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中擅长用药的就只有那一个了——百草庭。”白逸秋直白开口。
“莫非……背后之人是百草庭的人?”白逸秋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半点没过脑子。
苏柒枫沉默一瞬,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请你闭嘴。”
他不愿再跟对方纠缠这蠢问题,语气一沉,径直转回正题:“此事只是尚且怀疑,不可过早下此结论。这个人右手手筋曾被挑断又重新缝合,刚才那一剑,力道如何?”
“刚才那一剑,他已是全力,若论剑术排行,怕是千名开外。”白逸秋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可他方才丢出的药,却绝非寻常人能弄到的东西。”
话音刚落,周遭地形骤然再次变换。
“你凭什么代替我做决定!”
“就凭我是你老子!你生来就该伺候刘家公子的!如今刘家公子入了药宗,你必须去!”
眼前景象骤变,少年与他的父亲争吵的格外激烈。
“你......明知......我是......”少年立在原地死死撰着双拳,鲜血从指缝中缓缓流出。
“剑修天才?呵。”他的父亲嗤笑一声,随即便面目狰狞的说:“可你别忘了你的命都是刘家给予的!而且那狗屁道士说的也不一定都是实话!要不然他怎么成不了仙!”
之后似有力量刻意隔绝了声响,场外二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却再听不见一字一句。争吵愈演愈烈,不知其间发生了什么,少年的父亲竟死死压制住他,亲手挑断了他的手筋……
幻境轰然崩塌,光影碎裂四散,场景骤然回溯到最初那条漆黑压抑的长路之上。
“刘家村灭村,强行改药宗的剑修天才,这些事,无疑最终都指向了一个人。”苏柒枫一边说着一边安葬行刺那人:“是个苦命人。”
“他是那个黑衣人,那他口中的那个公子应该就是——刘家公子了吧。”白逸秋应声,也伸手帮着师尊一同整理。
待一切落定,两人一前一后,再度沿着黑路前行。
秘境的迷雾渐渐散去,道路尽头,一个若隐若现的村落轮廓缓缓浮现——正是刘家村。
可眼前的刘家村,却并非他们预想中的残垣断壁、尸骸遍野,而是一派未遭劫难、鲜活热闹的模样。
街巷上人来人往,孩童追跑嬉闹,商贩吆喝叫卖,炊烟袅袅,欢声笑语顺着风直直撞进二人耳中,一派岁月静好的祥和景象。
“二位公子,算算命吧。”是一个苍老的道士。
“他能看到我们?”白逸秋疑惑的向苏柒枫问着随即未给他回答的时间:“诶!师尊不如去试试?顺便探探口风。”
苏柒枫扶额苦笑心想:他什么时候对这个感兴趣了。罢了罢了,随他吧。
两人缓步走到道士摊前。
白逸秋兴致勃勃,抬眼便兴冲冲开口:“大师,你看看我命相如何?”
老道闭目掐指,指尖几番掐算,原本淡然的面色骤然一沉,眉头紧紧蹙起。
“公子这个命……”
白逸秋见他欲言又止,反倒坦荡一笑,拍了拍胸口:“大师不用顾虑,直说便是。”
老道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一字一句,冷得像冰:
“天煞孤星,血流山河,克亲。”
这七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直直扎进空气里。周遭原本喧闹的欢声笑语,莫名淡了几分。
白逸秋面色一僵,随即又故作轻快的问:“大师,你难道没看出来我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老道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公子右手臂怎么受伤了?因何而伤?”
“哦?大师居然懂医术?”白逸秋挑眉看着他,话音未落,指尖骤然猛的扣住对方手腕。
“!”老道瞳孔骤缩,欲逃却被控住手腕。
“你早就发现他不对劲了?”苏柒枫眸色一冷,声音沉如寒冰。
“嘿嘿,师尊,一会儿再跟您解释。”
白逸秋话音刚落,掌心下的手腕忽然一软,彻底没了挣扎之力。他心头一紧,下一秒,老道周身猛地炸开一团灰雾,刺鼻药气扑面而来。
“别去看那团雾,往我这走!”苏柒枫厉声提醒,同时灵力催动符纸,冷喝一声,“破!”
符光炸开,迷雾瞬间散尽。
白逸秋缓缓摊开手,掌心只余下一截冰冷僵硬、毫无生气的断臂。
白逸秋盯着掌心那截冰冷断臂,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复杂:“断臂逃生,你也是真的狠,就执意要保她吗?”
只有他自己清楚,身为重生而来之人,这老道的真实身份,他一早便了然于心。
他收起那点微不可察的失神,抬眼望向村落深处最气派的那栋楼阁,转头对苏柒枫道:“师尊,去那座最大的楼吧,我想……所有真相,都在那里。”
苏柒枫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为何会如此笃定,只是轻轻颔首,周身灵力悄然戒备。
“好。”
“我陪你去。”
两人相继步入楼阁,寻了处不起眼的角落静静安坐。楼阁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型高台,台上一位说书先生轻拍醒木,语调洪亮喜庆。
“诸位乡邻,今日可要跟大家说件大喜事——咱们刘家村的首富刘家,前些日子,迎回了一位流落在外的小公子!”
