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箱子里装了砖头吗?这个重量有点异常,我都怀疑你自己要怎么提。”
“这位同学,你不要太小看我。我力气可是很大的,之前还帮人一口气提箱子到三楼呢。”岱夕说,“我要住足足一周,现在还是冬天,东西当然多,更别提我还带了好多书。”
“难怪,还真是装了砖头。不过你不是考完试了吗?还带书做什么,不会是要预习下学期的吧?”弗朗西斯科表情极为抗拒,就像提前预习这一行为违反自然规律和人类道德。
“没有,我才没有那么爱学习。都是闲书,还有你送我那本。”岱夕说着,牵住了他的手,眉眼弯弯。
三个月前,岱夕在伦敦的宿舍里打开弗朗西斯科给她的礼物,发现砖红色的围巾里头裹着一本厚厚的书——深红色硬皮,书脊古典又精致,是林斯霍顿的航海著作《旅程》。
林斯霍顿作为荷兰人,潜伏在驻印度的葡萄牙大主教身边多年,暗中收集了大量葡萄牙航海机密,逃回荷兰将资料写成《旅程》一书。这本书公布于世,直接打破了葡萄牙对东方贸易航线的长期垄断,从此,英荷海上力量崛起。
岱夕翻开,发现是伦敦出版的英文版,印刷时间远至十九世纪,却保存得十分完好。不仅描绘了至东方的航路,还详细讲述了葡萄牙与中国的贸易。书中绘制的航海路线和亚洲地图精美得无与伦比,是研究大航海时期珍贵的第一手资料。
“喜欢吗?”弗朗西斯科轻声问。
岱夕歪头笑道:“不喜欢,我还把这么重的书随身携带呀?实在是太珍贵了,谢谢你的用心。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会喜欢航海史?”
弗朗西斯科开心极了。他其实不确定这本书会不会太过专业,适不适合作为礼物,因此对岱夕的评价有些紧张,看来挑对了。他答道:“我看到你在读《海洋与文明》了。再说,一个整天拉着我问这个历史那个传说的人,肯定不会讨厌历史书吧?”
岱夕笑了:“猜对了。其实,我来葡萄牙旅行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我对大航海感兴趣。大一有门全球史的选课,我考虑写大航海时期的论文,就想着不如来新航路开辟的起点旅游一趟,说不定对我这门课的论文有启发呢?”
“还说不预习,你比预习更可怕,直接考虑期末论文的事了。”弗朗西斯科打趣道。
岱夕笑了:“只有这一门。那可是全球史,想想就激动人心,我忍不住提前看了一下。”
弗朗西斯科又问:“所以,你为什么会对大航海感兴趣?”
“不觉得很浪漫吗?只有星星和海浪的旅程。”岱夕说着,仰起脸笑了,眼睛亮晶晶的,“踏上人迹罕至的道路,与漫长的孤独共存,手中只握着一枚罗盘,却能为心里的方向赌上一生,还有比这样的人更有魅力的吗?我一直在想,能做出这种选择,是基于对精密知识的信心,更是因为胸膛里的勇气吧。我如果生在十五世纪,肯定去当航海家!”
岱夕说着说着又话痨起来,发现弗朗西斯科望着自己笑,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止住了,问他道:“对了,这么好的书,是从哪里来的?”
“是我很小的时候,有人送给我的。说起来,原主人还跟你有些渊源。”
“跟我有渊源……?”岱夕思索着,忽然醒悟,眨眼道,“我好像知道是谁了。那我更不能辜负这本珍贵的书,得仔细研究研究。”
说笑间,两人已经抵达了弗朗西斯科现在的住处。
弗朗西斯科开门时,岱夕望着他的脊背,听着钥匙在门锁中的声音,有些紧张,本能地咽了咽口水。不过门一打开,她就迅速被眼前展开的景色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间复古又温馨的小公寓——温暖的樱桃木地板,客厅里有张柔软的米白色沙发,沙发旁摆着蜂蜜色的桦木餐桌,咖啡机,唱片机,一面巨大的书架塞满了书,墙上挂着一张世界地图。还有两间舒适的卧室。
“怎么样,比住民宿舒服吧?”弗朗西斯科对她挑挑眉。
“这太好了……”
岱夕小声感叹道——简直是她小时候梦想的住处。
“没想到你如此勤俭持家。”看到打扫得干干净净,岱夕对这位少爷肃然起敬,拍了拍他的肩膀。
“闭上眼,有个东西给你。”
岱夕狐疑道:“什么?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闭眼,伸手。”
岱夕紧闭双眼,摊开双手,表情就像一大块冰要放到她手上。
凉凉的金属物体落在掌心。
睁开眼,手心是一把钥匙,抬头是弗朗西斯科微弯的嘴角和注视她的目光。
岱夕手握钥匙,心居然怦怦直跳:
“真的可以给我吗?”
