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时间悄悄过去,曾经比苏柒枫矮一头的白逸秋已经跟苏柒枫齐平了,而苏柒枫的脾气却还是一成不变,因为白逸秋太喜欢逗他了......
“孽徒!放肆!”苏柒枫手持天清剑,剑锋直刺白逸秋左肩。
白逸秋抬手稳稳格挡,剑刃相击发出清响,嘴上却半点不饶人:“师尊,你怎么这么喜欢刺我左肩,是想废了我吗?”
苏柒枫眉峰一厉,手腕轻转,剑锋贴着他臂侧擦过,语气又冷又恼:“刺你几回才知道安分,少在我面前油嘴滑舌。”
白逸秋顺势收剑,非但不怕,反而往前半步,几乎与他平视,笑意藏都藏不住:“谁让师尊一逗就炸毛,模样好看得紧。”
“你——!!!”苏柒枫被他堵得一噎,脸颊微热,扬手一巴掌。
“越发没规矩!今日剑法多加半个时辰,看你还有空贫嘴。”随即转身离去。
“哈哈,师尊,剑法多加半个时辰,你走什么啊。”白逸秋望着他的背影打趣道,指尖轻轻蹭过方才被拍过的脸颊,笑意藏都藏不住。
苏柒枫脚步顿也未顿,耳尖却早已红透,最终只留下一道清冷背影,快步消失在竹林尽头。
其实,算算时间,我失去你多久了呢?
我……哪怕已经猜到了当年的事情真相,我也改变不了分毫。事情已经发生,覆水难收,我是罪人,是亲手将一切推入深渊的人。真害怕眼前这朝夕相伴的光景,不过是黄粱一梦,梦醒之后,依旧是孤身一人。所以我不愿醒来,哪怕沉溺在这虚假的安稳里,也好过再尝一次失去你的痛。
白逸秋淡淡的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只余下一片沉寂酸涩,随即也转身消失于竹林当中。
“秋儿,我记得你已经十五了吧,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过几日百宗大比去试试?”
白天云缓步踏入逐光殿,目光微顿,落在新悬的匾额上,逐光殿是白逸秋前几日刚起的名,曾经他总以懒得起名敷衍,居所一直只叫少宗主殿。
“百宗大比?”
白逸秋眸光微闪,转瞬想起了这宗每年一届的盛事。规矩他记得清楚——凡十五岁以上弟子方可参赛,夺魁者不仅能名动天下、载入宗门史册,更有丰厚奖赏。
只是往年,他一心躲着宗门事务,又未满年岁,便从未将这大比放在心上。
而今,十五岁的门槛刚跨过去,这机会竟就主动落在了他的头上。
白逸秋思索了一番,开口道:“父亲,我想戴面具参赛。”
“戴面具?这未免有些不妥……不过大比规矩里并未强制要求,倒也可行。”白天云闻言微怔,随即应下,又多问了一句:“你为何要戴面具?”
“哈哈,这个吧,没什么就是不想惹火上身罢了。”白逸秋笑着回答,话锋一转白逸秋问道:“师尊会来吗?”
“额,你师尊不一定会来,他的年纪尚轻,也够资格参赛,可他却不参与,认为不过是虚名浮利,没必要去争。并且因为前几年有老家伙玩不起,导致大比也限制了仅为弟子参与。”
“好吧,我去百宗大比他会知道吗?”白逸秋耷拉着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低落与闷闷不乐。
“自然会知道。”白天云看着他这般模样,轻声应道,“这段日子你多去寻你师尊请教切磋,好好打磨修为,也好为百宗大比做足准备。”话音落下,他便转身迈步走了出去。
夜色如墨,逐光殿檐角的铜铃在风里轻响,却压不住殿顶上那道孤寂身影。
白逸秋倚靠着琉璃瓦,指尖捏着酒壶,酒液缓缓从下颌滑落,白逸秋不知道为什么明知前尘后事、诸多结局,拼尽全力周旋,却仍觉得事事难改,终究一事无成,满心烦躁只化作杯中冷酒,一口口灌进喉间。
或许是喝的入迷,殿阶之下的白衣身影已伫立许久,可他却丝毫没有发现,而此时他正目光直直盯着殿顶上的人,随即轻叹一声转身离去。
晨光透过逐光殿的窗棂,照着软榻上的白逸秋。而他如今确是烂醉未醒。塌边突然出现一道偏瘦的身影。只见苏柒枫端着碗‘醒酒汤’入殿,随即将他薅了起来。
“!”白逸秋猛然惊醒,本能催使着他推眼前人,指尖刚触碰到一片微凉的衣料,看了看眼前之人眉眼,发现是师尊后,便停下了动作。看向那碗冒着额形容不上来的汤问道:“这是什么!”
