地干脆把人丢下。

经过厨房前,她捡起不知被谁遗落在地的手电筒,轻轻一推开关,“咔哒”声落,光柱骤亮。

“手电筒不是故障失灵了么?”

院外暂时安全的人,忍不住交头接耳。

“还需要想?肯定是那女鬼弄的!把我们困住,再掐掉所有光源,好吓死我们!”一位老知青心有余悸,后怕道。

与她背靠着背的新知青,刚死里逃生,还没缓过气,说话粗喘:“这人是啥来头,专业驱鬼的游方道姑吗?呼,来得真是太及时了!”

“及时个屁!”

那位瘸腿的男知青听闻此言,恼恨不已,抬手猛力捶打地面:“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我腿摔断了才来!哼,不就是想在我们最绝望的时候,施以援手拯救,好让我们对她感激涕零么,否则怎么突显她的光辉和威风呢,沽名钓誉之徒罢了!”

“……也是啊,要是早点来,那谁,就不会死。”老知青咋舌。

知青点组长连忙抬手,掌心往下压:“嘘,大家安静,还得靠她驱鬼呢,不然以后我们住哪。”

旁人难得一致赞同:“对对对。”

所有内容皆一字不落传至谢观月耳中,她摇摇头,迈步走向老槐树。

苍劲虬结的树根周围,歪斜着数十位不省人事的知青,大多出气多、进气少,其中一人七窍流血,死状怪异,四肢呈现不自然的扭曲、折叠的造型,眼球鼓鼓凸起,死死瞪着一个方向。

正是白天激情骂她的梁姗姗。

而被梁姗姗瞪着的,却是与其生前交好的姚佳。

姚佳此时正跪在西屋门槛旁,头发糟乱,表情痴傻,她嘴里塞着一团乌漆嘛黑的东西,手不停抓挠着脖子,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挠得颈间满是血痕。

不细看的话,会误当她口中堵的是块黑布,实则不然。

那是一把头发,像活物一样在蠕动,不断往姚佳喉咙里钻。

同时,还有一只青面獠牙的鬼趴在她的背后,两臂狠狠绞紧,死命勒着她的脖子。

那鬼也不是别人,恰是断气不久的梁姗姗。

两相夹击之下,姚佳每分每秒都在承受窒息的痛苦与煎熬。

谢观月视若无睹,径自擦身而过。

走进西屋,刺鼻的污臭令人不适,她捂住鼻子,环视一圈,情况不出她所料,呆傻或疯癫的三个女知青,皆是受惊过度而丢失一魂或两魄的缘故。

床榻、地面都是她们窝的屎、屙的尿。

除去卫生堪忧,暂且没有性命之忧。

她又来到东屋,四个“病倒”的男知青全都了无生气地躺在木桩床上,一动不动,他们身上的三把阳火快熄灭了,毫无疑问,也是受到惊吓而阳气溃散的原因。

谢观月走上前,将几人的阳火拔高些续命,迟点再救也无妨。

旋即,她折身回到西屋窗前,抬眸看向其中一棵老槐树的枝桠之间。

那处隐约坐着一道模糊的人影。

手电筒的光束拾级而上,一照射到“人影”,它立时挥出利爪,向她的眉心攻击而来。

森凉的黑气似是凌冽的寒潮,意图将她的魂魄冻伤。

假如面对它的是普通人,主思维悟性、神志清明与灵性的一魂两魄,能直接被其抽出。

可惜,她谢观月并不普通。

“念你尚未作恶,我本想留你一线生机。”

谢观月语调薄淡,无波无澜,她步伐轻盈飘逸,飞速偏移避开。

鬼门已开,万鬼齐出,阴阳壁垒失衡,这“人影”正是聚集强盛阴煞之气、怨念戾气、污浊秽气及精气阳气为一体,凝气成形的煞鬼。

它没有五官,没有灵智,亦没有实体。

唯有侵蚀活人、掠夺阳气的本能。

若不干涉,假以时日,它定会成长为地煞,乃至生出灵智变成厉鬼,继而修出实体,化鬼为王。

谢观月不作迟疑,一手剑指挟符,一手掐雷诀,熠熠黑眸冷锋如刃:“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随吾符命,五雷轰顶;破煞诛邪,除鬼灭精!急急如律令!”

咒落,五雷破邪符无火自燃。

在接触煞鬼的那一刹,赤金火焰更是猝然盛放!