“不然,你就只有一直跟着我,或者一直待在这里了。我是不介意……”
“我介意。”岱夕斜眼看他。
“那就收下吧,请你保管到……”弗朗西斯科眨眨眼,“期限我还没想好,别拿着钥匙走丢了就行。”
“给我了,那……你可别想拿回去了。以后我来波尔图都赖这,要想防我进门,就只有换锁了。”
岱夕立刻一脸赖皮地把钥匙藏到了背后。
弗朗西斯科嘴角扬起:“坏了,没想清楚,居然给了个强盗。”
他手伸到她背后,假装要抢,岱夕笑得不行,环住她的双臂以后,却心猿意马变作一个拥抱。
弗朗西斯科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怎么了?”
岱夕问。少年的鬓角蹭在她耳侧,有些发痒。
他低声说:“我还是不敢相信,你真的在这里。”
岱夕一顿,声音放轻:“现在相信了?”
“好像还要一会儿才能相信。”
肩头微微的重量,在他体温的环绕下,岱夕原本疾速跃动的心脏缓了下来,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
“……你还要这样多久。”
“再一会儿。箱子太重,没电了。”
岱夕笑了,抽出一只手,摸摸他的头发。
“弗朗西斯科,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爱撒娇。”
不过想想,他白天一直在工作,接了她又帮她搬东西,肯定很累了。
“你已经很努力,很棒了,很棒了。”她一下一下轻拍他的脑袋,“我很想说,赶紧洗漱早点睡觉吧,可有人是不是习题还没做。”
“……”
弗朗西斯科当下浑身的细胞都处于惬意状态,巴不得明天再说,然而悲惨的是,明天还有更多——工作完他得去趟学校,布兰卡老师说给他整理了近几年葡萄牙各个中学的模拟卷,让他去拿,还要同他谈谈最近的学习情况。
“先去洗个澡吧。”岱夕笑了,“一会儿,我跟你一起看书。”
弗朗西斯科眼睛亮了:“真的?你陪我读书吗?”
“我陪你。”岱夕微笑,“你不是也陪我旅游了?”
第二天,弗朗西斯科精神抖擞地起床上班,向导工作结束后,他去了克拉拉中学。
“布兰卡老师,别人是放假,我怎么像服役啊。”
弗朗西斯科望着桌上布兰卡老师整理出的卷子,不敢相信这是她让自己圣诞假期做完的量。
“别人上学你在放假,别人放假你去还债,这不是理所当然?”布兰卡老师手里写着东西,头都不抬。
弗朗西斯科面上唉声叹气,手上老老实实把字典那么厚的一沓卷子放进包里,说:
“老师,麻烦您了。假期还得来学校。”
“我自己也有一些别的工作要做。”布兰卡老师这时放下笔,自眼镜后对他露出笑容。
可弗朗西斯科知道,临近圣诞,老师哪还有工作要来学校做的呢?
从前布兰卡老师在他的印象中不是这样的,他从同学的传言中认识她,讲台上也只觉她一本正经,以至于有些呆板。除那次上课点名之外,他发现自己从没好好注意过这位老师。
“你记着,新年上来就是模拟考,这次模拟考是全国范围的,分数非常有参考价值,你要好好准备。之前选考你考了一半时间就离场我还记得清清楚楚,这是你第一次正式检验自己水平的机会,一定不要重蹈覆辙。”布兰卡老师嘱咐道。
“知道了,您每周都要提醒我一遍,如您所愿,已经刻入我的反射弧里。”弗朗西斯科抬起嘴角,“这次考试对我也很重要,您放心吧。”
布兰卡老师点了点头,又道:“你知道就好。但也要记着,无论结果好坏,终究只是模拟考。你才回学校没几个月,不要妄自菲薄,不要失望。”
“妄自菲薄,失望……好像您预期的只有坏结果啊,布兰卡老师。很高兴听到您对我充满信心。”弗朗西斯科笑了一声,耸耸肩。
“别说反话了,弗朗西斯科,我只是实事求是。我明白你想改变的心情,也看到你付诸了行动。最近你在小测中的表现确实令人吃惊,可改变不是一瞬间的事,要有耐心。”布兰卡小姐说得很认真,说完,她的语气变得柔和,“不过,可以过了节再担心,圣诞先好好休息一下。你家里怎么样,你跟家人一起过圣诞吗?”