“醒酒汤。”苏柒枫没感觉到哪里奇怪便冷冷的说道。
“师尊!你这是要谋杀徒儿吗!”白逸秋推开他喊到。
苏柒枫淡淡扫了眼自己碗中色香味俱无的汤水,眉峰都未动一下,只淡淡开口:“只是卖相差了点,喝不死人。”
白逸秋半信半疑的仰头喝了下去,苦涩又奇怪的汤汁顺着喉咙滑落下去,没过一瞬,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可偏偏这时候苏柒枫却问道:“好喝吗?”
“好......好喝......”白逸秋对上师尊认真的眼眸,强忍不适感,一字一顿的回答着。
苏柒枫闻言微微颔首,似是对这个答案颇为满意,端着空了的瓷碗从床榻边直起身,语气里却添了几分正事的严肃,缓缓说明来意:“昨日宗主寻我,提你要参加百宗大比,命我督促你勤加修习,为你指点准备。你既已醒酒,稍作休整,片刻后便去竹林切磋。”
竹林这几日从未安宁过。
大比之日,云雾山巅锣鼓震天,四方宗门弟子齐聚高台,百宗大比,正式拉开帷幕。
山巅被人为开辟出一座方圆百丈的巨大比斗台,台基由千年玄铁铸就,刻满了稳固阵纹与聚灵符文,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青光。台边旌旗猎猎,各宗旗号迎风招展,白云剑宗的云纹青旗居于主位,与其余宗门的旗幡交相辉映,一眼望去,蔚为壮观。
而比斗台四周,则是层层的观礼席,上层则为宗主、长老之位,而下层则为各宗弟子。
“诸位!”一声郎喝从主位上传来,白云剑宗宗主白天云缓缓起身,他身着绣着金云的白色道袍,面容郎俊,而后缓缓说道:“今年依旧如往年一般,百宗大比,以武会友,夺魁者名扬天下,光耀宗门。”
话音落下,他示意身旁侍从上前。几名弟子捧着数只精致的紫金方盒缓步而出,盒身灵气隐隐,一看便知所装绝非俗物。
“此次大比奖赏,由金华宗、崇山之巅、百草庭、紫重宗等诸宗合力供奉,”白天云抬手轻引,语气郑重,“皆为勉励后辈精进修行,望各宗弟子全力以赴,不负此行。”
白逸秋立在弟子群中,对台上的奖赏与致辞全然心不在焉,目光越过人群,一遍遍落向高处的长老席位,指尖不自觉微微收紧。
上一世这场大比,苏柒枫并未到场,成了他心底一桩长久的遗憾。这一世重来,他只想第一时间确认那人是否出现。
他目光急切地扫过席间每一道白衣身影,心跳微微发紧,直到那道清瘦挺拔、横眉冷目的面容落入眼底,悬着的心才稳稳落地,情不自禁地释怀轻笑。
可随即他笑不出来了,因为他在看向百草庭时,看到了个熟悉的人影——莲欢。莲欢上一世并未参加这场大比,而这一世却出现了。她上一世被罢免职位后消失的无影无踪,为何这次会以弟子身份出战。
白逸秋心里暗道不妙,他清楚所有比试弟子的实力,而唯独对莲欢不清楚,如果莲欢是剑宗之人他丝毫不惧,可偏偏为药宗,不可小觑。
比试开始,白逸秋不仅有着先天优势,更是重生者,这些弟子的招式路数他早已烂熟于心,于他而言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寻常功夫。他在台上步步推进,剑招利落又沉稳,进步之快肉眼可见,引得台下其他宗门之人频频侧目,接连直呼白云剑宗此番,怕是又要再出一个云清那般的仙尊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赛场,崇山之巅的弟子顾言曦步步稳胜。他正是上一世这场百宗大比的魁首,剑法沉稳有度,气度清隽,一路过关斩将,几乎未遇敌手。
各宗长老看在眼里,纷纷向薛崇安拱手道贺,笑称崇山之巅后继有人,这一届魁首怕是要落入其宗。而白逸秋也对顾言曦极为佩服,此人实力心性皆是顶尖,绝非寻常弟子可比。
如今两人同一路高歌,一场宿命般的对决,已然隐隐在望,可在场的却忘记了一个人,这人也与他们进度相似,可却因为药宗之人名声寡淡。
一路过关斩将,最终闯入决战的三人赫然敲定,众人这才后知后觉地正视起那名一路低调的药宗弟子,可即便跻身决赛,台下的呼声依旧寥寥,大多人仍笃定魁首只会在白逸秋与顾言曦之间决出,莲欢不过是侥幸闯入的陪衬。
当抽签结果公示的刹那,空气骤然一静,莲欢径直对上顾言曦。白逸秋心头一紧,暗道不好。莲欢每场比试他都有认真看过,此人从不会与对手正面硬拼,招式看似轻柔,实则阴招不断,毒术与药术用的颇为熟练,防不胜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