“啊——”

它发出一道不似人声的尖啸,刺得谢观月耳膜生疼。

电光火石间,皓月隐入云层,雷声轰鸣,酝酿威压。

下一秒,万里长夜便仿佛被撕开偌大的豁口,五道炫目的紫雷势不可挡,依次劈落。

这次,煞鬼甚至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便已湮灭消无于世。

院里飘荡的怨念残魂,亦未能幸免,被雷光一并吞噬殆尽……

与此同时,两棵年岁已久的老槐树“哗”地蹿起烈火,熊熊燃烧起来。

一直在暗中窥伺的女鬼,望见这一幕,当即吓得瑟瑟发抖,差点控制不住自己鬼哭狼嚎,她顾不得收回头发,便逃也似地遁入了地底下。

而院子外面的知青们,各个呆若木鸡,耳膜嗡嗡作响。

他们不可置信地盯着院中道姑瘦削的背影,不禁瞳孔紧缩,头皮发麻,浑身颤|栗,呼吸也不自觉停滞住。

一时间,久久回不过神来。

至于辗转反侧失眠焦虑的秦锋、在晒谷场躲灾的阮韫知和宋辞,以及酣睡中的村民们,也俱是一惊!

动静太大,秦锋揉揉眼睛,打着赤|膊下床。

他爬上屋外的土墙檐,遥望过去,只见知青点方向火光漫天,他的好奇心也随之被点着一样,抓心挠肺的,想知道事情解决没,还有……谢观月她做得无?(能不能行)

晒谷场中央。

阮韫知和宋辞全程目睹惊雷劈下,二人心神剧颤,猛地弹坐起身,脑中浮起同一个想法:一定是谢观月出的手!

那可是天雷!这世间能够召雷驱邪的存在,与神明有何异?!

当是时,他俩心中对谢观月的尊崇与景仰,愈发强烈,几乎达到想要五体投地的程度。

而村民今夜被惊醒两回,再好的睡眠质量都要大打折扣。

有人想起今个是七月半,祭祖的日子,也是鬼节,发生命案加上雷公降罚,多诡异吓人啊,搞得他们后背毛毛的。

于是,大部分村民就这么惶惶不安地睁眼到天明。

村子边缘的牛棚里。

谢观星再一次惊坐而起,与他相同的人不在少数。

他伸手摸摸身旁的位置,空荡荡的,姐姐还没回来。

先前村中有人尖叫,他心脏就直打鼓,暗暗期盼姐姐能快些平安归来,可他迷迷糊糊睡过去到现在,也没等来人。

姐姐会不会出事了?他不免开始胡思乱想。

一双小手紧紧攥着木符,眉毛也跟着皱起。

他想出去找,又担心姐姐随时会回来,那姐姐看不见他,肯定要着急。

“唦唦——”

外头忽然传来窸窣声响,是人踩过干草时发出的摩擦声,谢观星不由竖起耳朵。

一轻一重的脚步渐渐走近,停在门前。

听特征,不是姐姐,是陆大哥。

“星星,是我。”

陆行洲低声问:“你姐离开前,有交代什么话么?”

据他观察,那几名宵小一直在原地打转,现已精力耗尽,虚脱的奄奄一息,只勉强苟延残喘着。也不知那神乎其神的阵法,何时才会解开。

不能有外人死在他们棚区。

谢观星微微一怔,陆大哥看到姐姐出门了?

不能撒谎,但也不想泄露他与姐姐之间的秘密,他咬唇纠结片刻,眼睛一转:“姐姐说去蹲茅厕了。”

“……”陆行洲身形一滞,神色僵硬。

他该接什么话?

一墙之隔的谢观星有点紧张。

要是陆大哥不信,他能对他使用迷心幻术符吗?

他其实特别想试试符的效果。

陆行洲没再多问。

他循着火光看去,不难猜测,白日里劈倒王赖子等人的天雷是谁所为。

短短一天之内,“她”独自猎来熊肉并炖煮软烂、预示他进山不吉、画符布阵、引雷,桩桩件件皆颠覆了他以往的认知。

“她”究竟是谁?