“感谢您的关心……”弗朗西斯科看着她有些担忧的表情,想了想,眨一下眼睛,露出微笑,“是的,我跟家人一起过圣诞。”
“那就好。”布兰卡小姐松了一口气般露出微笑,“圣诞快乐。”
“也祝您圣诞快乐。”
弗朗西斯科关上办公室的门,冲下楼梯,一刻都不耽搁地往校外去。
昨晚,岱夕提起中国人大都不庆祝圣诞,想尝试一些葡萄牙习俗。听弗朗西斯科说葡萄牙平安夜习惯吃鳕鱼,就同他约定今晚一起去逛超市,为明天的平安夜买点鳕鱼和国王蛋糕,再做点米布丁吃。
弗朗西斯科看了看天。冬日入夜早,五点半就天黑了。夜空中飘着几缕灰云,疏星遥挂,周围不算很明亮。
克拉拉中学离市中心有点距离,回去得搭乘地铁,校门口的地铁站在维修,弗朗西斯科就往下一站走去。走过一条不算宽敞的街道,街边店铺大都已经打烊,只有前方一面橱窗还亮着,映着路面隐隐泛光。
弗朗西斯科经过时看去,发现是一家手工艺品店,临近打烊。
橱窗里摆着五彩缤纷、精巧可爱的圣诞装饰物。其中一个挂件吸引了他的目光——
是一个装饰圣诞树的小天使。天使背后是洁白无瑕的翅膀,却长了一双迷迷糊糊的黑眼睛,脸上还有两团红晕。
弗朗西斯科看到,嘴角情不自禁地弯起,立刻推门进店买了下来。
回到街上,他边走边把包在薄纸袋里的天使装饰小心地放进书包。这时,身前传来一个声音。
“瞧瞧这是哪位。居然能在这里遇见你,弗朗西斯科·克鲁兹。”
一股烟味飘来。
弗朗西斯科对这个声音印象稀薄,抬头一看,是一群二十出头的青年,个个看着流里流气,不务正业。
说话的是其中一个身材精瘦的青年,留着拖把头。他手里夹着烟,见弗朗西斯科没什么反应,就说:
“怎么,不记得我了?”
弗朗西斯科看着他,说:“你谁?”
“我是罗伯托。”
“没印象。”
“大家都叫我**!”
对方有些急了,弗朗西斯科又仔细审视了他的面孔:
“谁?”
“这样呢,这样你总记得了吧!”青年气急败坏地把头发竖起来,变作类似背头的发型,“三个月前,台球酒吧!你为了眼镜小子的书,跟我比了一场台球!”
这下,弗朗西斯科终于想起这人是谁了。
三个月前,他和街头那群同伴在台球馆,眼前这个男人醉酒后无事生非,抢了塞缪尔的书,被他教训了一顿。此事结束,弗朗西斯科在肾上腺素过山车后的空虚状态驱使下,同样无事生非地抢了岱夕的肯德基。
弗朗西斯科看着他现在略显乖巧的拖把头——所以,那件事以后他找到了更喜爱的发型?
眼前围着一大帮人,弗朗西斯科只是平淡道:“有事就说。没事,我还赶着回家。”
名叫**的青年似乎恨得牙痒痒,对身边人吆喝:“你们听听,他还想着回家呢!账都没算清就想跑?克鲁兹,你浇我那头橙汁我还记得一清二楚。这笔账,现在我就要跟你讨回来。”
弗朗西斯科笑着,慢悠悠道:“我说什么事呢。原来是明天平安夜,找我讨圣诞礼物来了。”
他面上笑着,心里已清点了他们的人数——七个人。人多终究势众,即使是他也不好对付。
目光在周围的巷间一扫:街上空旷无人,离大路还很有一段距离。
“你要嘴硬也就趁现在吧,一会儿可别话都说不出。”**说着,往弗朗西斯科身后看了一眼,“那群狗腿子呢,今天没跟着你?可惜,要是眼镜小子在就更好玩了……就当我饶他一命吧,算他走运!可你,克鲁兹,你就不够走运了。你当初让我在朋友面前下不来台的时候,有想过今天吗?”
弗朗西斯科嗤笑一声:“你怎么不问问当初的自己,惹事之前,没想过会在所有人面前当小丑吗?”
**想起那个颜面尽失的夜晚,口中一噎。
**身边一个身材矮胖的同伴掩嘴说:“还是不要小看这小子了,上次其实也没人帮他,我们照样吃了个大亏……”
**原本想起回忆有些生怯,听他一说反被激起气焰:“怕什么!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喂,敢不敢跟我揍这小子一顿!”
他的同伴显然都不认识弗朗西斯科,虽然不如**那么有复仇热情,却也愿意为朋友两肋插刀,纷纷响应——尤其是在看到弗朗西斯科只身一人的情况下,这个刀就插得更容易了。
“要讨七人份,是不是太贪心了,我可没带这么多礼物在身上。”
弗朗西斯科面上笑容不减,一只手不动声色地伸向书包带子,脚步缓缓后退。
**咧开嘴角,表情狰狞道:“我的圣诞礼物,就是你趴在地上求我饶命!”
话音未落,突然一个重物迎面飞来。**不及闪躲,勉强接住,往后退了两步,很是狼狈。定睛一看,居然是一个书包——
怎么他妈的这么重!他还以为是个保龄球呢!