说书人话音一落,周遭围坐的百姓纷纷堆起笑意,连声附和道贺,喧闹的恭贺声充斥着整座楼阁。可待到声音稍落,台下立刻响起一片细碎的窃窃私语,鄙夷与不屑藏在假意的热闹之下:
“什么小公子啊,说得好听,不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吗?”
“就是就是,刘家主母那般人物,怎么可能容得下他,依我看,刘家自己都压根瞧不上这个孩子。”
苏柒枫听着这些流言蜚语:“他应该就是那位天才服侍的公子了,而他屠戮刘家村也只是因为仇恨。”
白逸秋支着脸看着他道:“只是因为仇恨便屠戮了所有人,可真是个疯子。”
话音刚落,骤然风起。
楼阁所有门窗“哐当”一声尽数大开,浓得化不开的诡异毒雾如狂潮般席卷而来,瞬间吞没全场。
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凡人们,一个个无声倾倒,再也没了动静。
白逸秋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反应,右手猛地凝起灵力,淡金色的护罩轰然展开,将他与苏柒枫牢牢护在中央。
“两位小友,这件事我们家小姐自会处理,你们不应该掺和。”浓雾缓缓分开,方才断臂逃生的老道,再度从毒雾之中缓步走出,周身气息阴鸷而沉稳。
“想必阁下是百草庭右翼莲欢小姐的部下——道厌长老吧。”苏柒枫望着那断臂老道,声音冷冽如冰,一字一句砸在半空。
道厌面色骤然一紧,眼底惊色一闪而逝。
“方才,我就在想这个刘家之子入的是药宗,而仙界只有一个药宗那便是百草庭,前些年百草庭右翼并不是你家小姐,而是——刘厌!刘厌做了右翼不到几年便离奇失踪,而你家小姐却顺理成章的坐上了这个位子。”
空气瞬间死寂。
“但是,我有一点不理解,既然你们费尽周张坐上了这个位子,那为什么又会在凡间做法阵吸引仙界的人来查?”苏柒枫冰冷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疑惑。
道厌听闻叹息一声:“这个阵......不是我们做的,我也是来探查的。”刚说完,随即一道剑光向他袭来。
白逸秋眼疾手快,掌心一翻,直接将手中佩剑猛地掷出,“铛”的一声金铁交鸣,飞剑被硬生生击飞,撞在楼阁梁柱上震颤不止。
“把雾散了!”白逸秋对着道厌喝道。
浓浊毒雾尽散,而眼前这人却让道厌心头一颤,惊的呼出:“怎么是你!你不是让我们的傀儡术控制住了吗!”道厌突然反应过来:“难道......这个阵也是你布的!你......”
道厌知道此刻他知道在留在此处必死无疑,不再犹豫,瞬间化作一团黑雾消失于此。
“多谢二位,我心头一桩悬案,今日总算尽数解开。”正是他们方才亲手安葬的那位剑修天才。
“不知阁下如何称呼?”苏柒枫问道。
他听闻只是笑了笑:“言无期,这是我的新名字。”
“遥遥无期,无所期盼,无人不欺。”
刘家村之事,尘埃落定。
而关于言无期的故事则是如此:
那年刘家家主是个放荡的人,在外面染了一身红尘,而刘厌则是他与青楼一女子诞下的,刘家家主为了封住悠悠众口,只能将他接了回来。
而言无期呢?他的父亲言正形是刘家的一名下人,刚接回来的刘厌受尽了冷嘲热讽。有一天有百草庭来收徒,一眼就看出来此子必成大器,虽说如此,但没人愿意做他的下人,言正形为了讨好刘家便把言无期给推了出去,于是就发生了令人耻笑的一幕亲生父亲挑了亲生儿子的手筋。
言无期跟着刘厌来到了百草庭,果然刘厌天赋极佳,很快就成了百草庭的右翼,可他成了右翼的第一件事便是隐姓埋名屠戮刘家村,当年刘家村之事本来无人知道,但他们却漏了一个小女孩——莲欢。
莲欢跟着一个老道出去拜访别的村子逃过了一劫,刚回到刘家村,眼前那一幕令她永生难忘,她一步一步寻找线索,最终锁定了刘厌,此人本已经犯了戒律,如果直接通报也可报仇,可莲欢却觉得直接让他死太便宜他了,她要让他永世不得超生,而言无期作为刘厌的侍从也没逃过一劫。
言无期觉得他这一生过于凄凉,死后怨气从未消散,为了搞清事情真相便布下这一阵法,引仙界之人前来,为他——申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