……

这夜,注定不平。

知青点。

组长还算有点担当,晓得带人把晕厥的人拖离火势范围。

地面之上的阴煞得以净化,谢观月便不再多管活人。

她沿着屋檐往后走,找到这处老宅的地窖,也是阴气的源头所在。

周围杂草丛生,入口铁门锈得发黑,门板经历风吹雨淋也早已凹凸变形。

她俯身抓住把手,向上掀开,“吱嘎”声断断续续,铁锈簌簌往下掉,同时,一股阴湿潮冷的气流呼呼往外涌,发出鬼叫似的呜咽。

手电筒一照,幽暗狭窄的通道映入眼帘。

黑洞洞的,一眼望不见尽头,仿若一口无底的深渊。

谢观月不假思索地踏上通往地底的石板台阶。

石阶爬满滑腻腻的青苔,踩过便会留下印记,她低眸察看,断定有两个人最近进来过,正好是一去一返的成年男女的脚印。

还能看出他俩折返时有些慌不择路,到处是打滑的痕迹。

用脚指头想,这两作死的货,必在发疯、病倒的男女知青当中。

谢观月放缓步子,脚下用力踩得瓷实,免得摔跤闹笑话。

片晌,她迈下最后一层台阶,来到地窖深处。

“嘀嗒,嘀嗒。”

潮汽凝结的水珠从头顶不断滴落,空气里弥漫着经年不见日光的土腥、霉味与朽木的味道。

乍看窖底空荡荡的,周遭的墙壁是青砖材质,看年份约莫已有两百年。

越往里走,地势越低,也最是阴冷。

手电能见范围已不足半米,形同鸡肋。

她索性将其收进储物符,不再借助物理道具,转而闭眼静心,内视天目,舌抵上腭,手掐玉清诀,一边轻而清、重而稳地叩齿九通,一边调用灵力存想法眼放光。

九通完毕,一点白光“咻”地于眉心闪烁。

谢观月缓缓咽下口中津液,低念开天眼咒:“天清地灵,阴阳显行;开我法眼,神光灌顶!开!”

眉心白光骤然大炽。

再视物时,伸手不见五指的窖底已能遍览无余,再细微的变动在她眼底也是无所遁形,再厚实的遮挡物亦是形同虚设。

总之,能见凡人不可见,亦视常人不能视。

谢观月步履闲适,似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在靠近最后那堵墙的地方,摆着一副阴阳合棺,头朝里、脚朝外,外罩一具玄黑椁。

棺椁位置正是地窖阵眼所在。

阵眼旁设有简易的阴案,案台上摆着成对的祭品,有未燃尽的黑烛、长香,还有墨玉酒杯及冥币,上面落满了灰尘。

“出来。”谢观月冲着棺木命令道。

无鬼回应。

“啧。”她毫不避讳地走近,屈指敲响棺椁:“需要我亲自请你们出来?”

“嘤嘤……大人饶命啊!”

身穿红黑相间嫁衣的女鬼,悄悄从棺内探出颗脑袋,浓黑的长发,煞白的脸,殷红的唇,流血的五官,视觉冲击力极强。距离太近,谢观月抬手便是一巴掌:“退后些!”

女鬼瑟缩着往后挪:“大人,这样可以吗?”

谢观月略一颔首,抿了抿唇,问她:“叫什么?谁把你们困在这的?”

“我叫江雪,他叫齐朗。”

江雪小声说着,随即想起罪魁祸首,彻骨的怨恨与煞气立时翻涌,她面目狰狞,瞳孔赤红,血泪直流,话锋一转嘶吼道:“是这家地主老爷,还有个可恶的道士,是他们让人把我活活勒死、毒死配阴婚的!”

“我也是被他们派人推下水淹死的!”

幽幽男声从棺底传来。

齐朗慢慢冒头,他吸取经验飘到棺后,跪下求道:“大人,求您别召唤天雷劈我,我从没害过人,我只想找到那个臭道士报仇……”

谢观月沉吟片刻。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天经地义。”她顿了顿:“但害过命的鬼,进入地府后是要接受审判与极刑的,你能否承受得住?”

齐朗眼底猩红,蓄起滔天恨意:“我能!”

“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将十八层地狱全部走一遭,我也要报仇!”

他一股脑地倒出苦水,他生前原是内地沪市人,出身幸福富贵之家,学问好,性格阳光,他的人生本该有一片光明的坦途,却在弱冠之年遭人暗算,死于非命,连魂魄也被永世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窖棺椁里,不得轮回。

他怎能不恨?不怨?!

“大人,我也要报仇!”

江雪跪伏在地,字字如泣:“……我自小与娘亲相依为命,娘为抚育我,瞎了眼睛、卧病在床,我失踪那么久,她定会在外到处寻我,可我再也回不去了呜呜……他们把我关在地窖里,强|逼我拜堂,仪式一结束就用绳子勒我,给我灌朱砂和雄黄,我死不瞑目啊大人!”