抬眼一看,棕发男孩已在十几米之外,**赶紧把包往地上一甩:“快,别让这小子跑了!”
弗朗西斯科足球踢的前锋,这群人不可能跑得过他。
他本可以就此甩掉他们,可他没有,而是闪身进了一个狭窄的小巷——他刚刚远远瞥见的。
小巷极窄,两人无法并肩站立。因此,要在这么窄的巷子里打架,一群人是不可能的,非得一个一个上不可。
一群人可能会寡不敌众,单挑他还能应付不了?
**等人追到时,弗朗西斯科已经在慢条斯理地脱外套,他笑着说:
“**……是吧,果然名如其人。只是,没想到你还有个优点。”
**一听弗朗西斯科要夸他,立马问:“什么优点?”
“挺幽默的。居然觉得我会逃跑?”
弗朗西斯科把外套扔到身后,回过头,面上笑容已经消失,眯起灰眼睛,像含了冷光的利刃:
“谁先来?”
十五分钟后。
“饶命,饶命啊……”
“没人在揍你,差不多得了。”
**趴在地上哭哭啼啼,嚎得把掸完灰的外套往身上穿的弗朗西斯科都听不下去了,
“周围哪个挨的打不比你重,两拳就趴地上了还好意思找人打架。我赶时间,这次就饶过你,就当……我给的圣诞礼物吧。”
确实如弗朗西斯科所说,也只有**还能哀嚎,其余趴的趴,靠墙的靠墙,都已经嚎不出来了。还有两个早已逃跑,比如那个矮胖青年。
“圣诞快乐。”
弗朗西斯科挥挥手,往回走捡书包,一阵铃声自外套口袋传出,他拿出手机,接起。
“喂喂,呼叫弗朗导游,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走丢了,需不需要我来找你呀?”
弗朗西斯科嘴角不自觉地翘起。
“马上来,有点事耽误了。”
“要不我们直接在超市见吧?我收拾一下出门。”
“好,不着急。我有个小惊喜给……”
话音未完,弗朗西斯科看到远处委顿在地的书包,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嗯?什么惊喜?”
“一会儿跟你说。”
他挂了电话,走近蹲下,拉开书包拉链,打开薄纸袋一看——果然,小天使碎了。
不算很严重,躯体还完好,只是左边的翅膀从中间断开了。
弗朗西斯科蹲在地上,看着掌心的小天使。须臾,收起手指,这次揣进了外套口袋里。
超市在市中心,弗朗西斯科在特林达德站下地铁以后,岱夕说她走来还要一会儿,弗朗西斯科就稍微绕了个路,拐到熟悉的小巷,远远就看见夜色中思念烟草店的霓虹灯牌。
“弗朗?稀客啊。”走进店门,店主一见他就从柜台后绕了出来,走到他身边,拍着他的肩膀,“你小子,说说,多久没来了,也没在这一带看见你了,这段时间在干什么呢……怎么这个表情,心情不爽?”
弗朗西斯科没想到他表情这么明显,活动了一下僵硬的面部肌肉,笑笑说:“最近学校里事比较多,没时间。”
“学校?你最近在上学?行啊,弗朗!我就说,整天在巷子蹲着能有什么出息,还是读书的好。”店主高兴得不行,“我最近看你们那群人,待在这的也不多了。那个高个子的男孩时不时带几个人来这里待着,还有……就是那小子了,他经常帮我干点活。”
“哪个?”
“加布里埃尔。”
“加比?”弗朗西斯科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一愣,“他怎么会来这里帮忙?”
“他说想工作,想挣钱,好像家里出了点事吧。”老板说,“我就让他帮我招呼客人,理理货什么的,别看他个子只有土豆这么点,人还挺聪明,活干得不错。”
弗朗西斯科一时默然。
“对了,你买什么?”
弗朗西斯科指了指柜台:“一包就好。”说着就要拿钱。
店主摇摇手:“不用了,我知道以前都是你请那群小子的,照顾了我不少生意。今天高兴,我请你了。”
弗朗西斯科也不推辞,道谢后笑了笑,抬手同店主道别,往超市方向走去。
谁知,没走出几步,又被喊住了,一个久违的声音自他耳边传来。
“还真是你,弗朗西斯科。”
修了一下羔羊1,当时晚上写的,写得有点粗糙,只改了一些语言赘余,剧情没有变动。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5章 迷途的羔羊2