二人八字阴阳互补,命格完美相合,不怪被歹人邪道盯上。

谢观月听完他们的故事,心头竟破天荒地泛起酸楚与怜悯。

她压下这股子异常,托着手臂,指尖点着下颌,张唇淡声道:“江雪,你已害过人命,顺带报仇不亏。”

“好在死的那人,并不无辜,等你下去后,刑罚应当不会再加重。”

江雪一听,却用力摇头:“大人,我本是想吓唬姚佳的,可谁知那姚佳竟然拉她当挡箭牌!”

“害得我莫名其妙背上一条人命!”

谢观月嘴角抽搐:“……那确实委屈你了。”

说罢,她垂眸,鞋底在青石砖面掂了两下,沉声唤道:“最底下那位女士,你还不出来吗?”

“什么意思?”江雪和齐朗异口同声地问。

难道他们身下还有人,哦不,鬼?!

谢观月勾起唇:“自然是,你们的邻居啊。”

那邪道能想到用活殉阴婚镇煞,那么底下镇压的,定然是个大凶厉鬼。

然而,以凶制凶,注定只得一时安稳,久则必爆大患。

阴阳棺椁下有四块青砖,是为镇阴基;

棺上压着七块青石,棺周绕三圈锡镴链与黑红拘魂绳,可阻断鬼魂逃逸。

棺盖钉着七颗桃木钉与七枚铜钱,棺身刻有聚阴引煞的阴纹,还贴着高级封煞符、拘魂符……这些皆作镇魂锁魂之用。

如此一来,棺内阴婚夫妻的怨气越重越凶、阴煞越浓,那镇压厉鬼之力便也越强。

原本这样两相平衡的局面,少说还能够再维持个几十年。

奈何贸然闯进来两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倒霉知青,好死不死地把两张关键符纸给……揭掉了。

方才有了后续这一系列疯病闹鬼的怪事。

“别藏了。”谢观月又跺下脚:“我一向奉行因果轮回,报应不爽的原则,不欺负你们。”

江雪抬手捂住被扇的脸:“……”

真不欺负吗?

谢观月低咳:“我平时不这么暴力。”

“呼——”

一阵阴风呼啸。

浓稠腥潮且夹杂着腐臭的气息,疯狂钻入谢观月鼻间,弄得她忍不住想干呕。

“注意收敛点,熏到我了。”

从地底钻出的女鬼魂体微微一僵。

“我不是故意的,大人。”

她身上爬满了蛆虫,就连五官都没能例外,生前像是死在粪坑里的。谢观月如是猜测。

下一瞬,女鬼便证实了她的想法。

谢观月蹙眉:“也是这家地主害得?”

“大人英明!”

女鬼退远些,咬牙恨极了说:“我原是已婚之妇,名唤纪霜离,因相貌生得过于招摇,不幸被这家地主少爷看中,强抢到后宅欺辱、折磨!”

“那禽兽一向为非作歹,强抢民女无数,死在他房里的不下十人……”

纪霜离漆黑空洞的眼眶里涌出黑水,目眦尽裂:“我曾经逃出去过四次,可每次都会被他带人抓回来,再继续遭他凌虐、摧残。最后那一次,他玩腻了,却没有放我离开!他把我丢给了看宅的十几名护院……没多久,我就染上了脏病,地主和少爷听说后,嫌我腌臜晦气,就让护院把我绑起来,活活溺死在了粪坑里。”

畜牲,一家子畜牲!

谢观月听得气血翻涌,直把拳头捏得咔嚓作响。

玄门五术:山医命相卜,她无一不精,其中推命、卜卦更是从未出错。

因而她清楚,纪霜离所诉这一切皆为真实,并非谎言。

谢观月眼眸微敛,深吸口气。

须臾,她从储物符里拿出现成的画符工具,垫在阴案上,笔下生风一般,迅疾画出几张功效不同的符箓来,又另取几张黄符纸,潦草地撕出八只小纸人。

三只厉鬼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忙碌。

丝毫不敢出声打扰。

小纸人经过谢观月开光点睛、吹魂念咒,很快便颤颤巍巍地从案台上站起了身来。

“一人一个角,打开椁盖,把棺上巨石取下,再解开束缚棺身的绳和链……”

在她的指挥下,八只小纸人各司其职又齐心协力。

随后,谢观月亲自上手,她贴上刚画的大力符,二话不说,便徒手抠下棺盖上的七颗桃木钉与七枚铜钱。

再一把暴力将棺椁从阵眼上狠狠推开!

“封印已解,没有东西能困住你们了。”

她拍拍手上沾染的灰尘,冲他们展颜一笑:“复仇去吧,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天道昭彰,业果相循。

谁欠下的孽债,就得由谁还。

亲自手刃仇敌,也才最痛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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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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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海岛当半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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